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唏噓。
「服務員,」李安然得意地看著我,「麻煩幫我把這個停職反省的前劉經理給我請出去,她沒資格參加公司的慶功宴。」
「女士……」
服務員走近,一臉為難地看著我。
我始終盯著李安然身旁的夏聿。
見他沒有解圍的意思,我自嘲地笑了笑:
「好,我走。」
九年感情,他說放下就放下。
連個正式的通知都沒有,轉身就宣布了和別人的婚事。
還是一個冒牌貨……
我心中一陣酸楚,打車去了最近的酒吧,準備借酒消愁。
在我喝得神志不清時,恍惚看見了夏聿。
他還是慶功宴上那身白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框。
淡漠的氣質和鋒利的五官,與這個燈紅酒綠的酒吧格格不入。
麻木的心猛得多跳了兩拍。
「劉雯潔。」
他奪過我手中的香檳,微微蹙眉:
「生氣可以,少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我站起身,在他詫異的目光中,重新搶了回來。
「李安然才是你的未婚妻,你管我做什麼?」
說著,我舉起杯子。
他抬手打翻了我的酒,沉下臉來:
「別喝了!」
「訂婚不過是炒作,公司快要上市了,適當放出一些強強聯合的消息有利於股票增值。」
他的解釋很生硬,好在藉口不算蹩腳。
我安慰自己,他到底是在乎我的。
「明天回公司上班,我給你想要的補償。」
4、
有了他這句話,我一夜好眠。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
夏聿已經不在了,但桌上有他留下的早餐和便簽。
【記得準時上班,衣服熨好了放在衛生間。】
根據提示找到衣服,是一套嶄新的禮服,價值小一百萬。
是我想要很久沒捨得買的牌子,剛好是我的尺寸。
出門的時候,夏聿提前叫的車等在門外。
司機將一束洋桔梗轉交給我,那是我最喜歡的花。
我想,夏聿心裡到底是有我的。
到了公司,前台小妹領我進了被改造過的大會議室。
鮮花、水果、甜點、彩帶等等,處處洋溢著喜慶。
陸續有陌生的攝影師扛著相機和三腳架進來。
「悅美科技的夏總宣布要跟盛世集團的千金訂婚,怎麼非擠在這兒開發布會?」
「的確有點倉促,據說是為了哄人……」
「有錢人又不止開一場,有錢拿就行。」
夏聿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了?
我有些驚訝。
可一想到我們遲早要結婚,坦誠相待只是時間問題,也就無所謂了。
當初我隱瞞富二代的身份,一是想證明自己的能力,二是為了減少他的壓力。
這是善意的謊言,我想夏聿會體諒我。
「劉姐,你、你怎麼來了?」
這次發布會規模不算大,有資格參的領導層里有王德發。
他熟門熟路地從後門摸進來,見到我的時候一頓。
「來參加夏總訂婚的新聞發布會啊!」
「沒有我,這戲台子怎麼搭得起來?」
我揚了揚手裡的花束,一臉幸福。
王德發看向我的眼神充滿同情。
可我當時沉浸在自己的喜悅里,沒能注意到。
「老王,待會兒鼓掌的時候,記得用點力。」
正當他要說點什麼的時候,夏聿出現了。
他欲言又止,最終識趣地離開。
「雯潔,」他似乎有些緊張,「記者已就位,你準備好了嗎?」
我點了點頭,將花放好,牽起他的手:
「謝謝老公,誠意十足的補償,我很滿意。」
只是辦得太匆忙,我都來不及通知爸媽。
沒關係,可以見完家長再補一場。
不,補十場!
發言人熱場之後掌聲雷動,被念到名字的夏聿迅速抽回手,逃似地走向鏡頭。
我心情很好,慢慢數著拍子等待唱名上台。
餘光一瞥,卻見精心打扮過的李安然出現在對面。
她也看到了我,挑釁般沖我笑了笑。
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安。
下一秒,主持人話筒里傳出了她響亮的名字:
「有請夏總的未婚妻、盛世集團的千金李安然,上台致辭!」
5、
主持人的話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進我心口。
我盯著台上並肩而立的兩人,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先前所有自我安慰的僥倖都化為泡影。
「不可能!」
我嘶吼一聲,撥開人群直衝舞台。
積攢的怒火讓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氣,無視周圍記者們驚詫的目光和此起彼伏的快門聲。
可剛踏上台階,兩個身著黑色西裝、身形高大的保鏢突然從側幕衝出,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他們的手像鐵鉗般箍著我,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掙扎著想要掙脫。
一個保鏢迅速掏出一塊黑布,粗暴地塞進我嘴裡。
濕熱的布料堵住了所有質問,只留下含糊的嗚咽。
我被迫彎腰,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死死盯住夏聿。
他正對著鏡頭微笑,臉上滿是幸福的模樣,連一個眼角的餘光都沒分給我。
李安然則得意地攬著他的小臂,對著話筒侃侃而談。
她的話語裡全是對未來的憧憬,仿佛我這個被摁在原地的人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感謝各位媒體朋友蒞臨見證。」
夏聿的聲音透過音響傳來,溫柔得像淬了毒的蜜糖。
「安然是我認定的伴侶,能與她攜手,既是我的幸運,也是悅美科技與盛世集團深化合作的開端。」
他抬手替李安然攏了攏鬢髮,指尖親昵地划過她的手腕。
動作自然又熟稔,像是演練了千百遍。
記者們的閃光燈瘋狂閃爍,記錄下這郎才女貌的一幕。
而我被保鏢死死摁在台下。
屈辱、憤怒、心碎像潮水般將我淹沒,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
我不甘心!
九年的朝夕相伴,無數個並肩奮鬥的夜晚,那些海誓山盟難道都是假的?
我猛地低下頭,用牙齒狠狠咬住塞在嘴裡的黑布。
趁保鏢注意力被台上吸引的瞬間,猛地發力掙開束縛。
「放開我!」我聲音嘶啞卻充滿力量。
再次沖向舞台。
這次沒人再阻攔,或許是我的決絕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我幾步跨到台上,在夏聿和李安然錯愕的目光中,一把奪過主持人手中的話筒。
夏聿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握著李安然的手不自覺收緊,眼神里滿是慌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李安然氣得臉色鐵青,伸手就要來搶話筒,卻被我冷冷一瞥逼退。
台下一片譁然,記者們的鏡頭齊刷刷對準我,等著看一場豪門鬧劇的高潮。
我握著話筒的手微微顫抖,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將我焚毀。
但看著夏聿驚慌失措的臉,那些質問的話到了嘴邊,最終卻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九年感情,縱然結局難堪,我也不想讓它變成一場供人取笑的鬧劇。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意外:
「各位媒體朋友,打擾了。」
我看向夏聿和李安然,目光坦然,沒有怨恨:
「剛才是我唐突了,祝夏總與李小姐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說完這句話,我將話筒輕輕放在台上。
沒有再看夏聿一眼,也沒有理會台下的竊竊私語和閃光燈。
我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下舞台,穿過驚愕的人群。
走出了這個曾經承載著我的夢想與愛情,如今卻只剩背叛與羞辱的會議室。
門外的陽光有些刺眼,我抬手擋了擋。
九年青春喂了狗,雖然痛徹心扉,但也終於讓我看清了某些人。
6、
走出公司大樓,初秋的風卷帶著幾分涼意撲在臉上。
我混沌的腦子也被吹清醒了些。
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
我點開一看,全是家族群里親戚發來的消息。
附帶著夏聿和李安然訂婚的新聞截圖,標題格外刺眼:
【悅美科技總裁夏聿與盛世集團千金李安然訂婚,強強聯合引行業矚目】
沒等我回復,家裡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是媽媽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切:
「寶貝!你跟安安訂婚怎麼不跟家裡說啊?」
「你三姨剛把新聞發給我,照片上那小姑娘是誰?」
「怎麼不是你?」
我握著手機,走到路邊的長椅坐下,苦笑著解釋:
「媽,那不是我,是夏聿公司的一個助理,叫李安然。」
「她自稱是咱們家二小姐,我也正納悶呢。」
「二小姐?老李!」
電話那頭的媽媽愣了一下,隨即喊來了我爸。
爸爸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嚴肅:
「女兒,你回家一趟,這事得跟你說清楚。」
兩個小時後,我下了飛機。
推開家門,爸媽正坐在沙發上。
面前放著平板,螢幕上還停留在訂婚新聞的頁面。
見我回來,爸爸起身給我倒了杯茶。
他嘆了口氣,神色有些難為情:
「其實,李安然這孩子……」
我端著茶杯的手一頓,抬眼看向他。
「她是我老戰友李建國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