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上大學的小姑子懷了軍訓教官的孩子。
我勸她以學業為重,便帶她去做手術。
我繳費出來,看到她淚眼婆娑和男朋友哭訴,說我逼她殺了他們的孩子。
婆婆聞聲而來,對我破口大罵。
老公跟在身後一言不發。
婆婆一激動,把我從六樓推了下去。
再醒來,我回到了小姑子哭哭啼啼找上我那一天。
她攥著兩條扛的驗孕試紙驚慌失措地來找我。
「嫂子,你別這麼說阿明,他才不是騙我的。」
「他對我一見鍾情,很愛我,雖然他現在還沒有做好當爸爸的心理準備。」
「可我願意給他時間。」
我微微笑道:「菲菲,恭喜你啊,要做媽媽了。」
1
醫院裡,我繳費出來看到小姑子撲在她男朋友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嗚嗚,阿明,我嫂子要殺了我們的孩子!」
我怔在原地,劉俊明意味不明地看向我,他輕聲安慰懷裡的人:「菲菲,你先別哭,先……」
他話沒說完,婆婆氣勢洶洶罵罵咧咧走了過來。
我老公周凱越跟在她身後一言不發。
「年清玥,你個不會下蛋的母雞,自己生不出來,還想害我女兒。」
劉俊明見此陣仗,也加入對我的罵戰:「我的孩子輪得到你出主意嗎?」
他們越說越激動,說的話也越來越難聽,從動口變成動手。
婆婆用力一推,把我從六樓推了下去。
周菲菲無動於衷冷眼觀看了整個過程,嘴角上揚卻無半分笑意,令人毛骨悚然。
周凱越從頭到尾都面無表情站在婆婆身後。
意識消散前,我聽到婆婆叫喊:「不關我的事,是她殺人未遂跳樓自殺的。」
「我兒子女兒還有他都看到了,他們可以作證。」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和周凱越是大學同學,熱戀期的甜膩把我們之間的問題遮掩了。
他從不和我吵架,事事都讓我說了算。
我當他是尊重我的意見,結婚後才發現他是真的沒主見,還是個媽寶男。
婆婆陳秀香是個寡婦,一人把兄妹倆拉扯大。
她年輕那會兒經人介紹,嫁給公公,可惜公公有軟骨症,終生躺在床上。
公公家世好,不過錢全是其他兄弟賺的。
他撒手人寰後陳秀香大吵大鬧要到了不少財產和地。
婆家人視她如猛虎野獸,唯恐避之不及。
陳秀香恨自己沒能嫁一個健全的人,內心日漸扭曲。
她把所有不滿全都發泄到兩個孩子身上。
是以,周凱悅和周菲菲自小就特別怕她,對她唯命是從。
我在一個有愛的家庭長大,爸媽和弟弟在國外定居。
結婚前家人想讓我一起移民,可那會兒我和周凱越愛得難捨難分。
我同情他們兄妹的成長環境,把周菲菲當親妹妹對待,試圖讓他們明白每個人都值得被愛。
可我的與人為善並未能感化他們半分,還落得今天的下場。
滿腔的憤恨與不甘積鬱不散,意識如一縷青煙漸漸消失。
2
再一睜眼,我回到半個月前。
周菲菲手裡攥著兩條槓的驗孕試紙驚慌失措地來找我,淚水在她眼眶裡打轉。
「嫂子,你別這麼說阿明,他才不是玩我的。」
「他對我一見鍾情,很愛我,雖然他現在還沒有做好當爸爸的心理準備。」
「可我願意給他時間。」
「現在把孩子拿掉那跟殺人有什麼區別?」
「我相信等我把孩子生下來他一定會很感動的,等我和他結了婚我就是軍嫂。」
回想起周菲菲看到我被推下樓時的冷漠,我微微笑道:「嗯,你說得對,是我一時激動說錯話了。」
劉俊明是周菲菲的軍訓教官,除此之外對他一無所知。
軍訓期間他甜言蜜語把周菲菲哄到酒店,她還當遇到了真愛。
既然你說他對你一見鍾情,我除了祝福還能如何。
「菲菲,恭喜你啊,要做媽媽了。你的真心一定能感動孩子他爸的。」
周菲菲見我態度變化之快,愣了一瞬,小聲道:「嫂子,你剛才不是還讓我拿掉孩子嗎?還說阿明沒擔當,對我不是真心的。」
「勸我以學業為重,不要因為一時的激情而毀了整個人生。」
「嗐,我剛才不是想多了嗎?況且我也沒有見過你男朋友,憑隻言片語就否定他,太武斷了。」
「你是當事人,你說他對你一見鍾情,那你的感覺肯定不會騙你的。
人家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找到了歸宿,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至於學校那邊,你可以先辦理休學。現在都鼓勵大學生結婚生娃,你也算走在人前了。
雖然有了孩子再回去上學不容易,但劉俊明那麼愛你,他也捨不得讓你受委屈。退一步說,不是還有婆家嗎?」
周菲菲聽了我的話,很快沉浸在當軍嫂的美夢中。
這一世,沒有我的阻攔,她去醫院做B超。
她興致勃勃給劉俊明打電話,讓劉俊明在她沒顯懷前娶她,這樣她才能穿上美美的婚紗。
她拉著我的手,沉浸在自己幻想出來的喜悅中。
「嫂子,你就放心吧,阿明他真的對我很好。雖然他老家在農村,可我不在乎,只要他真心對我就行了,為了他我什麼苦都能吃。」
「他說很快就會娶我。」
我笑了笑沒說話。
3
只是婚姻並不只是兩人的事,而是兩個家庭的事。
劉俊明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關於他的一切都是周菲菲說的。
她不敢把懷孕的事情告訴陳秀香,只能找我說。
上一世,周菲菲求我別告訴陳秀香。
可我前腳帶她去做手術,她後腳就找陳秀香倒打一耙。
陳秀香不知道周凱越有無精症,總埋怨我沒能給周家生個孫子,明里暗裡罵我是不會下蛋的母雞。
周菲菲對陳秀香是既恨又怕,見到我也挨罵,她向我示弱示好,把我當盟友。
當時我並不知道,她拽著我手的時候,我想的是把她從深淵裡拉出來,她卻想著拉我一同墜落。
周菲菲進診室會診時,我碰到了和陳秀香不對付的王姨。
王姨在醫院搞衛生,是萬事通,八卦中心的颱風眼。
她盯著我的肚子,用好奇的眼神上下打量我,想問的話全寫在臉上。
我笑了笑:「王姨,我是陪菲菲過來檢查的。」
王姨驚得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久久才合上。
我和周菲菲回到家剛坐下,門就砰砰響起,聽得人心驚肉跳。
這種有門鈴不按,強盜式的敲門方式除了陳秀香還有誰。
周菲菲嚇得小臉煞白,渾身發抖。
我安慰她沒事,別怕,轉而疾步上前給陳秀香開門。
以前陳秀香一來,我都會怒火攻心,現在卻有些隱隱期待。
陳秀香進門瞪了我一眼,咆哮道:
「大白天的這麼久不過來開門,你在屋子裡孵蛋嗎?」
我沒理她。
陳秀香惡狠狠瞪了周菲菲一眼,便疾步朝我臥室走去。
周菲菲見她是來找我的,鬆了一口氣,面色緩和了一些。
她當陳秀香是來替周凱越把關,看我屋子有沒有藏人。
陳秀香在我房間掀被子,拉窗簾,翻衣櫃,趴在地上像蛤蟆一樣看床底。
每個房間包括陽台都仔細檢查了個遍。
她今天這麼急著趕過來,對我突擊檢查只是其次。
最主要的是王姨的話已經傳到了她耳朵里,至於被傳成什麼樣,就不得而知了。
周菲菲本能地將手護著肚子,陳秀香看見了,氣急敗壞地跳到她跟前擰她耳朵,破口大罵,那氣勢像是憋著有一陣了。
「你個賠錢貨!不害臊!見了男人就會張開腿!」
「一天天就知道找男人!豬狗不如!」
「外頭人把你的風騷勁兒傳了個遍,說你被糟蹋得一文不值!」
「我的老臉都被你丟盡了。」
顛來倒去都是這幾句話,嚷得鄰居們在業主群里投訴。
周菲菲被陳秀香罵啞巴了,嘴裡吐不出一句話來,反覆地撫摸她的肚子。
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流,無辜且絕望地看著我,向我求助。
那可憐兮兮的模樣,我見猶憐。
我已經死了一回,死於我的心軟。
現在我相信人各有命。
4
既然周菲菲這麼喜歡劉俊明,那我成全她好了。
陳秀香抬手要扇她一巴掌,被我攔下了。
周菲菲一臉的不可置信,她感激地看著我。
陳秀香氣得直喘粗氣,我好心勸道:
「媽,您先別和菲菲置氣。姑娘大了,就由不得父母。」
「當務之急是把孩子爸爸叫過來商量。」
「菲菲現在懷了他的孩子,總得知道他的態度吧?」
「據說,那男孩還是吃公家飯的,這樣的人才如今搶手著呢。」
陳秀香一聽,眼珠子咕嚕轉著,臉上的怒氣散了些,像是認可我的說法。
她並不關心周菲菲的幸福,只在乎她女兒的婚姻能給她帶來多大好處。
我繼續說道:
「聽菲菲說那男孩子愛她愛得死去活來的,我看您這金龜婿是跑不了了。」
「咱們還是先別做這棒打鴛鴦的事兒。」
陳秀香猛然撲通坐到地上,捶著胸脯嚎啕大哭:「哎喲,我千辛萬苦守寡這麼多年,無非是指望他們兄妹倆長大有出息,替我爭回一點面子來。
現在姑娘長大了要找男人,我也沒法子,只能由著她腥的臭的往屋子裡拉。
以後只要她過得好,我這當媽的也就放心了。」
送她們二人離開後,我給公司趙總發了信息。
「趙總,澳洲項目的名額確定了嗎?」
我們公司在澳洲有新項目,明年要外派一名部門經理到澳洲工作一年。
被推下樓前,我沒想過要去國外。
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可留戀的了。
「清玥,你是認真的?你願意去的話真是太好了。」
「趙總,我是認真的,我願意去。」
周凱越回來後,想要和我親熱,我忍著噁心把他推開。
他不強求,也不問我發生了什麼事。
像是他尊重我的一切決定。
可一旦面對陳秀香,他就毫無立場可言。
如今我們的感情就像一潭死水,泛不起波瀾還散發著惡臭。
在陳秀香的一再催促下,劉俊明安排了飯局。
一開始選的是路邊的大排檔。
周菲菲知道陳秀香的德行,若是不把她伺候好了,她的美夢就成不了真。
她瞞著周凱越私底下找我借錢。
看在周凱越的錢大部分交給我的份上,我大大方方借給了她。
最後他們定了家高檔餐廳。
陳秀香平時捨不得來這種地方消費,一進餐廳就笑得見牙不見眼。
劉俊明目測一米七,皮膚黝黑,賊眉鼠眼的。
他父母沒來,我故意提了一下,他便閃爍其詞。
周菲菲挽著他的手,旁若無人地膩膩歪歪。
陳秀香一開始也不喜歡劉俊明,可當劉俊明把一張存款五十萬的銀行卡遞到她手上時,她就越看越滿意。
還怪我多嘴問東問西,說親家肯定在忙大事兒。
周凱越看自己的未來妹夫眉頭微皺。
憑他的閱歷,劉俊明是什麼貨色他心裡會沒底?
陳秀香沒意見,他定不會吭一聲。
即使是看著自己妹妹掉進火坑。
這頓飯吃得可謂各懷鬼胎。
5
第二天一早,周凱越接了陳秀香的電話,便火急火燎地拉我上車。
我神色如常,卻在心裡嗤笑著。
定是陳秀香的如意算盤沒打響。
陳秀香住在老房子裡。
我們才下車,便聽到巷子那頭傳來了哭天喊地的嚎叫聲。
陳秀香在地上撒潑打滾,劉俊明給的銀行卡被扔出門口。
周菲菲兩邊的臉頰腫了起來,坐在角落裡嗚咽,想是已經哭得沒了力氣。
旁邊躺著一個背包,背包裡邊的衣服散落在地。
陳秀香哀嚎著:「我的命好苦啊!嫁給了個殘廢短命鬼,短命鬼死了就算了,還給我留下兩個白眼狼!」
「女娃子是個天生的賤種,和男人賣弄風騷,被人吃了個乾淨還留下小賤種。人家女兒出嫁有幾十幾百萬的彩禮,我這賠錢貨是一分沒有啊……」
她惡狠狠瞪著周菲菲,仿佛那不是她的女兒而是仇人。
她面目猙獰跳起來不斷用手指戳著周菲菲的腦袋。
「你個不要臉的玩意兒!白眼狼!一看到男人就走不動了!」
「竟然還想跟著男人跑!」
「老娘養你這麼大,連個回頭錢都沒見著。」
「你還敢瞪我!看我不把你眼睛剜下來!」
周凱越被刺激到了。
他臉色慘白,手指微微顫抖,額頭上直冒冷汗,他僵愣在一旁,不知所措。
剛和周凱越結婚那會兒,我第一次見到陳秀香辱罵周菲菲時,也嚇了一大跳。
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母親對自己孩子說出如此狠毒的話。
那時我無比心疼兄妹倆的遭遇。
不幸的童年需要用一生來治癒,我希望自己是他們人生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