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十年完整後續

我刷到了一個帖子。

「想和養了我十年的女朋友分手怎麼辦？」

下面鋪天蓋地全是謾罵：「不用多說我都知道怎麼回事，上岸第一劍，先斬身邊人。」

「你趕緊的，趁著今天下雪，找個地方把自己埋了算了。」

……

再次刷新，樓主在主樓加了內容。

「我發達後對她很大方，珠寶黃金隔三差五就給，市值千萬的平層買在她名下，她媽媽生日，我還打了十萬塊的金鐲子，我自認為我欠她的，早就還夠了。」

我的心情很複雜。

即使他迴避了很多涉及職業的問題。

我還是一眼認出這是我的男朋友。

因為他真的送了我千萬平層，還在我媽媽生日時送了金鐲子。

哦，更重要的是。

前幾天完事後。

他深深地看著我，突然嘆氣說我們都談了十年戀愛了。

1

秦牧約是在我們在一起的第十年紅的。

一次加班，娛記拍到了我夜歸他家。

為了不影響他。

我辭職。

秦牧約可能有些愧疚，開玩笑對我說：「以後你就在家做我的全職公關吧。」

於是我批皮八百個號。

每天都在網上四處巡邏，每當他有新劇，我就假裝自來水宣傳。

一有造謠，我就在超話里集合粉絲反黑。

五年里，我硬生生給自己混成了粉頭。

他的經紀人有次偶爾瞥到了我的手機。

頁面正好停留在我發的新帖。

是一條憤慨的反黑言論。

經紀人意味不明地說了句：「周小姐，不用這麼辛苦，你知道的，你留在網上的痕跡越少越好，反正……」

他沒往下說。

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反正秦牧約不管怎麼樣，都不會虧待我的。

所以，即便秦牧約並不知道我真的在網上做了什麼。

他依然每個月給我打錢。

除此之外，各種名貴的禮物送個不停。

我不好意思收，推拒回去。

他卻拉著我的手，笑道：「賢妻扶我凌雲志，我送賢妻萬兩金。」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好像是三個月前，他剛拍完一個半年的戲回來。

洗去疲憊後，他鑽進被窩。

把頭埋到了我的頸窩，鼻息噴在我的皮膚上。

酥酥痒痒的。

他說：「我們都談了十年戀愛了。」

他的聲音悶悶的。

那時，我以為他是在難受我們不能公開。

但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

他那天的話。

是在遺憾，十年都和我在一起。

2

發現這個帖子。

是在我常逛的論壇里。

標題很直接——

「想和養了十年的女朋友分手怎麼辦？」

發帖人有意隱瞞身份。

所以主樓沒說別的。

當然，帖子下面鋪天蓋地的全是謾罵。

「不用多說我都知道怎麼回事，上岸第一劍，先斬身邊人。」

「樓主的 pH 值高得超標了。」

「樓主像剛洗過的衣服，又沒疊，又沒晾。」

【你趕緊的，趁著今天下雪，找個把自己埋了算了。】

再刷新的時候……

樓主更新了主樓。

「我很感激女朋友陪著我從沒錢的時候一步一步走到現在，但我想沒幾個人的男朋友能像我這麼大方。珠寶黃金，我都不定期就送，每個月給她轉五位數的生活費，市值千萬的平層我也買在她的名下，前段時間她媽媽生日，我還打了十萬塊錢的金鐲子。就算我現在分手，我送的東西當做分手費的話，我想也沒幾個人願意這樣吧？」

為了佐證，他拍了張房產證的內頁。

碼掉了一些內容，只顯示了城市和套內面積。

315 平。

看到更新內容後，我的耳邊滿是轟鳴。

帖子裡的內容和我得到的不斷重合。

我確定，對面是秦牧約。

更錘的是。

面對評論里詢問他職業的評論，他一概沒回答。

評論區稱他為富哥。

一開始批評他是渣男的評價慢慢扭轉。

「富哥，你看我栓哪裡合適？」

「北京三百平大平層？普通人打工十年不吃不喝也賺不了這麼多，樓主還願意把這個給女朋友，很仗義了。」

「樓主給了那麼多，甚至還願意考慮女朋友的感受，我真的哭死。」

「樓主，你女朋友是救過你命嗎？為什麼這麼小心翼翼。」

他很快就回復了。

「嗯，最窮的時候，靠她養著我，現在她年紀不小了，要是進入婚戀市場，可能也不吃香，而且她性格有些偏激，我怕她想不開。如果不是實在沒話講了，我也不會和她分手。」

一群人誇他為我考慮。

但是我知道他的真實原因。

他的身份特殊。

他怕激怒我後，我把戀情曝光，魚死網破。

再往後，帖子堆了上千樓。

他只回復了一句話。

571L：【樓主，你都給這麼多了，怕什麼？你想想，你和她分手了，她也是手握千萬豪宅的富婆，不可能難找對象的。】

他回：【你說得對。】

3

秦牧約發這種帖子。

我除了一開始的詫異，隨之而來的是接受。

他火後的這兩年，和我相聚的時間越來越少。

因為他的工作原因，我不能隨他同行。

只有在他每次工作完回家的時候才有短暫的相會。

有時候我也忘了自己是一隻被他養在家裡的金絲雀。

還是一個拿著巨額薪水的保姆。

我也會膽戰心驚，秦牧約對我到底是愛還是責任。

所有纏繞的疑慮在此刻紛紛解開。

我難過，但也鬆了口氣。

即便他把自己隱匿在網絡袒露秘密。

他也沒有做出劈腿或其他背叛的事情。

他心甘情願地把那些辛苦得來的資產給我。

沒打算要回去。

分開的理由也只是不愛了。

那就好接受許多。

我的思緒飄遠。

不自覺回想起了我和秦牧約的十年。

4

我和秦牧約是在我高中畢業那年認識的。

那年我媽媽生病。

家裡沒有餘錢讓我繼續上學，我就乾脆在家附近的便利店找了個工作。

秦牧約是那時候卸貨的員工。

時間久了，我知道他叫秦牧約，前兩年就沒了父母。

兩個孤單的人就那樣湊在了一起。

和他交往的第二年。

他突然在網上刷到了一個經紀公司招人。

但他只是手指微微停頓了一秒，就划走了。

三千塊的薪資，在京都，活都活不下去。

我看了他許久，走過去抱住了他：「去吧，我陪著你。」

他的背脊一僵。

更加用力地回抱我。

他的外形條件很好，確實被選上了。

但公司並不看好他，只是廣撒網。

隨手把他撈了上來。

畢竟，好看的人千千萬。

紅的，始終只有那幾個。

公司不讓戀愛，但是秦牧約每個月都要見我。

有次我送他到公司樓下時，被經紀人看到。

公司高層施壓要秦牧約分手。

秦牧約不依。

連續三年，秦牧約都沒被安排工作。

他雖然因為事業受阻眼神黯淡。

但依然笑著跟我打趣：「這樣的話相當於三年白拿工資，躺贏。」

轉折點出現在第三年。

那年他們公司投資上億，啟動了一個電視劇的項目。

演員用的都是本公司的藝人。

在開機前，劇組男三突然被爆出被多名女網紅錘劈腿。

他被緊急換下。

由秦牧約頂上。

這個男三本來沒有什麼感情線。

但是秦牧約卻因成為劇透圖的背景板紅了。

「男主後面那個叫什麼名字？我為什麼從來沒見過你？」

【璨娛藏著的好東西還是太多了。】

【喂？璨娛嗎？命令你趕緊給他一部男主戲，並且給他打五百萬。】

人的氣運是一瞬間的事。

秦牧約沉寂三年，卻在走紅的那個月賺了前三年攢下的錢。

他說我們很快就能買房子了，一套給我媽住，一套給我們自己住。

我說好。

但我知道，不可能會有這一天了。

這是我在秦牧約成功的那天就預想到的結果。

但真正發生的時候，我的心臟還是像被重擊一樣疼痛。

而在這時……

秦牧約回家了。

6

我回過神。

視線不自覺瞥到沒熄滅的螢幕。

樓主回的最新一條是：

「又要回到家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回家成了一件很難的事，她總是用淡淡的表情看著我，眼神里的怨懟若隱若現，好像我欠了她什麼，不過還好，很快又要出差一段時間。」

我的心一澀。

秦牧約不知道我看到了這個帖子。

他今天剛參加完同城的一個商場活動。

聲音都帶著疲憊。

「我回來了。」

我扭頭。

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摘下口罩，臉上的妝已經有點脫落。

「今天活動人太多了。」

「哦，我過幾天又要進組了，估計要去兩個月。」

這就是帖子裡說的出差嗎？

其實不用躲得這麼厲害。

如果他願意直說的話，我也願意離開的。

我既然看到了帖子，就不能坐視不理。

我站起來：「牧約，我有話跟你說。」

我的語調沒有起伏。

他好像誤以為只是平常的一句話，聲音帶著撒嬌。

「顏顏你先等我洗個澡好嗎？我好累。」

我剛剛以為可以很淡然地面對秦牧約發帖的事情。

但直到我見到他本人後。

我才確定一件事。

我做不到。

我甚至不能和他待在一個屋檐下。

一刻都不行。

「不行。」

我的語氣生硬，秦牧約看向我。

他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要朝我走來。

他伸出手，想如同之前一樣把我摟入懷中。

但我躲開了。

他終於意識到了我的異常。

「怎麼了？」

我看著他偽裝得天衣無縫的樣子。

抿了抿唇。

「我們分手吧。」

7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中，瞳孔微微縮緊。

「為什麼？」

還在演。

我把頭偏到一邊。

聲音艱澀。

「這麼多年，你給我的已經夠多了，到現在這樣挺好的，不用再繼續了。」

我都主動地戳破了一切。

希望他能坦率地說出他在網上發帖的事情。

但是他沒有。

他的胳膊垂落，眼底泛起了一圈紅。

我突然想到了他前不久靠某部劇拿到的年度最佳表演片段。

果然名不虛傳。

「因為……我們……」

他說到一半，自己就卡殼了。

他表現得好像不知道我們的問題早就存在了。

聚少離多，缺少溝通。

甚至我連他的真正心意都是網上得知的。

我不想配合他演苦情戲。

「你給我的薪水已經很高了，這幾年我也攢下了不少，所以那個大平層，我可以還給你。」

秦牧約的思緒被我強制扯到了現實層面。

他眼神複雜：「不用。」

和網上說的一樣，他應該是當花錢消災了吧。

「真的分手？」

我抿唇笑了：「嗯。」

秦牧約坐到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

「好，那我讓經紀人準備個合同。」

他這個咖位的人，談戀愛和分手都要簽合同。

為了保證另一方不會出去亂說。

我坦然接受。

他當著我的面給經紀人撥打了電話。

但是電話沒外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