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一束光照進了黑暗裡,那這束光就有罪。
重活一世,我只想無後顧之憂地遠離他們。
從陳秀香反反覆復的謾罵里,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天才微微亮,陳秀香就迫不及待地拿著銀行卡去查存款。
這一查,傻眼了。
裡邊一分錢也沒有。
她當場暴跳如雷,怒氣沖沖趕回家。
正巧碰上周菲菲拿著背包要出門,她氣得給了周菲菲幾大嘴巴子。
周菲菲被打得踉蹌摔倒在地。
她恨極了陳秀香,知道卡里的五十萬是劉俊明的全部存款,覺得陳秀香根本不配收下這筆錢。
昨晚吃完飯回到家,她便偷偷通知劉俊明在手機上把錢轉走。
然後盤算著跟劉俊明私奔的事。
一想到劉俊明這個救世主即將帶她脫離苦海,她激動得徹夜未眠。
可她不知道,卡里原本只有五千塊,那是劉俊明給她的手術費用。
而在她打電話叫劉俊明把錢取出來後,那點錢也全部被轉走了。
陳秀香一出門,她就興奮地在門口等劉俊明的到來。
結果等來的是暴怒的陳秀香。
劉俊明失聯了。
6
陳秀香抬起腳要往周菲菲肚子上踹,被我一把拉住了。
周菲菲在角落裡緊緊護著肚子。
「媽,您先別激動,等會兒把菲菲打出個好歹,可怎麼辦?」
「劉俊明是菲菲在學校認識的,學校里應該有他的檔案。
現在聯繫不上他,說不定他在忙別的事情,或許還有別的咱們不知道的聯繫方式。」
陳秀香和周菲菲聽了皆眼睛一亮,各有各的盤算。
陳秀香可不會像她女兒那麼天真,她知道周菲菲已經被人拋棄了。
而她才不關心女兒的死活,只是心疼那飛走了的五十萬。
周菲菲此時此刻還做著她的美夢,妄想著劉俊明來接她。
陳秀香氣勢洶洶去學校找領導興師問罪,說自己女兒在學校被人騙了要找學校要賠償。
周菲菲已經是成年人,成年人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找學校要賠償簡直是無稽之談。
陳秀香又開始撒潑打滾,反口咬說自己女兒不是自願的,若是學校不賠償她就天天睡在學校大門口。
她的所作所為除了給他人提供談資,並沒有實質性的作用。
眼見拿賠償無戲,她又打起了學費的主意。
她雙手叉腰罵道:「學費總得退回來給我,白便宜了你們不成?」
連續鬧了幾天,最後被四個警察抬豬一樣抬了出來。
據她和鄰居吹噓說,錢沒收回來,卻也著實羞辱了學校領導。
經過這麼一鬧,周菲菲的事情傳得盡人皆知,她也沒有臉面再去上學。
劉俊明的老家地址拿到了。
周菲菲又看到了希望。
不過希望很快破滅了。
劉俊明父母離異,也各自組成了家庭。
自小是奶奶把他帶大。
劉俊明初中畢業後在社會混了幾年,到了年齡便入伍。
他入伍後奶奶過世了。
如今也不知道去哪裡找他。
所有人都預料到了這種結局,可周菲菲還是不死心。
陳秀香要帶她去做手術,她死活不肯。
幻想著孩子出生以後,劉俊明會像電視劇裡邊演的一樣,男主事業有成後回來找她。
她清楚這個想法不能讓陳秀香知道。
她苦苦哀求陳秀香:「媽,哥哥和嫂子不是生不出孩子嗎?等我生下孩子,我就把孩子給他們。」
陳秀香不假思索,畢竟做手術還要給錢。
周菲菲肚子裡的孩子流著周家一半的血,索性就讓她生了下來。
周凱越並不想撫養劉俊明的孩子,可他不敢忤逆陳秀香。
7
周菲菲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
這段時間我忙著明年出國的事。
一天,我和趙總去見客戶回來。
周菲菲正坐在公司樓下的花壇邊,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和趙總。
我知道她想什麼。
一段時間沒見,她瘦了一大圈,眼裡黯淡無光。
完全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朝氣活力。
懷孕八九個月的肚子還和四五個月的一樣大。
「嫂子,剛才我聽你和那個人說出國什麼的,是怎麼回事?」
我不想和她說這個,便岔開話題:
「你怎麼找過來了?」
「嫂子,阿明給我發信息了,他現在正在國外和朋友做大生意,錢不夠,還差兩萬塊。
他說只要給兩萬塊,他就能帶著兩百萬來帶我走。」
我一言不發,靜靜看著她。
見我不說話,她又慌忙解釋道:「嫂子,如果你想要我肚子裡的孩子,我可以給你。反正我和阿明還年輕,以後我們還可以再生。」
她到現在都還想著那個男人,真是可憐。
只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前陣子陳秀香理直氣壯地問周凱越拿錢,說孩子以後要跟他姓周。
他有義務負責產檢、營養品之類的費用。
周凱給她錢後,她馬上拿著錢去旅遊了。
留周菲菲一人在家。
她自己在家倒比對著陳秀香的日子要快活,只是沾上了抽煙喝酒的毛病。
周菲菲沒工作,周凱越有時會接濟她。
可她全拿來抽煙喝酒了,吃了上頓沒下頓,產檢也沒去做。
今天我若是不給她錢,她一定還會再找來。
我給了她三萬塊錢。
既然她還幻想著劉俊明會回來找她,就讓她繼續幻想好了。
「菲菲,多給的一萬是給你買些好吃的,既然打算把孩子生下來,就應該對孩子負責不是?」
周菲菲道謝不迭:「嗯,嫂子,我知道了。等我生下孩子阿明一定會回來找我的。這可是他的親生骨肉,他不會不要的。」
幾天後,陳秀香帶著周菲菲來我公司。
她雙手叉腰對前台的姑娘指著鼻子罵,「我要找我兒媳婦年清玥。她在你們公司勾搭了別的男人,快點把這對狗男女給我叫出來。」
「菲菲,你說你見過那野男人,你就坐在這裡一個一個認!」
「我今天非把他揪出來不可。」
我下來的時候,前台的姑娘都急得哭了。
陳秀香梗著脖子叫囂道:「年清玥,你個騷貨!那個野男人呢?偷了別人媳婦兒不敢出來見人了?」
我瞥了一眼周菲菲,她一直低著頭不敢看我。
「你看什麼看!若不是菲菲撞見,我兒子頭頂都成一片草原了。」
陳秀香這種人你越是和她解釋,她越起勁兒。
按照她的思維,只有心裡有鬼才會解釋。
我忍著怒氣沒理她。
周圍圍了一群看熱鬧的人。
8
保安都拖不走她,只要有人上去拉她,她就擺著大字躺在地上。
最後還是四個警察抬豬一樣把她抬了出來。
我給周凱越打電話讓他回趟家。
等待的時間裡,陳秀香一直在罵罵咧咧:
「你們一個個真賤啊,一天都離不開男人。」
「那玩意兒就讓你們這麼痛快?」
「我呸!」
平日裡她總罵周菲菲,如今周菲菲聽到這些話是罵我的。
她臉上掛著難以掩飾的得意。
她活得痛苦,也見不得你舒坦。
我對陳秀香的話充耳不聞。
若是跟她較勁,她一激動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周凱越一進家門口,陳秀香就箭步上前給他兩大嘴巴子。
我怔住了。
而周凱越也被打懵了。
「周凱越,你莫不是跟你那死去的爹一樣是個軟漢?媳婦都要跟人跑了,還蒙在鼓裡!」
「你一個大男人連媳婦兒都看不住,自個兒妹妹被人欺負了也不見你出來說句話,你活著還有什麼用!還不如死了算了!」
「那麼多人去死,怎麼不見你死!」
「混帳玩意兒,王八羔子!」
「娶了媳婦兒忘了娘,問你要錢都給得不痛快!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訓你!」
周凱越雙眼通紅,臉色發白,眼底全是恐懼,嘴唇輕輕顫抖著,似乎陷入某種痛苦的回憶。
每回見到陳秀香發作,他都是這副模樣。
陳秀香越看越來火,抄起一旁的凳子砸他身上。
周菲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在一旁吃零食看戲。
現在她的言行舉止越來越像陳秀香了。
周凱越又挨了一凳子也沒反應過來。
再這麼由著陳秀香作下去,我怕火勢要引到我身上來。
我冷冷說道;
「媽,趙總是我的領導,凱越是知道的。」
「我和他純粹就是同事關係。」
「菲菲都快生了,您還帶著她過來鬧騰,她肚子裡可是您的寶貝金孫啊。」
說完我回房間拿出一個信封交到她手上。
「媽,這是兩萬塊錢,您就拿著錢帶著菲菲去吃點好吃的。」
陳秀香拿過錢後面色緩和了不少,她嫌惡地看了一眼周凱越。
「哼!還是你媳婦兒大方,識禮數。」
但凡陳秀香打著要為孩子出頭的旗號,必定是想要錢的。
送走母女二人後,周凱越才回過神來。
他對陳秀香的應激反應越來越嚴重了。
我靜靜看著他,淡淡說道:「周凱越,我們離婚吧。」
他眉目之間籠罩著幾分憔悴,眼底多了幾分看不明白的意味兒。
「離開我你想去哪裡?」
「如果你對我還有一點感情,別猶豫也別慫,放我走。」
這些年我們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真希望從未遇見過他。
他瞳孔猛地一沉,「清玥,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現在的周凱越愈發偏執了。
上一世你沒能護住我,這一世我不需要你了。
9
陳秀香到公司大鬧了一場,公司上下無不對我指指點點。
我外派到澳洲的事情被傳得風言風語。
即使我的實力大家有目共睹,可他們更願意相信我是靠爬上趙總的床才拿到這個名額。
似乎這樣才能讓他們心理平衡些。
趙總莫名其妙被扯進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來,實在是無辜。
我找到趙總和他道歉,並和他說了實情。
趙總說:「清玥,家裡的事情還是儘量不要帶來公司,眾口鑠金,對公司影響不好。」
我的心一下懸了起來,生怕因為這事兒影響明年去澳洲的計劃。
「趙總,我明白,我一定妥善處理。」
「清玥,你的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名額我還給你保留。不過程序上還得留了個預備名額,以防萬一。」
晚上回到家,我一推開門,屋子裡的酒氣直撲我臉上,令我直犯噁心。
屋內一片狼藉,酒瓶子在地上東倒西歪,讓我無從落腳。
周凱越今天沒去上班。
他抬頭看到我,沖我傻傻地笑。
頭髮油得一綹一綹的,眼下烏青,鬍渣耷拉,滿身的酒氣,狼狽不堪。
我嘆了口氣,對周凱越視若無睹。
戴上口罩,利落地把屋子收拾好。
他大著舌頭喃喃道:「清玥,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好不好?」
我心裡咯噔一下。
他嗚嗚哭著,不斷乞求道:
「清玥,我不能沒有你,求求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自從遇見你我才覺得自己是個人,求求你別拋棄我。」
聽了這些話,我不為所動。
這種話我聽了太多遍了。
以前我總覺得自己能解救他,可結果呢?
陷在泥潭裡的人只能自救。
放下助人情結,否則自己也會被他拉進泥潭裡。
周凱越的苦苦哀求沒得到我的回應,他情緒逐漸癲狂,先是抱頭痛哭,再是自嘲般地仰天大笑。
這樣的周凱越既陌生又讓人害怕。
夜裡,陳秀香打來電話說周菲菲要生了,讓我們趕去醫院繳費。
周凱越喝得爛醉,我去臥室叫了他幾聲都沒反應。
我來到醫院的時候,周菲菲褲子全濕了,就像尿了褲子一般。
她扶著牆,表情痛苦猙獰。
我看清她的模樣後,嚇了一大跳。
周菲菲的狀態比上次見到的時候還要糟糕,已經完全沒有了以前的樣子,活脫脫一個年輕了十歲的陳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