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說得太直接。
讓李菲菲臉色陡然變得煞白。
我打開手機微信帳單。
那裡清清楚楚記錄出每月我收到的生活費金額——僅有五百元。
沒錯。
五百元人民幣。
我一個堂堂豪門千金,每月只有五百元。
哥哥太過信任李嫂。
怕我年幼亂花錢,生活費都是直接轉給李嫂。
眾賓客驚訝不已。
保姆母女從前所偽造出來的好人設,塌了。
李嫂還是嘴硬,
「不是的,我真的只是怕小姐養成大手大腳的不良習慣,才幫她把錢存起來了。」
「小姐缺什麼想買什麼,我都會親力親為幫她買,她根本就沒有需要用錢的地方。」
「我、我有什麼錯呢?」
哥哥眉宇間都是壓抑的怒火,
「李嫂,我每月給你工資,你就是這樣做事的?」
「我蘇家萬貫家財,需要你省這三瓜兩棗的?!」
李嫂又在哭,拍著大腿地哭。
李菲菲雖然害怕,但依舊會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我。
「是,我媽媽是做得不對。但也是因為她年輕時過得太苦,『節省』是刻在她的骨子裡的。」
「蘇晚小姐,我媽媽對你那麼好,你真的那麼絕情嗎?」
哥哥只看著我。
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愧疚和無奈。
我死死盯著李嫂,
「你不是替我存起來了,你是把錢都花在李菲菲身上了。」
「一個月十萬的鋼琴課。」
「成人禮禮服二十萬。」
「還有市值九百萬的豪華公寓。」
「以及,李菲菲脖子上的鑽石項鍊……」
我一一道來。
我每舉例出一個,李菲菲母女的臉色就白一分。
大廳內,一陣譁然。
「天啊,這保姆簡直是把蘇家當提款機。」
「這樣聽起來,李菲菲更像是豪門千金啊。而蘇晚每月五百生活費?笑死人了。」
「蘇家這是引狼入室。」
李嫂下意識要反駁。
我打斷她,
「李嫂,我既然能說得那麼清楚,肯定有證據啊。」
這些事並不難查證。
只要調出李嫂母女這些年的銀行流水,就能知道我說得是否屬實。
哥哥氣笑了,抬手就讓人把李嫂母女趕出去。
李菲菲焦急地拉住蕭逸的手,
「蕭逸哥哥,你不是說喜歡我嗎?你幫幫我啊。」
蕭逸用力甩開她的手,滿眼都是嫌惡。
他這人就是有點「救風塵」的英雄主義。
聽到李菲菲在蘇家被欺負,恰好她又善良漂亮。
蕭逸一時上頭也正常。
但,這種「上頭」來得快,去得也快。
「滾。」蕭逸毫不客氣。
蕭逸爸媽也是露出看髒東西的眼神,看著李菲菲。
比起李菲菲的慌亂,李嫂淡定很多。
她見事情敗露,直接甩出苦肉計。
李嫂跪在我面前,
「對不起小姐,是我貪心了。但……但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有厭食症什麼都吃不下,是我熬了無數個大夜,一雙眼都要熬瞎了,才創作出合適你胃口的營養粥,這才讓你不至於餓死。」
哥哥眉頭緊皺,看著我。
他是不能原諒李嫂的。
就怕我會心軟。
可哥哥錯了——我對傷害自己的人,絕不原諒。
我逼近李嫂,居高臨下看著她,
「厭食症?我真的有厭食症嗎?」
8
我將一份檢查報告摔在李嫂臉上。
上面是一份厭食症專用量表,以及醫生的評估:
【經多項數據以及心理評估,排除患者器質性病變與生理性進食障礙。】
【推斷為食物本身問題或是強烈的心理暗示相關。】
一時,周遭安靜極了。
我咬著牙,
「李嫂,你為了折磨我,真是煞費苦心了。」
哥哥顫著手撿起檢查報告,反覆觀看。
「不,不可能啊,你小時候明明……明明吃點什麼都會吐出來……」
「呵,哥哥是說發酸發艘的白粥,還是吃一口就辣到喉嚨刺痛的雜糧飯?」
我譏諷開口。
從來就不是我不能吃。
而是李嫂這個毒婦,專門把飯菜做得很噁心。
原本伺候我的傭人很多。
可李嫂以我容易受驚為由,讓哥哥把其他人都解僱了。
是以,年幼的我完全被李嫂掌控。
她會在我雞蛋羹里,摻點不可名狀的粉狀物,我吃一口就吐得昏天黑地;
雞湯里也有沒洗乾淨的內臟,我聞到味就噁心得不行;
就連哥哥給我訂的生日蛋糕,她都趁哥哥不注意,在奶油里加了東西……
李嫂很會做戲。
每次見我吐,都會錄下來給哥哥看。
然後說一句,「我可憐的大小姐啊,什麼都吃不下,這可怎麼辦啊。」
李嫂渾身都在抖,到最後幾乎癱軟在地。
哥哥哀痛地看著我,
「為什麼,你為什麼都不告訴我?」
「我說過的,是你沒當回事。」
我的聲音平靜如一汪死水。
哥哥怔住,無聲落淚。
是的,他想起來了。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和他鬧。
控訴保姆的罪行,死活都要換一個保姆。
那時的他怎麼說來著?
哥哥不耐煩地說——「蘇晚,你是有被害妄想症?李嫂要真的給你下毒,你怎麼還能活到現在?」
那以後,我再也不敢再向哥哥告狀。
哥哥不會信的。
這個世界,我只能相信自己。
也只有我,才能拯救自己於水火中。
李菲菲嚇得臉都白了。
可她到底年輕,無知者無畏。
李菲菲尖叫著否認,
「不是的,我媽媽是為了蘇晚好,這些都是為了調理她的身體。」
我沒有和她辯解,而是從包里取出一個密封袋。
裡面裝著些暗黃色的粉末物質。
蕭家有個長輩是醫生。
我將袋子遞到他面前,
「叔,你看看,這裡裝的是什麼?」
那蕭家醫生甚至都沒打開,只是靠近聞了聞就臉色大變。
「是苦楝子,這玩意兒毒性不算很強,但是少量服用的話,會引發乾嘔。」
「如果長期食用,對肝腎傷害極大。」
全場死寂。
哥哥猛地扭頭去看李嫂,一腳踹到她身上。
「你敢給我妹妹下毒?」
「我不是要害她,我只是想讓小姐乖乖聽話。」
李嫂瘋了似地嘶吼著。
一開始,她確實沒有那麼大的野心。
她故意做出難吃的食物,偽造我有厭食症的假象,
只是為了讓我離不開她的「營養餐」。
我無父無母,哥哥又經常不在家,要拿捏我太簡單。
那時她只是想要一份高薪的工作,好養活自己的女兒。
後來,李嫂越來越貪心,想要的越來越多……
9
到了這會兒,李菲菲母女已經無從辯駁。
李菲菲搖著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不,不是,我都是不知情的,我那時候還小……」
「那時候是還小,現在呢?」我逼近李菲菲。
「這些年你穿的用的住的,那不一樣不是靠從蘇家撈錢撈來的?你當真不知道嗎?」
「怎麼?到了現在,你開始裝無辜,想撇清關係?」
這反轉的一幕幕看呆了所有人。
蕭逸看著我,臉上滿是羞愧。
哥哥走到我身邊,聲音都在發顫,
「我……對不起妹妹,我不知道,是我沒保護好你……」
我沒多看哥哥一眼,兀自撥通報警電話。
「我要報警,我被人長期投毒、侵占財產。」
李嫂和李菲菲被警察帶走時,還在哭嚎。
而我也在同一時間,被送去醫院檢查身體。
檢查結果很糟糕。
我的胃粘膜中毒糜爛,肝腎也出現損傷。
而醫生還在我的血液里檢測到一種禁藥。
長期攝入,會導致情緒容易失控。
嚴重的話,甚至會產生幻覺,精神崩潰。
我這才明白,我為什麼總是想要發瘋想要傷害自己。
原來是這樣啊。
哥哥得知真相,幾乎站不穩。
我卻異常冷靜地看向化驗單。
「有這些證據,足夠讓李嫂牢底坐穿。」
哥哥看著這樣的我,愈發心痛。
我在醫院住了下來。
哥哥寸步不離陪著我。
他那張往日裡沉穩的臉上滿是焦灼。
他似乎是想和說什麼,
卻在視線觸及到我冷漠的表情後,陡然停住。
許久後,哥哥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無盡的悔意和心痛,
「哥哥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我絕不會讓她們好過。」
說話時,蕭逸恰好推門進來。
他無措地站在那,眼眶通紅,
「我對不起你蘇晚,我……」
「不必道歉,因為——我不會原諒傷害過我的。」
我的聲音很冷。
哥哥瞳孔微顫,不自覺捏緊手心。
……
警方的速度很快。
李嬸起初還想辯解。
可當醫院的檢測報告,以及銀行流水被擺在她面前,她辯無可辯。
李嫂崩潰著交代了所有罪行。
兩個月後,法院宣判結果出來。
李嫂因長期投毒,造成故意傷害罪。
還有她非法侵占哥哥給我的生活費,以及私吞蘇家的貴重物品。
數罪併罰,直接被判無期徒刑。
李嫂侵占的蘇家財產,也要依法退還。
李菲菲沒有直接參與以上行為。
但她知情不報,還多次協助李嫂作偽證。
李菲菲被判有期徒刑三年。
得知這個結果,我又哭又笑。
……
哥哥為我請了最好的醫療團隊和心理醫生,幫助我恢復。
我很配合治療。
我需要健康的體魄和更堅強樂觀的靈魂。
我想要好好看這個世界。
半年後,我的身體已經恢復得很好了。
肝腎功能在修復,胃粘膜的損傷也出現了奇蹟。
至於能讓我發瘋的禁藥,也隨著新陳代謝,逐漸被排出體外。
一年後,我終於從療養院裡出來。
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去墓園看了爸爸媽媽。
「爸爸媽媽,我要走了。」
「我想要去看看,去看看許多不同的風景。」
此刻,陽光正好,微風拂過。
我離開那天,哥哥追來機場。
他面上都是痛苦和懊悔,
「妹妹,你真的不能原諒哥哥嗎?」
「你錯了哥哥。」
我頭也沒回,揚了揚手裡的斷親協議。
「我們已經斷親,你早就不是我的哥哥。」
我上飛機時,聽見身後傳來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而我蘇晚,不會回頭,更不會原諒傷害過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