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人則是十分動容地看著李嫂。
我衝上去,推了李嫂一把,
「滾啊,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全場死寂。
哥哥又要抬手扇過來。
可他的視線,不經意接觸到我凹陷的臉頰怔愣住。
「你……為什麼會那麼瘦?」
哥哥常年不回家,一年到頭和我都見不到幾面。
加上哥哥對我的關心不足。
所以那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發現我那麼瘦小。
明明已經是十七歲的大姑娘,看起來就像個營養不良的初中生。
我諷刺笑笑,還沒說什麼。
李嫂先開了口,「先生,小姐的厭食症雖然好了不少,但是……但一不高興就會絕食。」
聞言,哥哥的愧疚和心疼瞬間消散。
哥哥指著我,
「你就是個討債鬼。」
「你沒資格怪我!哥哥,這些年你從未管過我。」我聲音都在抖。
哥哥氣笑了。
「我沒管過你?你吃的穿的,都是老子給你的。」
「我花的是蘇家的錢。」
我下巴微抬,淚水在眼眶打轉。
「蘇家不是哥哥你一個人的,蘇家也有我的一部分。」
哥哥有些怔愣,卻沒反駁。
蘇氏集團,我有不少股份。
爸媽雖然是意外離世的。
但我剛出生,就得到了爸媽給的股份份額。
只是因著我年幼,我的股份分紅都是哥哥代管。
哥哥盯著我看了好久,才悲痛地嘆了口氣,
「蘇晚,你難道覺得哥哥會貪圖你的錢?你還真是……白眼狼啊。」
「既然你這樣想,那我們斷親吧。」
「從此以後,我只有菲菲一個妹妹。」
全場死寂。
李菲菲感動又怯懦地看向我哥。
我站在原地沒動,聲音平靜,「好。」
哥哥瞪大眼,不可置信看著我。
他原本只是要嚇我而已。
我直接讓人弄來斷親協議,利索簽上自己的名字。
然後遞給哥哥。
這期間,李嫂一直在哭著勸我和哥哥。
蕭逸等人,則是在陰陽我拿腔作調。
「呵,我看啊,這是故意和蘇總慪氣呢。」
「想用以退為進的方法,比蘇總服軟。」
「是啊,我看就是這樣。」
「這蘇大小姐,心思還挺重。」
哥哥被我弄得下不來台,只能簽下自己的名字。
「好啊,蘇晚,你別後悔就好。」
「不會後悔。」
比起厭惡李嫂母女,我更怨恨哥哥。
他明明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親人,卻對我的遭遇置若罔聞。
他從不信我。
哥哥對我的印象,全都來自於李嫂母女的評價。
李菲菲躲在人群後,眼底藏不住的喜色。
李嫂見一切塵埃落定,還自責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都怪我,我要是早就離開,就不會逼得小姐和先生離心。」
「確實。」
我十分認真點頭。
沒人把我這話當真。
他們都覺得這是我在死鴨子嘴硬。
蕭逸甚至牽起李菲菲的手表示,
「既然菲菲即將要成為蘇家的養女,那不如讓菲菲和我在一起吧,也算全了兩家要聯姻的想法。」
蕭逸夫婦互相對視一眼,眼底浮現出讚賞。
哥哥有些掙扎。
我確實仿若未聞,突然發了瘋地抓起地上殘留的人參塞進哥哥嘴裡。
既然他那麼信任李嫂母女,那就讓他好好品嘗吧。
5
所有人都被我嚇了一跳。
有人大喊著我發瘋了,要把我抓進精神病院。
我看著臉色大變的哥哥,笑個不停。
黏膩帶著腥臭味的湯汁混進哥哥喉嚨。
哥哥原本暴怒的表情僵住。
漸漸的,他的表情越來越古怪。
「這是……什麼?怎麼這人參里有股腥臭味?」
哥哥不停乾嘔,臉色難看至極。
周圍人都被這個變故,驚呆,視線不由地集中在地上被打翻的人參湯上。
蕭逸茫然看著哥哥。
「蘇珩哥,到底怎麼了?」
「這人參……有問題。」
哥哥緩了好久,才勉強吐出一句話。
我笑得諷刺。
「我這幾年,天天都要吃這些噁心的東西。」
哥哥不解地扭頭去看李嫂。
「李嫂,怎麼回事?這人參摻了什麼東西?」
滿室譁然。
「沒錯,我離得近,嗅覺又好,剛才也聞到了怪味,但我只以為是自己多心。」
「或許這保姆真的有問題。」
風向開始轉變。
李嫂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但她反應極快,
「你們誤會了,我是見小姐身體太弱,想著人參對她來說可能太補,就加了些調理脾胃的中藥進去……」
中藥味道重,這個說法勉強說得過去。
李菲菲趕緊接過話。
「是啊,我媽媽特意跑了好幾個地方才湊齊這些珍貴的藥材,起了一大早才熬得人參湯,怎麼可能有問題呢?」
眾人當即信了七七八八。
蕭逸眉頭舒朗開來,
「原來是這樣,李嫂真是辛苦了。」
李嫂一邊點頭,一邊悄悄觀察眾人的反應。
見風向成功被扭轉回來,李嫂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哥哥皺眉看著我,
「聽到沒?沒人要害你,是你誤會了。」
「因為怕你營養跟不上,李嫂才想方設法為你補身體。」
哥哥不見得多看重李嫂母女。
但李嫂從小就照顧我,且照顧得盡心盡力。
哥哥很重名聲,不能讓外人覺得他過河拆橋,不體恤手底下的人。
是以,他才將李嫂母女奉為座上賓。
「這人參就是變質了,新鮮的人參都被李嫂賣了或是煮給李菲菲喝!」我吼道。
哥哥愣住。
李嫂難得露出慌亂。
李菲菲皺眉,
「蘇晚你胡說什麼呢?我都是喝你喝剩的人參湯。」
「你為了冤枉我媽媽,竟然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蕭逸這小子又要指著我的鼻子罵。
我乾脆把又撿起一塊人參塞進蕭逸嘴裡。
雨露均沾。
我滿意了。
這下到蕭逸乾噦不止,滿臉痛苦,
「我呸我呸,這人參變質了吧?」
我似笑非笑看向李嫂。
然後衝進廚房,不管不顧的地翻找起來。
眾人只道我瘋了。
李嫂目光閃爍。
李菲菲依舊是那副倔強不甘的模樣,朝廚房裡的我喊,
「蘇晚,你到底要幹嘛?!」
我恍若未聞,直奔角落的垃圾桶。
李嫂向來幹活利索,每天都會清理廚餘垃圾。
只是今天宴席太忙,李嫂還來不及處理。
我一把踢開蓋子,忍著噁心在垃圾桶里翻找。
一股腐爛、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趕過來的眾人,甚至都沒踏進廚房就聞到了。
一時間,廚房外響起一陣陣驚呼。
李嫂反應過來想要攔我時,
我已經找到了幾片帶著霉斑、軟爛粘手的人參切片。
6
一看便知,是放了很久的、早已變質的陳貨。
眾人傻眼了。
「啊?蘇家要破產了?竟然連變質的人參都捨不得扔?」
「天啊,怕是都長蟲了吧?好噁心。」
蕭逸錯愕地看向李菲菲。
李菲菲當然只知道一味為自己的母親辯解。
「不是的,是……」
她想要解釋,又一時找不到合理的藉口。
眾人的譁然把怔愣中的哥哥拉回來。
哥哥的視線黏在在我手裡的爛人參上。
再看向李嫂,哥哥眼底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李嫂這幾年在蘇家幾乎是半個主人。
「上位者」當習慣了,到底是有了幾分從容。
李嫂心中慌亂,面色卻不改,
「我就是看人參沒有全壞,捨不得扔了,我才……」
「但是你們放心,懷的部分已經被我切掉了。」
我要被氣笑。
「是嗎?那人參湯里,怎麼還是一股腥臭味?」
李嫂聞言,硬著頭皮辯解,
「小姐,我剛才就說了,那是混合了中藥的味道。」
李菲菲到底是年紀小,就比我大一歲。
她受不了被人懷疑,當即哭著喊著要報警。
「我的媽媽不能受這樣的奇恥大辱,我要報警,讓警察還我媽媽清白。」
眾人見李菲菲敢報警,又開始幫她們母女說話。
「我看,或許真的是誤會呢?」
「李嫂看著老實憨厚,不像是會說謊的人。」
「雖說李嫂是為了節約,但確實有些考慮不周。」
「算了算了,這件事就過去吧,看在李嫂在蘇家當牛做馬多年……」
哥哥走過來,將手搭在我的肩膀。
哥哥的意思很明顯了。
他希望我不要再鬧,要體現出蘇家千金的大度。
我甩開哥哥的手,衝進廚房拿出菜刀。
眾人大驚失色。
可我沒有傷害任何人,而是舉著菜刀轉到李嫂的保姆房。
我在她的儲物櫃站定。
這裡是李嫂平常放私人物品的地方,她還專門上了個鎖。
她總說危險,從不准我靠近。
可現在,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下,我舉起菜刀就砍向櫥櫃鎖頭。
我模樣瘋癲,還舉著菜刀。
別說其他人了,就連害怕被揭穿真相的李嫂都不敢靠近我。
我幾乎用了所有的力氣,砍下去。
就兩下,鎖開了。
這一瞬間,李嫂發出一聲尖銳的暴鳴——「不!」
櫃門被我拉開。
裡面擺放著琳琅滿目的玻璃罐。
玻璃罐里是保存完好各種不同年份的人參。
表皮泛著健康的黃白色,一看就是上等貨色,
角落還堆了很多燕窩之類的珍貴食材。
我譏諷著。
「那麼多上好的新鮮人參,你給我用邊角料?你私藏這些好的,打算給誰留著?」
李菲菲身形微晃。
李嫂徹底慌了,臉上的鎮定不復存在。
她不敢看我,支支吾吾,
「我、我沒有私藏,我只是……只是先存著,想等著小姐身體好些了在給你用……」
都到這一步了,哥哥還有什麼不明白?
這李嫂確實手腳不幹凈。
在看著周圍看戲的蕭家人,哥哥只覺得頭都要炸了。
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
蕭逸這個大憨憨也反應過來。
他避瘟疫般避開李菲菲。
李菲菲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母親做了什麼。
卻還能裝出那麼無辜可憐的嘴臉,真是可怕。
蕭逸恍然大悟,
「難道,你們真的靠著剋扣蘇晚的東西,在蘇家撈金了?」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