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梗著脖子:「怎麼沒區別了!綠色多旺盛多好看!多別具一格!」
「我也不想是黃毛啊,跟雜草一樣……」
講著講著像是戳中了他的痛處,讓他又想起傷心往事,語氣開始哽咽:「都怪那個黑店,讓我被班上同學笑了好幾天嗚嗚嗚……」
我是不管什麼黃毛綠毛的。
我是大大的顏控,你長得好看,我就心動,我就舔得動。
黃毛江一野是我在全校男生中能挑出來的最帥的了。
高鼻樑,長睫毛,深眼窩,眼尾狗狗一樣下垂。
雖然他有些小小的缺點,比如脾氣很爛,每天不務正業,上課和老師頂嘴,下課在班裡吆五喝六。
享受著我這個舔狗的一切供奉,卻仍然對我愛答不理。
但那又怎樣。
看到他漂亮的臉,我就能原諒一切。
更別提像現在一樣哭得梨花帶雨。
更是俊美得直觀。
美人落淚,可把我心疼壞了。
我蹲下來,忍不住想摸摸他的臉。
江一野狗一樣的爛脾氣又開始發揮作用。
他瞪我:「別碰我!」
我媽暴脾氣上來了:「嘿呦還不讓人摸了,我女兒給你花的錢在夜店都可以包十幾個男模了,摸都不讓摸?」
「就摸就摸,來女兒使勁給我摸!給我摸禿他!」
我卻心裡一驚。
看來我在學校給江一野做舔狗的事徹底暴露了。
看看,都把我媽逼瘋了。
我安撫她:「沒事的媽媽,都是我自願的……」
我媽瞪我:「你閉嘴!」
又很快扭過頭:「今天,要麼把錢還回來,要麼讓我女兒摸個夠!」
江一野不服氣:「憑什……」
但看到我媽那因為護犢子,恨不得要殺了他的兇狠眼神。
江一野瞬間慫了。
但我給他的幾乎都充進了遊戲,自己的零花錢也因為天天在校闖禍被他哥嚴加管制,每天只有吃食堂的二十塊。
他敢肯定,如果他把這二十塊掏出來,許杳杳的媽媽說不定會把他腦袋當球踢飛。
於是他權衡半天,終於一咬牙,一狠心,朝我低下頭:「摸!」
我受寵若驚。
其實我想摸他那狗毛一樣蓬鬆的頭髮很久了。
但頭髮簡直是江一野的命。
就算他最親近的兄弟碰一下都得被暴打。
沒想到輕易地被我這個舔狗得到了。
看來舔狗也會有春天。
我熱淚盈眶地抬起手,輕輕地往他腦袋上放。
結果剛碰到他的髮絲,少年就蹙著眉「嘖」了一聲。
在旁邊等候已久的我媽:「嗯?敢齜牙!」
然後很快伸手精準對著他的臉就是一巴掌。
「啪」一聲。
把江一野的狗毛徹底捋順了。
再也不敢出一聲。
由著我呼嚕來呼嚕去。
我在這摸得開心了。
我媽卻在一邊越看越不是滋味。
五十萬毫不心疼地給了這個崽種,卻連摸他一下都是奢侈,更別提平常對許杳杳的態度了。
直接把她當成了一個隨叫隨到的提款機。
而許杳杳本人卻跟沒有追求和自尊心一樣,只是摸摸他的腦袋,就沒出息地高興成這樣。
以後不得被人隨意拿捏欺負?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絕對是因為平常自己總是把注意力幾乎全部放在了江銘身上,疏忽了對女兒的教育。陪伴女兒的時間太少,才造成了這樣的局面。
為時不晚,還可以改。
至於我爸那個沒用的傢伙。
還總裁呢,連個孩子都教育不好。
我媽輕嗤一聲,還是得自己來。
5.
於是從那天開始。
我媽結束了白天的舔狗事業,晚飯時間準時回家管教我。
她還加了我班主任的微信,一有我舔江一野的風吹草動,到家後,問都不問一句,就拿雞毛撣子追著我打。
可把我愁壞了。
跑去求助我爸。
我爸卻再也沒時間管我。
畢竟我媽現在跟變了性似的天天回家吃晚飯。
我爸臉都要笑爛了,連夜報了個美食班,每天一下班就鑽進廚房一通忙活,變著花樣給我媽做好吃的。
我媽屈尊降貴吃兩口,我爸表面上不動聲色,桌子底下卻攥著拳無聲地「yes」一下。
但大多數時候,他做的滿桌菜媽媽只會碰一兩道。
我覺得我爸可憐。
他卻不以為然:「能吃兩口就是我的榮幸。」
我卻覺得根本沒必要,他純純感動自己。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上班,在公司累成狗。
回家還得做飯,一做就是好幾個小時。
除了飯菜,還要親手做甜品、煲湯。
因為不熟練,手指上都是不小心被刀切到的口子,手背都是被油濺到起的燎泡。
明明出去買或者找大廚來家裡做都行啊。
我爸卻一臉「你不懂了吧」的樣子:「你媽媽現在那麼瘦,連 75 斤都沒有,就是因為在外面吃飯都是草草解決,腦子裡記住的都是江銘喜歡的口味,對於自己喜歡的卻一點不在乎,吃飯只是當個必須完成的任務,走個過場。」
「如果是我做飯的話,可以根據她多吃兩口少吃兩口判斷出她對這道菜的喜愛程度,下次做飯就多做一點。
而且我早就把她的微表情研究透徹了。左邊眉皺起來是菜咸了,右邊眉皺起來是菜淡了,揉揉鼻子是醋放多了……現在幾乎可以說對她的口味做到了完全精準把控。」
他得意地沖我挑眉:「你沒發現,她現在已經比前幾天多吃了三口大米飯嗎?」
我:「……」
6.
吃完飯。
我在客廳寫作業,我媽看著我。
我爸就收拾桌子,不停地來來回回走,刷存在感。
還時不時倒杯牛奶,切個水果拼盤給我媽端過去。
我媽本來所有的視線都放在我身上。
直到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忽地愣住。
覺得味道有些熟悉。
她蹙起眉,不多時便想起這是她從小到大最喜歡的牌子,而且在適口的 37 度。
但是……
這個牌子的牛奶似乎在幾年前就停產了。
她再也沒有買到過。
去超市時,也總是忽略自己,下意識首選江銘喜歡的口味。
這還是她追江銘以來,第一次嘗到了久遠的記憶中屬於自己所愛的味道。
還有這幾天的晚餐。
她幾乎都忘了自己喜歡淡口的魚、咸口的鮮筍湯,最好再加點香菜。
每次都匆匆吃頓根本就不合口味的飯,便出發去找江銘。
久而久之,她的唇舌漸漸麻木。
直到這幾天才慢慢甦醒。
久違地嘗到了自己愛吃的味道。
可是,這些,怎麼會有人知道的?
她若有所思地盯著我爸高大的背影,忽地開口叫住他:「許聽翊。」
男人身體一僵。
卻不疾不徐地轉身,聲音平緩正常:「怎麼了?」
然而只有我知道他其實很緊張,身側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我媽卻指了指桌子上的水果拼盤:「為什麼擺成了屁股的形狀?」
我爸愣了愣。
視線下意識落在我媽手指的地方。
那明明是個巨大的、用草莓尖尖、去掉核的車厘子,以及剝乾淨皮的榴槤拼成的愛心。
只不過確實有些歪歪扭扭,有些難以辨認。
嗯,我爸確實沒什麼藝術細菌。
我爸很沮喪,覺得我媽沒有看出來,自己再解釋有點丟人。
而且他覺得我媽想像力有點豐富,很厲害,不應該立即駁斥。
於是他溫聲道歉:「抱歉,隨便擺的。」
我媽就笑了。
聲音像是銀鈴,勾得我爸的眼睛直愣愣盯住她。
我媽其實知道那是愛心。
她故意的。
只是覺得這個男人的反應很有意思。
下意識想逗逗他。
明明花費很久時間找到自己愛喝的卻停產的牛奶,不辭辛苦地做一桌自己愛吃的口味的菜。
卻總是一聲不吭,不求回報。
被誤會了也連解釋都不解釋就道歉。
好像自己說的話就是絕對正確,不可反駁的。
真有意思。
看來也不至於那麼沒用。
我媽笑夠了。
繼續指導我寫作業。
我爸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見我媽沒有別的吩咐了才轉身離開。
腳步卻很快,似乎等不及回房間仔細回味。
我瞭然地搖頭。
我爸沒救了。
被我媽像狗似的玩弄,還樂在其中。
7.
不過我也半斤八兩。
自從被班主任盯得牢牢的後。
我不敢再明著舔江一野,轉為地下。
結果效率大打折扣。
錢被爸媽扣了,沒法給他轉帳,也沒法找他講話。
因為一旦和他距離小於兩米,班主任就大喝一聲,給我嚇應激了,根本不敢再靠近他。
錢一消失,感情立刻清零。
微信上找江一野,他再也沒理過我。
我又傷心又難過。
覺得自己失戀了。
天天趴在桌子上嗚嗚哭。
哭得同桌很煩。
他正在做競賽題。
筆「啪」地一撂,問我:「誰又惹你了。」
其實同桌陸長離長得也挺帥的。
但每天只知道悶頭學習,是個像人機一樣無趣的人。
不像我家江一野,每天撩貓逗狗,笑容肆意張揚。
所以我沒話跟同桌講,鳥都不鳥他繼續哭。
從第一節課哭到中午吃完飯。
陸長離受不了了,一把揪起我的領子,語氣很冷:「看我。」
我被猝不及防薅起,淚眼朦朧地抬起頭。
眼尾還泛著紅,顫動的睫毛上欲落未落地掛著淚珠,一副很可憐的樣子。
陸長離卻呼吸一滯,率先移開了視線:「別哭了,很吵。」
我哭得更大聲了。
陸長離沒招了,鬆開我,連遇到頂級難題都不曾皺一下的眉毛此刻為我蹙起:「要不要吃糖醋排骨。」
眾所周知糖醋排骨是班裡的硬通貨,食堂最難排的隊伍沒有之一。
所以我一下就不哭了,點頭:「吃。」
陸長離就從桌兜里掏出來,打開蓋子放在我面前。
熱氣騰騰的香味撲了滿鼻。
頓時饞得我也沒心思想別的了,匆匆謝了謝就大快朵頤起來。
陸長離放下心,準備繼續寫題。
沒想到我吃飽了又開始小聲抽抽。
陸長離嘆了口氣,不知道從哪又掏出一杯奶茶,細心地插上吸管,「啪」一下放在我眼前。
我很滿意,覺得他有資格聽我的煩惱了:「我失戀了。」
陸長離的筆頓了一下,又不動聲色地繼續往下寫:「你什麼時候戀過。」
我一把拍飛他的筆:「你什麼意思,嘲諷我。」
陸長離情緒極其穩定,彎腰撿起來吹了吹灰繼續寫:「不敢。」
我抱著奶茶開始訴苦:「氣死我了你知道嗎,我媽自己當舔狗卻不讓我舔,還讓班主任嚴防死守,拜託,我可是一天不舔就活不下去的人啊。」
「現在好了,江一野徹底不理我了,我好想他,我好想給他花錢,好想聽他讓我滾,可現在他連滾都不肯跟我說了……」
陸長離:『……』
『你是 M 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