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掉了我的電話。
我不信邪,再次撥了過去。
依然是響了幾聲後,被無情地掛斷。
一次,兩次,三次……每一次都被掛斷。
這無疑告訴我一個事實——他忙著陪那個女孩。
終於,在我不懈地嘗試下,聽筒里的聲音變成了機械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我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沈從辭,你做得真好。
第二天。
沈從辭回來。
看見我蒼白如紙的臉,他瞬間神色慌張,「望舒,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我嗓子乾澀地問他:「昨晚我給你打電話,你為什麼不接?」
他眼眸掠過一絲慌亂,卻很快掩蓋住。
隨即,一臉茫然開口。
「什麼電話?」
「我昨晚在公司有個緊急會議,手機開了勿擾模式,沒看手機。」
4
我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苦笑。
看著眼前這個和我朝夕相處九年的人,忽然覺得,我要的質問、解釋,沒有任何意義。
出軌了就是出軌了。
良久,我收回目光,語氣平靜:「算了,也沒什麼重要的事情。」
沈從辭明顯鬆了一口氣,順勢將我擁入懷中。
下巴抵在我的發頂,語氣溫柔繾綣:「老婆,你差點嚇死我了。」
他的胸膛依舊寬闊,帶著淡淡的薄荷味。
可此刻我只覺得噁心反胃。
「最近項目到了關鍵期,冷落了你,是我的疏忽。」
他低聲許諾,字字都是虛情假意。
「明天終於得空了,我陪你去產檢。」
我沒吭聲,身子木然地任由他抱著。
想起那年冬天,我們一無所有。
他卻背著我,在雪地里走了三公里去醫院。
那時我發著高燒,意識模糊。
只感覺到他的後背滾燙,呼吸粗重。
把唯一的那件厚羽絨服緊緊裹在我身上。
咬著牙,哆哆嗦嗦地說:
「望舒,抓緊我,別怕,只要我在,你絕對不會有事。」
那時的愛是真的。
要是我沒有點開那個帖子,沒有追出門。
我或許還會死心塌地、沒心沒肺地信任他、依賴他。
直到最後一點愛意消磨殆盡。
隔天,醫院婦產科。
人來人往,到處都是挺著肚子的孕婦和家屬。
沈從辭站在我身側,一隻手虛虛地扶著我的腰。
看似體貼,其實他的心思都在手機上。
那手機,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直到護士叫到我的號,他才如夢初醒。
「望舒,進去吧。」
我也只是看著他,沒說話。
就在我們要推門進B超室那一刻,急促的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沈從辭蹙眉,掏出手機。
看到螢幕的瞬間,眼神里那種藏不住的慌亂徹底出賣了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聲音帶著幾分懇求。
「老婆,你先去裡面坐著,可能是公司的有急事找我,我接一下就來。」
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
我沒戳穿他,淡淡道:「去吧。」
看著他的背影快步走向走廊盡頭,我悄悄地跟了上去。
隔著幾米遠的距離,我看見沈從辭接通電話後,臉色大變。
他驚慌失措道。
「什麼?!你出車禍了?!別急,別亂動……」
「告訴我你在哪?啊?別怕,我馬上來!馬上到!」
幾句話,我就清楚電話那頭的人在他心裡的分量。
他快速掛斷電話,根本沒看到我,轉身就往電梯口沖。
經過我身邊時,他才猛地想起我的存在,腳步頓了一下。
「望舒!」
「公司有點急事,我過去處理一下!」
「你自己先做產檢,別生氣,我處理完馬上來接你!」
話音未落,人已經衝進了電梯。
我站在原地,周圍是喧鬧的人群。
護士喊道:「左望舒,家屬呢?還要不要做檢查了?」
這時,手機震動,那帖子樓主又開始炫耀了。
【我說我出車禍了,男朋友立馬丟下他那個大肚子的老婆從醫院跑來找我。
果然,我才是他的真愛!】
我看著手裡的挂號單——
妊娠終止手術。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護士。
「不做產檢了,直接做手術吧。」
手術室。
我躺在手術台上,看著刺眼的手術燈,只覺得好冷。
一小時後,我面無血色地走出手術室。
手裡多了份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還有一張支票。
隨即,我被送往了機場。
沈從辭趕到,發現葉清悅只是輕微擦傷。
他一時氣惱,但還是溫聲細語地哄著:
「悅悅,下次不許這樣嚇我了,我老婆今天產檢。」
話落,助理急急忙忙地趕來。
「沈總,太太把孩子打了,簽了離婚協議後,走了。」
5
沈從辭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怎麼會……」
葉清悅坐在輪椅上,還不知死活地拽著他的袖子撒嬌。
「阿辭,我只是太想你了嘛,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疼……」
沈從辭卻看都沒看她一眼,猛地甩開她的手。
他瘋了似的沖向助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太……太太做完流產手術,直接讓人送去了機場。」
助理冷汗直流,硬著頭皮補充道,「還有,太太留下了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沈從辭踉蹌地退後幾步。
流產?離婚?
她都知道了?
她怎麼會知道?
明明他那么小心。
葉清悅也從未出現過在她面前。
他每次陪完葉清悅,都會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沈從辭猛然想起,剛才她站在B超室門口,那雙眼底一片荒蕪的眼睛。
他徹底慌了。
「機場……快去機場!」
他嘶吼著沖向電梯,手指瘋狂地按著按鈕。
可電梯數字跳動得那麼慢,慢得像是在凌遲他的神經。
一路上,他的手機響了無數次。
是葉清悅打來的,可現在他無暇顧及。
沈從辭只想把左望舒追回來,一遍遍給她打電話,那邊始終是石沉大海。
等他趕到機場時,廣播正在播報航班起飛的消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飛機劃破雲層,消失在天際。
機場大廳里人來人往,再無左望舒的身影。
沈從辭癱坐在地上,手裡緊緊攥著那份助理交給他的離婚協議。
上面「左望舒」三個字,簽得行雲流水,沒有一絲留戀。
他清楚地意識到,她真的不要他了。
沈從辭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家。
推開大門,屋子裡一片漆黑。
以前無論他多晚回來,客廳總會留一盞小燈。
而左望舒會窩在沙發里等他,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愛意。
可現在,都沒有了。
沈從辭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跌跌撞撞地摸索到開關,客廳瞬間亮起。
茶几上,放著一本筆記本。
沈從辭顫抖著手拿起,翻開第一頁。
那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狠狠扎進他的眼球。
是葉清悅曬在社交媒體上的「生活日常」,被左望舒一張張列印下來,貼在了這裡。
每一張圖片的下面,都有她用紅筆寫下的日期和備註。
【5月20日,他說臨時要出差。
可那女孩的照片里,他們在私人影院看電影。
還配文:『只有兩個人的電影,連空氣都是甜的』。
那天,我胃疼得冒冷汗,給他打了三個電話,他一個都沒接。】
沈從辭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死死捏住紙張的邊緣。
【6月9日,他說公司加班。
可照片里男人的側臉和他一模一樣,背景是遊樂園的摩天輪。
那天是我的生日,我等了他整整一夜,桌上的菜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7月20日,那女孩曬了一款限量版手錶。
配文:『男朋友送我的,他說這代表他每分每秒都在想我』。
可沈從辭,那天你回家跟我說,項目款項被卡住了,心情不好,讓我不要煩你。
我拿出自己攢的積蓄想幫你,你卻嫌我多事,摔門而去。】
……
6
字字句句,觸目驚心。
原來,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謊言,在左望舒面前,早就成了千瘡百孔的篩子。
突然間,他想起那天。
左望舒用一種讓他看不懂的神情望著他,輕聲說:「阿辭,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當時的他是怎麼回答的?
他正在想葉清悅的消息,隨口敷衍。
「望舒,公司事情多,我很累,你別疑神疑鬼的,好嗎?」
疑神疑鬼?
沈從辭痛苦地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落。
她不是疑神疑鬼,她是在給他坦白的機會。
可他為了葉清悅,為了偷情,親手把這個機會掐滅了。
他用一個個謊言,一點點撕碎了她對他的信任,碾碎了她所有的愛意。
「望舒……」
沈從辭雙手抱住頭,發出一聲嘶吼。
巨大的悔恨將他淹沒,幾乎要衝垮他的理智。
不,不對。
只要找到她,只要見到她,他可以解釋。
他只是一時糊塗。
他是愛她的。
這輩子,他只愛過她一個人。
她那麼愛他,一定會原諒他的。
對,他還有機會。
沈從辭猛地抬起頭,慌亂地掏出手機。
「動用沈家所有的關係,找到太太!」
……
沈從辭一夜未眠。
他死死盯著那本筆記本,雙眼布滿血絲,頹廢不堪。
直到天色大亮,別墅的大門被人從外推開。
沈母走了進來。
沈從辭猛地站起身,聲音沙啞地喚了一聲:「媽……您有望舒的消息了嗎?」
沈母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客廳,目光最後落在那本攤開的筆記本上。
她大概掃了幾眼內容,臉色越發難看,眼底儘是失望和厭惡。
「這就是你乾的好事?」
沈母甩出一份文件砸在沈從辭臉上,「簽了吧。」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去,是離婚協議書。
「左望舒」的名字,赫然寫在那。
「我不簽!」
沈從辭猛地後退一步,眼神癲狂。
「媽,您幫我把望舒找回來。」
「只要見到她,我就能解釋清楚!」
「我不能跟她離婚,我絕對不能離婚!」
沈母氣極反笑。
她摘下墨鏡,看著他此刻這副狼狽模樣,眼中滿是譏諷。
「沈從辭,你是不是還沒睡醒?你都出軌了,不離婚還有意義嗎?」
「你是覺得左望舒是個沒脾氣的布娃娃,任由你糟蹋?」
沈從辭急切地狡辯,額頭上青筋暴起。
「我沒有出軌!」
「媽,您聽我解釋,我和葉清悅之間不是那樣的!」
「我……我只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
沈母咀嚼這四個字,目光如刀,「男人總是會為自己找各種脫罪的理由。」
「真的只是一時糊塗!」
沈從辭痛苦地抓著頭髮,雙手顫抖。
「我當時只是被葉清悅糾纏,我想著工作太累了,放鬆一下……」
「我沒有真的愛上她,我心裡只有望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