「那我帶你去買禮服。」
「不用,我掛你背上隱身就行!」
「顧曉曉,你當我是驢嗎?」
最後他還是默許了我這背後靈形態。
畢竟晚宴上我要是不小心現身,真的會嚇瘋他們。
宴會金碧輝煌。
我哥一進場,就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幾個老總立刻圍上來,身邊都帶著精心打扮的閨女。
「顧總年輕有為啊!這是我女兒,剛從國外回來,你們年輕人多交流!」
「顧先生,我侄女博士在讀,學藝術的……」
我趴在我哥背上,開啟掃描模式。
「左邊這個粉裙子,在手機里同時撩四個備胎,還去醫院打過孩子!」
「右邊白裙子小姐姐不錯,心裡在吐槽她爸勢利眼呢,但可惜對你沒感覺。」
「哦豁!前方紅裙子這位,剛偷偷湊近你往你酒里下料,說要霸王硬上弓你!」
我哥面不改色地接過那杯酒,遞給紅裙子她爸:
「張總,您嘗嘗這個。」
張總受寵若驚,一口悶了。
沒多久,張總抱著另一個老總激情表白,被保安架走了。
紅裙子臉綠了。
我笑到打鳴。
沒多久我哥就煩了,躲到陽台清靜。
他鬆了松領帶,有點疲憊。
「看見沒?不是圖錢,就是圖臉,沒意思。」
我點頭:
「確實,配不上我哥。」
月光落在他側臉上,輪廓好看得不像話。
他忽然低聲說。
「其實我就想找個像你這樣的。」
我愣住。
「傻乎乎的,能吃能睡,但真心熱情,對人好。」
我心裡莫名一酸。
「哥,我現在能幫你把關了呀!保證給你找個全世界最好的嫂子!」
他笑了。
「行啊,你點頭我就要。」
9
我知道我哥什麼意思。
只可惜,如今人鬼殊途。
我們之間的感情沒等有所轉變,就因為我突遭橫禍而結束了。
正傷感著,身後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
「顧先生?」
是個穿著淡藍色禮服的姑娘,沒像其他人那樣湊近,只站在不遠處微笑。
「看您好像有點累,需要醒酒茶嗎?」
她手裡端著兩杯熱茶。
我打開掃描,頓時兩眼放光!
「哥!乾淨!心裡沒小九九!單純覺得你帥但不好意思說!手機屏保是她家貓!家境也不錯,人品超級好!」
我哥眼底有一抹亮色。
他接過茶:
「謝謝。」
姑娘臉一紅,轉身要走。
我哥叫住了她,問:
「你喜歡小動物嗎?」
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喜歡,我養了一隻布偶貓!特別乖!您也喜歡貓嗎?」
陽台微風拂過。
我看著我哥和那姑娘聊起貓,氣氛居然有點甜。
我默默退遠點,深藏功與名。
哎,當妹的,真是為這個家操碎了心。
10
趁著我哥聊得火熱,提前飄回了家。
一晚上,我哥都沒回來。
我暗自竊喜。
「這就本壘打了?真給老李家爭氣啊!」
我美滋滋地等。
等他第二天除夕給我做大餐。
畢竟我哥前幾天就訂好了年貨。
頂級和牛、空運海鮮,生前都沒吃過,這回可要好好享受享受。
保姆帶著人把別墅布置得紅火熱鬧。
春聯貼上了,窗花剪好了,連花園裡的樹都纏上了彩燈。
就等男主人回來。
可除夕上午,我哥還是沒回來。
我飄到門口張望。
「一晚上加一上午?哥你這戰鬥力有點超標了吧!」
搖搖頭,專心等我的年夜飯。
中午十二點,保姆照例做一桌子飯菜離開。
我饞得圍著灶台轉,雖然吃不到。
只能眼睜睜看著下午的家政把飯菜收走。
太陽下山時,我徹底等不下去了。
剛衝出家門,迎面撞上一個慌慌張張的灰影。
是我剛收的餓死鬼小助手。
「曉曉姐!可找到你了!顧哥!顧哥被惡鬼抓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怎麼回事!」
「昨晚顧哥本來酒會結束直接就回來的,結果半路被惡鬼拖走了!我不知道你家在哪,最後只能用盡法術召喚了白無常,才得到你的位置!」
我頓時渾身發麻。
要說惡鬼除夕綁架一個人想幹嘛。
唯一的解釋就是奪舍!
除夕那天陰陽交替,是陽氣最弱的時候,最適合奪舍!
我咬牙切齒。
敢碰我哥!
膽肥了!
「帶路!」
11
西郊爛尾樓。
即使是白天,這裡也陰森得像鬼片現場。
助理跟在我身後,戰戰兢兢指著最高那棟:
「在頂樓!那惡鬼太厲害了,要不是我跑得快,我會被他活吞掉!」
我叫他回家躲著,自己直接衝上樓。
頂樓寒風呼嘯。
我哥被綁在椅子上,臉色慘白,閉著眼。
一個穿著破爛壽衣的老鬼,正繞著陣法手舞足蹈。
「等子時一到,老子就能用你的身子重活了!哈哈哈哈!」
它話鋒一轉,看向剛上樓的我:
「地府的小雜碎,不想被吞噬就滾開!別壞老子好事!」
我亮出勾魂索。
「放了他!地府正在嚴打孤魂野鬼!你要是現在投降算自首!」
「別做夢了!」
老鬼冷笑。
「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東西!要不是看在你當時把我放出來,我老早就順著你的味道找去弄死你了!」
它一揮袖,黑刃劈來!
我狼狽地躲開,勾魂索根本沒機會用上。
我急得腦子發燙。
突然,我目光定在我哥手腕上。
那串我小時候送他的桃木珠。
粗糙、廉價,卻被他戴了十幾年。
早就磨得看不出桃木紋路。
我計上心頭,大喊:
「老鬼!你陣法畫錯了!」
老鬼嗤笑:
「放屁!別以為你拖延時間的法子有用!」
我開始胡謅:
「你少畫了一筆,奪舍後會繼承原主最深的情感,會陷入原主的執念,只能按照原主的行為邏輯行事!
我哥是個對妹妹無可救藥的妹控!你要是想和我的墓碑結婚,你就儘管去奪舍吧!」
「你胡扯!」
老鬼暴怒。
「是不是胡扯,你試試?」
我趁他發愣,猛地朝我哥衝去,目標直指桃木手串,施法!
「找死!」
老鬼黑刃斬來!
就在此刻!
我哥突然睜眼,用盡力氣狠狠一掙!
「咔嚓!」
椅子腿應聲斷裂!
他手腕上的桃木珠串線也被掙開,珠子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幾顆滾進地上的陣法。
我隨即施法。
滋滋滋……
紅光亂閃,陣法劇烈扭曲!
「不!」
老鬼慘叫。
至陽的桃木氣,擾亂了至陰的陣!
反噬開始了!
12
一陣驚天動地後……
陣法消失,老鬼也變成了一攤灰燼。
我撲到我哥懷裡:
「哥!你沒事吧!好配合啊!」
他沒說話,死死瞪著我。
「我是妹控?你該不會在地府也是這麼編排我的吧……」
我頓時燒得臉頰通紅。
「你聽我解釋……」
「不用。」
他看向老鬼剩下的一堆灰。
「想當我妹的哥哥,只有我配,別人敢去想,都是死罪!」
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
除夕夜要來了。
「回家!」
他拉著我往外走。
「回家貼春聯去!給你做年夜飯!」
我飄在他身邊。
滿滿的幸福感。
12
過了除夕,陽氣重新回歸。
因此整個正月都不會有鬼敢亂搞事。
我和我哥過了個開心的年。
時間仿佛回到了我死之前。
大年初一,睡醒發現我哥正在打領帶。
「哥,大年初一你不在家躺平,幹啥去?」
「去給你上墳。」
說完他自己先沉默了。
扭頭看我:
「不對,你不就在這兒麼。」
又搖頭:
「也不對,你早死透了。」
我:「……」
「行吧,我也去瞅瞅我的墳啥樣。」
墓園環境清幽。
我的墓位在最貴的那批位置,墓碑比我哥還高。
「怎麼樣?」
我哥指著大理石墓碑:
「哥給你挑的,坐北朝南,依山傍水。」
我圍著墓碑轉圈:
「牛哇哥!我現在都想直接挖開住進去了!」
我哥蹲下開始燒紙。
金元寶、紙手機、最新款紙超跑,各種東西堆成小山。
貢品吃食也一大堆。
我哥一邊添紙錢,一邊對著墓碑說話:
「曉曉,又一年了,哥給你燒點好的,在下面別委屈自己,該吃吃該喝喝,但你他娘的能不能別蹲在墓碑上啃蘋果了!破壞氣氛!」
「哦。」
我聽話跳了下來。
我哥燒完紙,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其實你剛走那會兒,哥窮得叮噹響。買不起墓碑,就找了五金店做了個不鏽鋼的,裡頭灌水泥,勉強立在了老家祖墳里。一到下雨天,那雷就專往你那碑上劈。」
「我靠!搞半天是你給我立的碑引來的雷!我說無常大哥咋說我是什麼雷擊淬體,吃了多少苦才混上了鬼差編制!」
我哥看我的眼神難得帶上一絲尷尬。
13
我忽然想起一個關鍵問題:
「等等,咱爸那邊的親戚不是一直嫌棄我不是他們家親生的,不讓進嗎?」
我哥眼神暗了暗。
「嗯。」
「所以呢?」
我追問。
「我是怎麼進的祖墳啊?」
他剛張口,一陣喧譁由遠及近。
七大姑八大姨,帶著烏泱泱一群孩子,涌到了墓前。
「哎喲小峰!你果然在這兒呢!我就知道大年初一你肯定會來祭拜你妹妹。」
大姨的喊聲在山谷里迴蕩,擾了清凈。
親戚們把幾袋蔫了吧唧的蘋果放在墓碑前,緊挨著我哥擺上的進口車厘子。
對比慘烈。
「小峰啊。」
三叔叉著腰一臉得意。
「你看,當初曉曉能進祖墳,我們可是在族老那兒說了不少好話的。」
「就是就是。」
四嬸接茬,眼睛往我哥手腕上的表偷瞄。
「這情分你可不能忘啊。」
我飄在旁邊,聽得一臉懵。
我哥只是沉默,一言不發。
小胖墩已經伸手去夠供桌上的進口巧克力,被他媽拍掉:
「沒規矩!那是給死人的!」
話雖這麼說,自己卻順手把墓碑前一個上萬的擺件揣進了兜里。
嘰嘰喳喳祭拜完,一群人跟著我哥回了別墅。
一進門,孩子們尖叫著沖向我哥收藏的限量手辦。
大人們輕車熟路在家裡到處轉:
「這花瓶真好看,我家正好缺個擺設,到時候給你叔我包起來。」
「哎呀這按摩椅,你二姨腰不好,叫個貨車幫送去我家吧。」
「哎呦,這酒櫃里的洋酒得不少錢吧,給你三弟結婚用正合適。」
我哥坐在沙發里,面無表情地抽煙,根本不想理這群人。
我看得火大,忍了又忍才沒暴露自己。
直到小胖墩試圖爬上展示櫃去夠一個白玉鎮紙。
那是我媽留下的為數不多的遺物之一。
我哥眼神一冷,剛要發作。
但我的動作更快。
我飄過去,對著小胖墩後頸輕輕一吹。
「哇!媽媽救我!有鬼在吹我腦後風!」
小胖墩嚎啕大哭,從柜子邊滾下來,直接摔在地上。
他媽驚叫一聲,衝過去抱起孩子檢查,發現沒大礙後,衝著我哥大罵:
「你家凳子怎麼不買個質量好的!看給我家孩子摔的!你要是不會花錢就給我們家!真浪費了!」
「他活該!」
「你說什麼!」
小胖墩他媽高聲尖叫:
「你膽子肥了!敢這麼和長輩說話,再說一次試試?」
「我說!他活該!還有你們!把東西都給我放下!」
我哥怒吼出聲,我也幫他打配合。
幾乎同時,熊孩子手裡的零食玩具突然憑空飄起,懸在半空!
家裡所有的東西都開始無風搖晃,叮叮咣咣。
「啊——!」
尖叫聲在人群中炸開。
所有人一臉驚恐地看著屋裡發生的詭異現象。
我哥坐在沙發上,淡淡開口:
「這個蠢胖子今天把主意打到我媽遺物上,別說摔傷了,摔死都是活該!」
「你們別忘了我妹,她從小最看重的除了我,還有我們的媽。
她生前能把你們攪得天翻地覆,死了也能讓你們不得安寧!
你們自始至終就沒尊重過她,她的靈魂可沒有安息。」
「等著吧,她會一家一家全部報復回去!」
「我也一樣,從今天起,一分錢,一粒米,都不會再給你們。」
「以前拿走的請折現,三天內還回來。清單和帳單,我會讓律師發給你們。」
七大姑八大姨臉色大變。
「顧峰!你忘恩負義!當年不是我們同意,你妹能進祖墳?」
我哥笑了,笑得很冷。
「當年,我跪在祠堂前,磕頭磕到額頭見血。答應每家給五萬塊。才換來曉曉一塊灌水泥的不鏽鋼碑,立在祖墳最邊角,淋雨挨雷劈。
你們欺負我不懂事,騙我沒結婚的女孩只有進祖墳才能安息,不然一定會在靈河被踹下擺渡船當孤魂野鬼!我那些年受的苦,有一半都是因為你們!行!進祖墳這件事是恩,我記了三年,也還了三年,現在該清了,以後,再不准打擾我和我妹!」
親戚們還想鬧。
我哥拿起手機:
「保安,進來清場。」
一群訓練有素的保安立刻湧入,毫不客氣地開始拉扯。
實在不聽話的,耳光拳腳上去,頓時就老實了。
「顧峰!我們是長輩,你敢這麼對我們!」
「放開我孩子!哎呀我的包!」
「那花瓶是我拿的!就是我的!我就要拿走!」
場面混亂了一陣,終於重歸平靜。
我對著人群罵了一句。
真是噁心!
居然用我來坑我哥,把我哥當提款機!
要不是我哥後來把我遷到新墓地,不知道還要被他們坑蒙拐騙走多少錢。
我坐到我哥旁邊安慰他。
我哥緩了很久,才抬頭看著我:
「曉曉。」
「以後,哥就真只剩你了。」
「哥,我一直在呢。雖然好像也幫不上啥忙。」
他轉頭,眼眶有點紅,卻扯出個笑。
「誰說的。剛才嚇人那招就挺管用。」
「而且你現在是地府公務員!我們強強聯合,都有美好的未來。」
14
我哥忽然一拍大腿,嚇我一跳。
「你之前是不是說,正月陽氣重,鬼都不敢出來蹦躂嗎?」
我愣愣地點頭。
「那不就得了!能躲陽氣的地方就那麼幾個!現在去抓,一抓一個準!」
我往後縮了縮,擺爛道:
「哥,今天過節,大年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