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虧的新年紅包完整後續

我沖楚良和醒醒招手。

「來，穿衣服去奶奶家，以後都不用來外婆家了。」

醒醒激動得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真的嗎媽媽？」

楚良懂我，他一句廢話沒有，快速地將自己和女兒裹了起來。

「走，爺爺奶奶正好在家等我們呢，他們已經很多年沒跟我們一起過過除夕了。」

我媽急匆匆沖廚房沖了出來。

「你這是幹什麼？我不都是為了你好嗎？

「幾個紅包幾個錢，你不包就不包，我就是給你個建議罷了。」

「怎麼替你考慮，給你出主意，我還成罪人了？」

我姐這才反應過來出事了：「怎麼了？不吃飯了嗎？」

我弟連起來都不願意：「愛吃吃，不吃滾！反正這是我的家，我讓你回來就不錯了，你還拿起喬來了。」

我笑了，眼睛盯著我姐：「他說的沒錯，房產證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名字。

「這不是我家，我們就不在這裡給你們添麻煩了，以後，也都不會再來了。」

關上門的那一剎那。

房門外，楚良和醒醒小聲地歡呼起來，他們好高興。

房門內，一聲杯盤砸碎的脆響，徹底撕爛了那個家的遮羞布。

「我不信！給我看房產證，憑什麼只寫他一個人的名字？憑什麼！」

叮，電梯來了。

我們三個跨上了電梯。

楚良給公婆打了個電話，問他們還有沒有飯吃了。

公婆高興得哭了出來：「有有有！要什麼有什麼，只要你們回來……」

11

爸媽一直看不上楚良。

他們覺得學習這麼好的我，就應該加入豪門。

給我姐和我弟買房買車。

給爸媽養老送終。

我像棵意外開花結果的搖錢樹。

曾經夾在中間吃的苦，受的罪，都輕飄飄地被所有人遺忘了。

沒有人在乎我的需求，更沒有人在乎我的情緒。

楚良是第一個讓我感覺我活著的人。

什麼血脈親，什麼母女情，不過是我給自己搭建好的墳墓。

我順著他們的指引，獻祭著自己。

可就是這麼個被他們瞧不起的男人，也翻身了。

除夕夜，公婆把房本塞進了我手裡。

「婉婉，我們沒文化，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謝謝你當初肯嫁給良子，謝謝你跟他組建了一個溫暖的家庭。」

「謝謝你喊我們一聲爸媽，謝謝你給我們生了個可愛的孫女。」

「咱家這套小房子拆遷了，都給你，你來分配，你來安排。」

那一天我受寵若驚，我不知道眼淚是怎麼滑下來的。

滴在米飯中，亮晶晶的。

楚良端走我的飯碗：「我吃這碗加料的。」

全家喜氣洋洋地笑作了一團。

窗外的鞭炮聲，時刻提醒著我不再是曾經的我。

醒醒在我臉上親了一口：「媽媽你今天好帥好帥！」

楚良歪著頭看我：「以後都會這麼帥嗎？」

我笑了：「以後會更帥。」

拆遷的事，所有人不謀而合地閉口不談。

年後我跑前跑後地辦理著所有手續。

補償金每個人頭給了十四萬，我們五個人，一共拿了七十萬。

房屋補償一共三套，一套三居室，兩套小一居。

公婆搬去了一套小一居，他們說，小點好，好收拾。

我和楚良帶著孩子搬進了一百六十平的大三居。

我們的裁員補貼款也下來了，兩個人一共拿了八十幾萬。

這突如其來的幸福感，一下子沖昏了我的頭。

我甚至將對原生家庭的怨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楚良說：「畢竟養育恩，過去的事就過去吧。」

我捏著手機，想給家裡報個喜。

可我媽的電話卻先打進來了：【我也不跟你計較了，道歉的話我覺得不必說。

【但你要想讓我原諒你，必須做出點實際行動來。】

12

我心口一緊：【什麼實際行動？】

我媽清了清嗓子，旁邊好像有人在催促她。

【是這樣的，你不是說，兩個月沒還房貸了嗎？媽幫你。】

我的眼眶瞬間就脹痛起來，鼻子一酸，大滴的眼淚粘在睫毛根上，隨時準備跳樓。

可以下一秒，我媽的話讓我大開眼界。

【媽幫你想了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我聽說楚良要賣車。

【他那個車買的時候不是五十幾萬嗎，我們都查了，現在二手的不過十六萬。】

我笑了：【我們？我們是誰？】

我媽尷尬地又清了清嗓子：【咳咳，你別問那麼多，你就聽我說就行了。

【你那個車十六萬，恐怕也沒人會買。所以呢，我就賣了個人情，讓你弟買。】

【你弟給你十萬，其他手續都由他來辦，也算是在你困難的時候幫了你大忙了。】

【你呢，也表示表示，就當給我賠禮道歉了，那十二萬欠條，就撕了吧。】

我拿著手機笑得渾身顫抖。

【哈哈哈，媽，你真的好會幫忙，好會調和矛盾啊，我佩服得很。】

我媽自然是聽出了我的陰陽怪氣，她小聲地嘟囔著：【行不行就得了，哪那麼多廢話。】

我擦乾眼淚，手機一直公放著。

我扭臉看向身旁的醒醒：「醒醒，你說這種情況，應該如何處理？」

醒醒笑著對我說：「媽媽，我們家現在不是很有錢嗎？車就不賣了。

「舅舅也不用千方百計地想來占便宜，外婆覺得她很生氣，那就氣死她好了。」

「至於十二萬的欠條，我覺得不用跟他們商量，直接走法律程序就行了。」

我點了點頭：「嗯，行，媽媽同意你的做法，那就這麼來。」

我盯著手機：【媽，你聽到了嗎？我尊重我女兒的意見，她說怎樣就怎樣。】

我沒再給我媽辯解和搶白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弟自然很不爽，不停地給我打電話，直到我拉黑他，才消停下來。

可數小時後，他謾罵的簡訊像漫天雪花一樣鋪天蓋地朝我砸來。

可我不想多跟他廢話。

於是，我拿著手機，走到了公安局。

13

「警察同志您好，我要報警，有人侮辱謾罵我。」

證據確鑿，別管你是我親弟還是親媽。

這種謾罵，就是違法。

我還拍出了一張醫院抑鬱症確診書。

聲稱自己吃不好睡不好，頭疼噁心，嚴重被他的言語刺激到了。

我弟被交到警察局的時候，歇斯底里地怒吼著。

楚良拿著欠條，扭臉又把他告上了法庭。

沒招，我媽四處跟人借錢，才幫他堵上了這十二萬的窟窿。

幾天後，我媽找到了我家。

「你換房子了？你居然背著我偷偷換房子了？」

我扯了扯嘴角，懶得跟她掰扯。

「我公婆家拆遷了，我們現在手頭現金就有將近二百萬，換套房子怎麼了？」

我媽嚇得身體坐得繃直：「你……你有那麼多錢, 還跟你弟要十二萬？

「你怎麼好意思的？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種姐姐！你簡直太冷血了。」

我笑著看向她，用最溫和的語氣對她說。

「你有那麼多母愛，可就是不肯分我一點。你說你在我身上花錢了，就要收到回報。

「可你在大姐和明德身上花的錢更多, 你為什麼不去找他們要回報呢？」

「到現在你還在每天為他們付出, 替他們從我身上挖走所有價值。」

「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種媽媽呢？你不愛自己生下來的孩子。」

「你簡直不如個畜生，我有你這樣的媽媽，說出去都覺得丟人。」

我媽伸手就要打我。

我攥緊她的手：「我不希望你不得好死, 但是你一定不會善始善終的。

「你倒下的那天, 我還能給你掏三分之一的醫藥費, 你好好想想你另外兩個孩子。」

「我給你兩條路，第一, 今天跟我撕破臉, 以後我們老死不相往來。」

「第二，維持體面，誰也不打擾誰, 你生病了，我出三分之一贍養費。」

我媽收回了伸出來的手。

她抬眼盯著我：「你真有二百萬了？」

我笑著點了點頭：「對，但跟你無關, 你女兒欠我的五萬，我也已經起訴了。」

14

拿回⼤姐⽋我的五萬塊錢後, 我帶著全家出去玩了⼀圈。

聽說我媽他們那邊鬧起來了。

我姐因為家裡房子沒寫她的名字, 把爸媽家砸了個稀巴爛。

⽽姐夫⼜因為長期受不了她的性格，跟她提了離婚。

她帶著兩個孩子, 又搬回了爸媽家。

這可直接⽓壞了我弟, 他說大姐天天在家裡占二老便宜，讓他吃了⼤虧了。

於是他也三天兩頭帶著三個孩子回去蹭飯。

爸媽累的經常撂挑子, 說自己養了兩個白眼狼。

「你們不能學學二婉嗎？從⼩就數她聽話懂事，現在也最出人頭地。

「我們這是造了什麼孽？怎麼生了你們兩個敗家的東西？」

「你們但凡心疼下我和你爸，也不至於鬧得這樣雞⻜狗跳！」

聽說我姐笑了，她指著我媽笑得前仰後合。

「二婉？學她？學她就會沒有媽呀，你根本不愛她, 我們為什麼要學她？」

我弟也聳了聳肩：「就是，她聽話懂事, 她好好學習, 還不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力。

「可是你搭理她嗎？我這麼調皮搗蛋，你還不是最喜歡我？我費那勁呢。」

我媽聽了他們的話, 愣在原地許久。

她面⽆表情，⾝體僵硬，然後咚地一聲倒在了地板上。

醫⽣說不太好, 能不能救回來，要看老太太⾃己的意願。

我媽渾身顫抖，讓我姐給我打了個電話。

她聲⾳恍惚, 卻⼜希望抓住什麼：【二婉啊……】

我沒給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多少錢？】

【不、不……二婉，你聽媽說……】

【三分之一，我不會多出的。】

隨後, 我掛斷了電話。

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沒有媽媽的。

我沒跟任何⼈打聽這件事。

我有點難過，但⼜覺得⾃己難過的不值得。

夜深⼈靜的時候, 我偷偷地問自己：「陳婉，你什麼時候沒有媽媽的？」

我搖了搖頭，大概從來就沒有過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