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聲音低了些,帶著回憶的澀然。
「三十年前,我跟她爸在一個部隊。」
「難得碰到一個同姓,又聊得來,我們拜了把子。」
「一次任務里,她為了救我,自己沒回來。」
「那時候李安然才三歲,她媽媽一個人帶著她不容易,我就一直幫襯著。」
「後來我轉業做生意,聯繫少了,但每年都會給她家寄錢。」
媽媽在一旁補充:
「前兩年,李安然突然找上門,說她媽媽走了,自己在外面混得不好,沒工作沒住處,求你爸幫襯一把。」
「你爸念著她爸的情分,不忍心不管。」
「那怎麼會把她傳成『二小姐』?」
我皺緊眉頭,心裡的疑惑更深了。
爸爸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懊悔:
「我本來想把她安排進咱們家公司,但安然那孩子,我看著不靠譜。」
「沒學歷沒能力,進公司只會惹麻煩,我不能毀了自己的心血。」
「後來我調查過,夏聿的公司正在招人,還缺個助理。」
「我想著,助理的活兒不算難,讓她去混個清閒職位,有份穩定收入就行。」
爸爸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怕你不同意,覺得我多管閒事,私底下接觸你男朋友。」
「所以特地挑了你出差的時候,親自送她去你男朋友公司,順帶考察下我未來女婿。」
「我還跟安然說,別跟人提我的關係,好好乾活就行,怎麼也沒想到……」
爸爸頓了頓,眼神里滿是自責。
「沒想到她會打著咱們家的旗號,在外面裝什麼『二小姐』。是我考慮不周,害你受了這麼大委屈。」
我坐在沙發上,手裡的茶杯已經涼了。
原來李安然的「背景」是這麼來的。
爸爸的一片好心,卻成了夏聿背叛的推手。
想起夏聿在發布會上的決絕,想起李安然的囂張跋扈,再想起爸爸的良苦用心,心裡五味雜陳。
「爸,這不怪你。」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酸澀。
「是李安然自己心術不正,也是我跟夏聿之間,早就有了問題。」
媽媽握住我的手,眼眶泛紅:
「那你跟小聿……真的完了?九年的感情,就這麼算了?」
我看著媽媽擔憂的眼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媽,不合適就是不合適,強撐著也沒用。」
「畢竟我也沒想到,夏聿會這麼容易變心。」
「正好,跟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也挺搭。」
7、
我將茶杯放在茶几上。
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輕響,打斷了客廳里的沉默。
我抬眼看向父親時,語氣堅定:
「爸,我想好了,從今天起,我回盛世集團幫您。」
父親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驚喜,又帶著幾分不確定:
「你真的想通了?之前你說想自己闖闖,不願靠家裡……」
「以前覺得靠自己才能證明價值,現在才明白,守住家裡的東西,也是一種責任。」
我頓了頓,想起李安然冒用身份的囂張模樣,補充道:
「而且,盛世集團只能有一個千金。」
母親在一旁聽得眼眶發紅,連忙擦了擦眼角:
「好,好!回來就好,你爸這些年一個人撐著公司,也累了。」 父親當即拍板:
「我明天就叫公關部籌備發布會,把事情說清楚!」
「盛世集團只有你一個繼承人,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接下來的兩天,我一邊跟著父親熟悉公司業務,一邊和公關部敲定發布會細節。
忙得腳不沾地,倒也暫時沖淡了失戀的苦澀。
可沒等發布會召開,家裡的門鈴就響了。
管家匆匆來報:
「先生,有位叫李安然的小姑娘,帶著一位姓夏的先生上門,說要見您。」
父親皺了皺眉,看向我:
「她倒先找上門來了。」
我放下手中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好,省得我再找她們。」
「爸,您先去書房等著,讓她們在會客廳候著,我去會會我『親愛的妹妹』和我的前男友。」
推開會客廳的門,看到我走進來,兩人同時愣住。
尤其是夏聿,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劉雯潔?你怎麼會在這兒?」
李安然率先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語氣里滿是警惕。
「這是李伯父的家,你跑來湊什麼熱鬧?」
夏聿也跟著站起來,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顯然,他以為我是來求情的,或是來質問的,壓根沒把我和盛世集團繼承人聯繫到一起。
我沒急著回答,而是走到主位沙發坐下。
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茶杯,給自己倒了杯茶。
氤氳的茶香散開,我抬眼看向兩人,嘴角噙著抹淡淡的笑意:
「這兒是我家,我為什麼不能在這兒?」
「你家?」
李安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這是盛世集團李總的家,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警告你,識相點就趕緊走,別等我叫保安……」
「李安然,」我打斷她的話,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沒跟你開玩笑。」
我從口袋裡掏出戶口本複印件,扔在茶几上。
「看清楚了,盛世集團董事長李振宏,是我父親。」
「我隨母姓,所以沒姓李。」
「但這家,還有整個盛世集團,都是我未來要繼承的東西。」 李安然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難以置信地拿起文件,反覆確認了好幾遍,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夏聿也湊過去看。
當看複印件上的信息時,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沙發扶手上。
眼神里滿是震驚和慌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你……你是盛世集團的真正繼承人?」
夏聿的聲音帶著顫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想起之前在公司對我的羞辱,想起發布會上的決絕,想起自己為了「強強聯合」選擇李安然……
如今看來,簡直像個天大的笑話。
李安然握著身份證的手開始發抖。
她猛地抬頭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不……不可能!」
我放下茶杯,語氣冷了下來。
「李安然,你父親是我爸的救命恩人,我爸念著舊情幫你,你就是這麼回報他的?」
「打著盛世集團『二小姐』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還搶走他女兒的男朋友?」
李安然被我說得啞口無言,臉色從慘白變成青紫。
最後癱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夏聿站在原地,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會客廳里一片死寂,只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
8、
我靠在沙發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兩人的模樣。
李安然面如死灰,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裙子下擺。
夏聿臉色青白交加,眼眶泛紅卻強撐著不肯失態。
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比任何戲劇都要精彩。
「管家。」我收回目光,聲音平淡無波,「送兩位客人出去。」
「等等!」
夏聿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想拉住我的衣袖,卻在觸及我冰冷目光時猛地頓住。
指尖懸在半空,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雯潔,你為什麼不早說?」
「你明明是盛世集團的繼承人,為什麼要瞞著我?」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
「瞞你?是你從來沒花時間,真正了解過我。」
「當初你說想創業,要打造獨立都市精英的人設,我放棄家裡安排的路,陪你從四平米的出租屋起步。」
「我不說自己的身份,是怕你有壓力,怕你覺得我們之間隔著『家世』的差距,怕這份感情摻雜了利益的雜質。」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近他,眼神里的溫度一點點冷卻:
「我以為,我們是白手起家、風雨同舟的伴侶,能共患難,也能同富貴,多好的愛情故事啊。」
「可惜,我是個理想主義者,總想著純粹的感情,卻沒早點發現,你是個現實主義者,眼裡只有『強強聯合』的利益。」
夏聿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被我打斷:
「其實這樣也好,三觀不合的人,遲早要分開。」
「李安然倒是幫了我一個大忙,讓我看清了你的真面目,也看清了這段感情的結局。」
一旁的李安然始終低著頭,聽到我的話,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紅色信封,扔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這裡面有三萬塊,算是我這個『姐姐』給你的一點心意。」我語氣淡漠。
「你已經成年了,有手有腳,現在還有夏總這樣有上進心的未婚夫,也有一份工作。」
「以後別再打著我家的旗號招搖撞騙,更別再來我家『乞討』。」
「我爸念著你父親的情分幫你,不是讓你這麼糟蹋的。」
李安然看著那個紅包,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始終沒伸手去拿。夏聿看著我,聲音帶著哀求:
「雯潔,我們九年的感情,就真的不能挽回了嗎?」
「我知道錯了,我不該……」
「別再說了。」我轉過身,不再看他,「九年的感情是真的,但現在已經結束了。」
「你追求你的利益,我過我的生活,從此兩不相欠。」
說完,我徑直走向書房,留下管家處理後續。
那天之後,我再也沒關注過夏聿和李安然的消息。
但新聞上,依稀能拼湊出二人的後來。
夏聿的公司因為「虛假聯姻炒作」口碑暴跌,合作商紛紛撤資。
李安然也因為冒用身份的事被他開除,最後不知去向。
而我,徹底投身盛世集團的業務,跟著父親學習管理,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半年後,公司拓展海外市場。
我去義大利考察時,在佛羅倫斯的街頭遇到了一個混血男生。
他抱著畫板坐在廣場上,笑容乾淨又明亮。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心裡忽然有了久違的悸動。
我們聊藝術,聊生活,聊彼此的理想,像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
很快,我們墜入愛河。
他知道我的身份,卻從不看重這些,只在乎我這個人。
原來,真正好的感情,從不需要刻意隱藏,也不需要利益維繫,只需要兩個靈魂的契合,和一份純粹的喜歡。
站在佛羅倫斯的夕陽下,牽著小男友的手,我終於明白。
過去的遺憾,都是為了遇見更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