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十年完整後續

「行，明天把合同拿來吧。」

他掛掉電話。

聲線有點僵硬。

「你，再好好想想吧。」

他這裡房間最多。

我選了一個客臥住了進去。

入睡前。

我又忍不住打開了那個帖子。

樓主又更新了。

【謝天謝地，她主動提出了分手。】

我嗤笑了聲。

笑自己剛剛竟然差點以為秦牧約不想分手。

8

第二天，他的經紀人很早就來了。

他拿著合同，放在我面前。

經紀人很高興，因為他一直不想讓秦牧約談戀愛。

這下終於甩掉我這個累贅了。

合同洋洋洒洒一共很多頁，主要是為了保障秦牧約的隱私。

我端坐著一條一條看過去。

越看越覺得這十年感情像是一場交易。

而我的甲方是真願意出錢。

不知不覺，就翻到了最後一頁。

上面寫了具體的分手費數額。

遠超秦牧約送我那套大平層的價格。

我說不清好笑還是難受。

抬頭看向秦牧約。

儘量輕快地說：「謝謝老闆。」

他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好像沒睡好，眼底帶著淡淡的青色。

但依然能感覺到他的磁場很糟糕。

每次在家裡的時候，他都任由頭髮搭在額頭。

顯得很像男大學生。

我拿起筆，剛觸及合同。

沒等我動筆，剛剛一聲不吭的秦牧約突然把合同搶走。

「不許簽！不許簽！不許簽！」

經紀人沒攔住，痛心疾首地叫了聲。

秦牧約把合同撕得紙屑紛飛。

他在一片狼藉中看向我。

我看到了他通紅的眼睛。

他突然抓住我的胳膊……

「為什麼?」

「為什麼現在提出來？」

又是這個昨天已經問過了的問題。

我不想多做停留。

他的經紀人走過來，擋在我們身前。

「牧約，你冷靜一下，我相信這個決定肯定是周小姐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

秦牧約的怒氣轉向經紀人。

他揪住了經紀人的領口：「是不是你又跟她說了讓她不高興的話？」

經紀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是倉皇無力地看著他。

我從經紀人那裡抽出了一張備份合同。

幾下就簽完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我簽完了。」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秦牧約，別再找我了。」

我逕自走出了這個房子。

經紀人著急地跟出來：「周小姐，為了隱私起見，你還是喬裝一下跟著我吧。」

一瞬間我的情緒抽離。

剛剛我還覺得自己是一隻被困五年終於自由的鳥。

想不到連逃離的場景都這麼不體面。

9

坐上回老家的大巴的時候。

車身搖曳。

我在車子裡被顛得坐不穩。

看著窗外的風景，我的手幾提幾放。

最後還是忍不住打開了手機。

今天中午，樓主更新了最新的一條：

「謝謝大家的意見，我們分手了。」

底下的評論很熱烈。

「恭喜富哥恢復單身，需要我介紹嗎？」

【介紹一下自己，我 25 歲，985 本碩連讀，顏值頂美，可以私信我看照片哦。】

【樓上瞎忙活什麼，十年戀愛，不可能突然結束了，突然有了契機，肯定是出現了合適的新人。】

我看到這條評論的時候。

心裡咯噔一聲。

視線往旁邊移，樓主點贊了。

瞬間，我的心像被一隻大手緊攥一樣酸澀。

我該想到的。

這些年來，秦牧約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圈子。

那是一個我不知道的世界。

他會跟我描繪。

但從不帶我踏入。

因為我不是那個圈子的人。

關掉手機的瞬間。

我突然猜到了那個人是誰。

大概半年前。

秦牧約在拍上一個戲的時候，和女主姜萌傳出了緋聞。

以他的職業來說，這種傳聞並不少見。

以往這種事都是捕風捉影。

但這次卻不是。

記者在劇組蹲了半個月，終於在殺青前一天，拍到了秦牧約和姜萌聚餐的視頻。

視頻里，秦牧約和姜萌摟在了一起。

我能夠注意到，姜萌手的位置更靠下。

虛虛地勾在秦牧約的胯骨上。

很快，秦牧約和姜萌就發了澄清聲明。

自然是不承認兩人的戀情。

因為除他們兩個以外，還有好幾個同組演員和工作人員。

只是在抱著的動作上。

兩家粉絲打得不可開交。

最後吃瓜網友得出結論。

娛樂圈待久了的人邊界感就是不清晰。

對於演員來說，抱一下、親一下可能都很正常。

當時秦牧約跟我解釋。

神情殷切。

說這都是假的。

但我還是無法忘記他和姜萌抱著的樣子。

現在。

我不由得重新想起這件事。

或許，這件事是真的吧。

無論真假，都和我沒關係了。

10

回到我媽家裡的時候。

已經是深夜。

這個房子也是秦牧約當初買給我媽的。

安了密碼鎖。

方便我們回去。

雖然聲音不大，但還是吵醒了我媽。

她披著睡衣，睡眼惺忪地看著我，揉了揉眼睛。

有些錯愕，但沒想太多。

「怎麼今天回來了？」

「大晚上的，女婿呢？」

她對秦牧約的稱謂一直都是女婿。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

剛把行李箱搬進屋內，我搓了搓手。

「我倆分了。」

這句話宛如平地驚雷，讓我媽的睡意徹底消散。

她雖然震驚。

但也知道，以我和秦牧約的感情，能夠走到這步，也是實在沒辦法了。

「哦……」

她的聲音宛若低吟。

「不過這些年，女……他給我們的也不少了，放寬心。」

這句話好像終於觸碰到了我心底的柔軟。

在秦牧約那裡強撐著的淚水再也憋不住了。

我的眼淚大顆大顆往外涌。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媽已經小跑著把我抱在懷裡。

「唉，要不不要這個房子了，我們去曝光他。」

這句話讓我破涕為笑。

「媽，他……沒欺負我。」

說完這句話，我的笑容又一次在臉上消散。

秦牧約沒有對不起我。

只是我們終究還是輸給了時間和距離。

情有可原。

11

第二天一早。

我打開手機。

看到了那個八卦論壇。

以前是為了維護秦牧約的大眾口碑下載的。

現在用不著了。

原本我打算卸掉。

但是情不自禁又點了進去。

樓主最新一條，沒回復任何一個人，單純表達個人感受。

【今天是我這幾年最高興的一天。】

我的手一僵。

急忙切回主螢幕。

我還在期待什麼呢。

走到客廳。

我媽像往常一樣打開電視，手裡織著毛線。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電視機正在播秦牧約的畫面。

他正在參加新片的發布會，穿著白色西裝，挺括帥氣。

眉宇間卻有些不耐煩。

以往他在這種場合都很有職業操守。

絕對會在這個時候全力配合。

然而今天，他居然一直面無表情地應付所有問題。

他作為主角，原本被提問的問題應該是最多的。

但他的態度顯然不對勁，最後主持人的流程緊急調整，開始問別的主演問題。

我打開微博。

果然微博上已經有了相應的話題。

#秦牧約臭臉。

#秦牧約耍大牌。

#秦牧約不配合宣傳。

即便是秦牧約有如此龐大的粉絲群體。

他依然在這次活動產生的輿論中受到了巨大衝擊。

網友對他的評價一時間非常低下。

「這種表情如果不是家裡死人了，我都無法接受。」

「艾秦們控不住了吧？你家鴿鴿耍大牌也不是第一次了。」

「到底是什麼事兒能讓秦牧約這樣啊？有沒有人推測一下？」

「覺得自己紅了唄，還能是什麼？」

我情不自禁想到了剛剛看到帖子裡的回覆。

秦牧約不應該因為分手的事情很高興嗎？

為什麼現在卻像丟了魂一樣呢？

12

為了搞清楚這個謎團。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不自覺地關注秦牧約的消息。

他每天都有活動。

但即便已經在網上大翻車。

他也絲毫沒有改過。

每次出席活動，他都是面無表情，偶爾露出的笑容也很勉強。

那個帖子也沒有再更新了。

突如其來的一天，我收到了秦牧約經紀人的電話。

電話接通，迎面就一句話：「你回來一趟，他狀況不對。」

我的身體反應竟然想往門口 走去。

但很快我就停了下來。

我和秦牧約都已經結束了。

我已經不是那個為了他的事業躲在他買的房子裡的老鼠。

不需要再因為一口蜜糖就屁顛屁顛地跑過去。

我的沉默讓經紀人感到了一絲不滿。

他著急地催促我：「快點啊，最快的車票。」

說完後，他急著掛斷。

我拒絕的話哽在喉嚨里。

無論如何，這次我都不會去了。

我編輯了一條簡訊：「大哥，我和秦牧約已經分手了，他的事情與我無關，以後也別再聯繫我。」

說完這些，我正準備把他拉黑。

一個電話火急火燎般彈出。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經紀人已經換上了一種口吻：「喂，周小姐，抱歉剛剛是我態度不好，最近牧約的狀態不太好，就是從那天和你分手開始的……你看，可不可以看在你們談過戀愛的份上過來一趟，和他說說話什麼的，錢的方面……」

一聽他又談錢，我連忙打住。

「我不需要你的錢。」

我媽從我的對話里判斷出了大致內容。

一個勁兒地用眼神暗示我去。

我頓了下，在她的視角里，我和秦牧約並沒有交惡，那分手的事還有轉機。

說不清什麼原因。

我的心又一次被牽動起來。

「好，我一會兒過去，但這沒有什麼其他目的，只是出於以前的情分。」

我媽聽我答應了，還有點高興。

「我燉了雞湯，你給他帶過去啊。」

剛談戀愛那幾年，每次我媽看到秦牧約都說他太瘦了。

總燉雞湯給他補身子。

現在她還在延續這個習慣。

經紀人聽到了我媽的話，問了句。

我解釋了下。

經紀人不耐煩地喃喃了句：「那你快點。」

掛掉電話，我看向廚房裡我媽忙活的身影，心還是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