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過年,沈從辭又不在家。
我習慣性地點開一個匿名社交軟體,有個熱帖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個承諾只看我一人的男人,現在好像瞎了。】
我正想吐槽,整個人卻猛然愣住。
樓主發了一張聊天截圖,配文——
【我男朋友真是受虐狂,明明是我故意吵架扇了他一巴掌,他還反過來哄我。】
底下有人回覆:【這也太好了吧,是什麼神仙男友?】
樓主回。
【好什麼呀,我只是他在外面養的『金絲雀』。】
【也就是因為他老婆是個沒有情趣的黃臉婆,他看膩了,才輪到我這種年輕漂亮的享受他的好。】
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顫。
有人問:【那他幹嘛不離婚?】
樓主回:【捨不得啊,他說那女的像極了他死去的白月光。】
我顫抖著繼續往下看。
【昨天那女的發燒,哭著給他打電話,結果他直接手機關機,轉頭陪我通宵看電影。】
那張背景圖裡的側臉,我再熟悉不過了。
是沈從辭。
1
手機螢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胃裡一陣翻湧。
我死死捂著嘴,湧上來的酸水又被我硬生生咽了下去。
不可能!
那絕對不是沈從辭。
僅一秒鐘,我就否定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我一句不喜歡煙味,他便狠下心咬碎了嘴皮子也要把十幾年的煙癮給戒了。
那時候他狼狽地躲在衛生間,看到我進來時眼底全是紅血絲。
卻還要小心翼翼地問我:「望舒,你有沒有聞到煙味?」
一個連呼吸都害怕失去我的人,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更何況,肚子裡正孕育著我們的小生命。
那個曾經發誓要給我補上童年所有缺失溫暖的沈從辭,絕不會親手毀掉這個家。
我更不信,他是那種會把我當成「白月光替身」的人。
深吸一口氣,我顫抖著手指繼續往下滑。
她回復的評論越來越高,言語間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底下有人評論:【這男的真渣,背叛老婆亂搞!】
樓主直接連續回懟三條。
【正主自己沒魅力留住男人,怪誰?】
【是怪姐姐我太迷人了嗎?】
【再說了,男人骨子裡都喜歡新鮮感,誰願意天天對著一個黃臉婆?】
緊接著,她甩出了一張房產證的照片,配文。
【不過是句玩笑話,說喜歡他和他老婆的婚房,他卻當了真。瞧瞧,這不是過戶到我名下了嗎?】
看清照片上那個熟悉的門牌號,我感覺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了。
記憶如潮水襲來。
就在我剛查出懷孕那天。
沈從辭突然提出要搬家。
理由是這套房子朝向不好,不適合養胎。
甚至有些設施對孕婦不夠安全。
我自然捨不得離開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
他溫言軟語地勸我。
「傻望舒,房子又不會跑,只是暫時的。」
「等生完孩子,身體養好了,我們再搬回來,好不好?」
為了孩子,我同意了。
我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門牌號,指甲嵌入掌心。
心底還殘存最後一絲幻想替他辯解——
不可能的……
也許只是巧合?
也許只是剛好買了同一棟樓的另一套?
手指僵硬地向下滑動,每划過一條評論。
她曬出的生活碎片里,條條都有沈從辭的身影。
某高檔餐廳的露台照片里,出現了一隻男人的手。
那手上痣的位置和沈從辭一模一樣。
再往下,是一張動態圖。
男人閉著眼睛,任由女孩在他臉上塗鴉,神情寵溺得令人髮指。
哪怕只是一個側臉的剪影,我也一眼就能認出來。
那是沈從辭。
繼續往下,是兩張連號的機票。
時間是三個月前,他說要去封閉式開發項目,整整失聯一周。
哪怕我在我們兩周年結婚紀念日那天,給他打了無數個電話,傳來的只有忙音。
可照片里,他在海邊幫那女孩挽起裙角,笑得比我這一年來見過的所有笑容加起來還要溫柔。
又有人罵樓主:【樓主,你知三當三,真踏馬賤!】
她迅速回復。
【你們懂個屁!】
【第一次遇到這麼完美的男人,我搶過來怎麼了?】
【那天他在停車場倒車不小心撞到我的車,就是天意!讓我遇到他,把他搶過來。】
我再也忍不住,痛哭出來。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得不成樣子。
原來,那些無法陪伴的藉口,他都沉浸在別處的溫柔鄉里。
我用盡全身力氣去愛、去信任的沈從辭,竟然騙了我。
我不該信的。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的巧合?
過了許久,手指再次亮起螢幕。
我沒有再哭,而是冷靜地一張張截圖。
全部保存了下來,每一個事實對應著他欺騙我的時間。
2
門鎖轉動,沈從辭回來了。
「望舒,你看我帶回了什麼?」
他語氣里透著邀功的雀躍。
「路過水果店,看到這草莓特別新鮮,紅透了。」
「我記得你昨天想吃,就趕緊買了一盒回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拎去清洗。
洗好後,拿起一顆,擦了擦水,遞到我嘴邊,眼神滿是愛意:「嘗嘗?甜不甜?」
我靜靜地看著他,仿佛第一次才認清楚這個人。
這一刻,比起憤怒,更多的是一種徹骨的寒意。
沈從辭,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一個如此高明的騙子?
突然間,他的手機螢幕亮了。
沈從辭皺了皺眉,「可能是工作群的消息,我看看。」
指尖滑過,消息立馬彈出來:【今晚老地方,不見不散。】
他僵了一瞬,迅速鎖屏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順手端起桌邊的溫水遞給我。
「客戶那邊又在催項目進度,今晚估計陪不了你。」
我嗓子擠出破碎的聲音,「阿辭,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他手在半空中頓了頓,那雙眼睛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望舒,別疑神疑鬼,好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我,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公司事情很多,我很累。」
「等忙完工作的事情,我一定好好陪你……」
話音未落,他手機又響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猶豫,還是拿著手機走到了陽台。
雖然隔著玻璃,但大概也明白他們在說些什麼。
看著桌上那盒鮮紅欲滴的草莓,心裡泛起一陣苦澀。
男人總是這樣。
一邊小心翼翼地給你甜頭,一邊在你看不見的地方肆無忌憚。
沒過多久,陽台門被拉開。
沈從辭走到我身邊蹲下,握住我的手,掌心卻微微帶著薄汗。
「望舒,客戶那邊有點急事,必須我親自過去一趟。」
「你自己可以嗎?或者我給媽打個電話讓她陪陪你?」
我看著他拙劣的演技,聲音異常平靜。
「不用了,你去忙吧。」
他明顯鬆了一口氣,眼中的慌亂褪去。
他俯身親了親我額頭,「我很快就回來。乖,等我。」
門被輕輕關上,房間裡重新陷入死寂。
那句「我給媽打電話」,精準地扎在我最脆弱的神經上。
他忘了。
或者說,他心裡已經有別人占據了。
結婚兩年,沈從辭他媽從來都看不上我。
理由很直白。
我毫無根基,哪怕再努力也難以擠入名流。
而沈從辭是天之驕子,從小就站在金字塔尖長大。
沒有我之前,他的人生軌跡清晰明了。
可他卻為了我和家族決裂,硬要闖出一條路。
沈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他趕出門,讓他自生自滅。
並放話,若他能在三年內,在商界站穩腳跟,不靠家裡一點庇護。
她便不再阻攔,同意我進沈家門。
所以沈從辭拼了命地拉投資、談合作。
我也同樣咬牙堅持,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紮根,不敢有一日荒廢。
生怕自己成為他的負累。
三年後,終於苦盡甘來。
可沈母依舊不喜歡我。
說服不了沈從辭,她就每個月雷打不動地拿著離婚協議書出現在我面前。
那張薄薄的紙,上面的補償金額從最初的一百萬,漲到了五百萬。
直至,如今的一億。
在她眼裡,似乎只要籌碼足夠,我就會乖乖滾蛋。
可我從未簽過字。
不是因為那一億不夠誘人,而是因為沈從辭。
我固執地以為,只要我足夠愛他,只要我們足夠堅定,就能抵過萬難。
可就在剛才,他親手把我堅定不移的信念撕成了碎片。
3
桌上的草莓,散發著甜膩的香氣。
我伸出手,一點點將它丟進了垃圾桶。
就像我這段可笑的婚姻一樣。
過了一會兒,我拎起車鑰匙追了下去。
郊區別墅公路上。
遠遠地,我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
那是沈從辭的車,此刻正停在路邊。
借著車燈的餘光,我看到那個女孩正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沈從辭的手指穿過她的長髮,將她的頭按向自己,那個吻急切又熱烈。
女孩喘息著推了推他的胸膛,笑意盈盈:
「阿辭,這裡是大馬路誒,萬一被過往的車看到怎麼辦?你可是有老婆的人。」
沈從辭咬了一口她的下唇,聲音低啞:
「看到又怎樣?誰敢多嘴?」
「再說了,家裡那位就像個木頭人,哪有你會鬧,哪有你有意思?」
女孩摟著他的脖子,眼波流轉,帶著挑釁:
「那你為什麼還不跟她離婚?是不是捨不得她?」
沈從辭低笑一聲,眸色深不見底。
「九年……到底是捨不得。」
「你也知道我的規矩,除了男朋友這個稱呼,我給不了你別的。」
「這沈太太的虛名給不了你,但我這心,早就跟著你跑了。」
女孩撇了撇嘴,「行,那我要你今晚只屬於我一個人。」
沈從辭拍了拍她的背,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
「好,都依你。」
說完,他幫女孩系好安全帶,重新發動了車子。
我死死攥緊方向盤,渾身冰涼。
心臟痛到極致,無法呼吸。
又突然鬆開,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地荒涼。
良久,我撥通了沈母的號碼。
那邊很快接起,語氣冷淡而嚴肅。
我看著空蕩蕩的前方,聲音冷靜得不像自己:
「我答應和沈從辭離婚的事。」
私人會所的包廂里,沈母掐滅了手裡的女士煙,目光玩味。
「終於想通了?」
「那天你不是說,絕對不會離婚嗎?」
我沒有喝面前那杯紅酒。
「他出軌了。」
她冷笑一聲,並沒有流露出過多的驚訝。
「那個大學生?他倒是會挑年輕漂亮的。」
沈母抿了一口酒,眼神銳利地掃過來。
「離婚協議書明天會擬好,給你的錢也會到位。」
「前提是,該留的別留,不該留的更加不要留。」
「我相信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對吧?」
我點點頭,隨即起身,拿起包。
回到別墅時,屋裡空蕩蕩的。
深夜十二點,沈從辭發來的微信。
【老婆,今晚有個臨時應酬,可能要通宵,不用等我了。】
應酬?
是在床上的顛鸞倒鳳吧。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他的號碼。
我想,我大概是瘋了。
明明在公路上親眼目睹了一切,明明心臟已經痛得麻木,卻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僥倖。
想聽他親口給我一個解釋,或者……乾脆一點,把「離婚」這兩個字砸在他臉上。
「嘟——嘟——」
電話那頭是漫長的忙音。
一聲,兩聲,三聲……
最後,被掐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