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就是我支教的那座大山。
他一邊磕頭,一邊哭嚎:
「小雲啊,爸爸錯了!爸爸不該過年沒帶你回家!」
「你原諒爸爸吧!跟爸爸回家吧!」
直播間裡,彈幕密密麻麻,全是罵我的。
【這女兒心也太狠了吧?親爹都磕成這樣了還不出來?】
【這種人不配當老師!誤人子弟!】
【人肉她!讓她社死!】
【不就是沒有帶她回老家嘛,她自己這麼大一個人了有手有腳不會回嗎?】
【就是就是,她家人就算有錯,但是她也太小氣太狠心了吧。】
更讓我窒息的是,直播間裡還連線了所謂的知情人士。
二姐陳婷的閨蜜在麥上爆料:
「*從小手腳就不幹凈,經常偷陳婷的化妝品,被發現了還死不承認。」
大哥陳凱的同學也跳出來:
「她性格特別孤僻,在家裡經常欺負弟弟,斤斤計較,一點小事記恨好幾年。」
連老家的鄰居都被拉出來作證:
「這丫頭心眼小,家裡對她那麼好,她還不知足。」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顛倒黑白。
全是謊言。
我衝出宿舍,往山下跑去。
山腳下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還有舉著手機直播的網紅。
陳大彭跪在地上,額頭血肉模糊,看到我出來,他立刻對著鏡頭大哭:
「小雲,你終於肯見爸爸了!」
「是爸爸對不起你,爸爸發誓,今年過年回老家一定不會忘記你了。」
「跟爸回家吧,爸給你跪下了!」
周圍的村民指指點點,同事們看著我的眼神也充滿了懷疑和鄙夷。
領導黑著臉走過來:「*,這是怎麼回事?別給學校抹黑!」
我站在人群**,渾身發抖,指著陳大彭吼道:
「我不原諒,你們根本沒把我當家人!你們就是想毀了我!」
就在這時,二姐陳婷突然衝到鏡頭前。
她舉著手機,大聲說道:
「家人們我受不了了,我要揭穿我妹妹,我有證據,是她自己不想回家的!」
「大家聽聽這段錄音!」
她按下播放鍵。
手機里傳出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聲音:
「爸,媽,過年別叫我回老家。」
「我才不要去看那兩個老不死的,又髒又臭,死了才好呢!」
全場譁然。
直播間彈幕瞬間爆炸:【畜生啊!連爺爺奶奶都咒!】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陳婷。
那是她的聲音!
我們姐妹倆的聲音本來就有七分像,經過軟體處理,幾乎一模一樣。
「不是我!那是陳婷的聲音!那是偽造的!」
我拚命解釋,嗓子都喊啞了。
可是沒人信我。
「證據確鑿還狡辯?」
「太惡毒了,這種人怎麼配活著?」
謾罵聲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陳大彭還在磕頭,劉佳美在旁邊哭得昏天黑地。
陳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神陰毒地看著我。
我被逼到了懸崖邊,退無可退。
「夠了!」
我深吸一口氣,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那是來支教前,我偷偷去做的鑑定。
我舉起那張紙,對著所有的鏡頭,一字一頓地說:
「你們不用演了。」
「因為你們,根本就不是我的親生父母!」
「你們不配做我的爸媽!」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瞬間炸翻了全場。
陳大彭磕頭的動作僵住了。
劉佳美哭聲戛然而止。
我把鑑定報告展開,懟到鏡頭前。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排除陳大彭、劉佳美與*之間存在親生血緣關係。】
直播間的人數瞬間飆升到了二十萬。
【臥槽!反轉了?不是親生的?】
【難怪對她這麼狠!原來是抱養的?】
大哥陳凱臉色大變,像頭瘋牛一樣衝過來。
「你胡說八道什麼!」
他一把搶過我手裡的鑑定報告,瘋狂地撕扯,幾下就撕成了碎片。
「啪!」
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為了不認爸媽,你居然偽造親子鑑定!」
「你瘋了,這種假證你也敢拿出來!」
小弟陳博從後面衝上來,一腳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
劇痛讓我瞬間蜷縮成一隻蝦米。
他們兩個一左一右,死死按著我的肩膀,把我的頭往地上摁。
「給爸媽跪下!認錯!」
「說你是騙人的!快說!」
我的額頭重重磕在尖銳的石頭上,鮮血瞬間流了下來,糊住了眼睛。
我死死咬著牙,拚命抬起頭,對著鏡頭嘶吼:
「你們不是我爸媽。你們不配。」
「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會認你們!」
陳大彭從地上爬起來,舉起手裡的拐杖就要往我身上砸。
「打死你個白眼狼,老子養你這麼大,你敢造謠!」
拐杖帶著風聲落下。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卻洪亮的聲音穿透了人群。
「如果那張紙證明不了,那加上我們兩個老骨頭呢?」
陳大彭的拐杖僵在半空。
劉佳美、陳婷、陳凱、陳博,所有人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兩個頭髮花白的老人,互相攙扶著,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是爺爺和奶奶。
他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鞋上沾滿了泥濘,顯然是趕路過來的。
看到我滿臉是血被按在地上,奶奶慘叫一聲,丟開拐杖就撲了過來。
「我的妞妞啊!我的心肝啊!」
她一把推開陳博,用瘦弱的身軀護住我,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爺爺黑著臉,大步走到陳大彭面前。
啪的一聲
一個清脆無比的耳光,狠狠抽在陳大彭臉上。
這一巴掌用盡了老爺子全身的力氣,打得陳大彭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畜生!那是你二弟唯一的血脈,你就這麼糟踐她!」
直播間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彈幕瘋狂滾動:
【二弟?什麼意思?】
【我靠,驚天大瓜!不是親生的,是侄女?】
爺爺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布包。
一層層打開,裡面是一張泛黃的收養協議,還有一張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年輕的爺爺奶奶抱著一個嬰兒,旁邊站著一對笑得很甜的年輕夫妻。
「大家都看清楚了!」
爺爺舉著照片,對著鏡頭,聲音哽咽。
「小雲不是他們親生的!是我二兒子大軍的遺孤!」
「二十年前,大軍兩口子車禍走了,留下這苦命的孩子。」
「是老大兩口子跪在我們面前發誓,說一定會把小雲當親閨女養,我們才忍痛把孩子交給他們!」
奶奶抱著我,哭得撕心裂肺:
「這幾年,他們一直跟我們說,小雲在城裡學壞了,嫌棄我們鄉下髒,不願意回來看我們。」
「我們信了啊!我們怕孩子為難,就一直不敢聯繫。」
「要不是看到直播,看到他們把孩子逼成這樣,我們還被蒙在鼓裡啊!」
我靠在奶奶懷裡,眼淚終於決堤。
陳大彭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來山區支教之前,
我就自己買了車票回了一趟老家看望爺爺奶奶,
也和爺爺奶奶解除了誤會。
我從爺爺奶奶那裡知道了,
我根本不是陳大彭和劉佳美親生的。
爺爺奶奶也終於知道了,
我根本就沒有嫌棄他們和鄉下,是陳大彭不讓我回去。
爺爺奶奶心疼我,搬到了我支教的地方和我一起住照顧我。
這也是為什么爺爺奶奶能這麼快趕來的原因。
劉佳美慌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爹,娘,你們別聽這丫頭瞎說,我們對她真的很好啊......」
「好?」
我冷笑一聲,擦掉臉上的血。
「對我好,就是讓我睡了六年地鋪?」
「對我好,就是把我扔在家裡陪狗過年?」
「對我好,就是為了獨吞爺爺奶奶的拆遷款,故意離間我們祖孫的感情?」
聽到「拆遷款」三個字,陳大彭和劉佳美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
「你胡說,什麼拆遷款!根本沒有的事!」
我看著他們驚慌失措的樣子,心裡只有無盡的快意。
「有沒有,你們自己心裡清楚。」
「爺爺奶奶老家的房子要拆遷了,戶主是爺爺。」
「你們怕爺爺奶奶把錢分給我,所以才拚命阻止我們見面,想讓我徹底變成一個不孝孫女,好讓爺爺奶奶對我死心,把錢都留給你們!」
真相大白。
周圍的村民開始往陳大彭身上扔爛菜葉子。
「太不要臉了,連去世弟弟的孩子都欺負!」
「為了錢連親爹親娘都騙,還是人嗎?」
陳婷躲在陳凱身後,瑟瑟發抖,再也沒了剛才的囂張。
我站起身,眼神冰冷地看著這群所謂的家人。
「你們欠我的,我會一樣一樣討回來。」
我扶著爺爺奶奶坐下,拿出了我的手機。
「既然大家都在直播間,那我們就趁熱打鐵,把帳算清楚。」
我打開了自己的支教帳號,開啟了直播。
因為剛才的熱度,我的直播間瞬間湧入了八十萬人。
「陳婷,你剛才放的錄音,大家還記得吧?」
我點開手機里的一個文件夾。
「這是我離家前,在你房間門口錄的。你當時正在用變聲軟體調試聲音。」
我按下播放鍵。
手機里傳出陳婷原本尖細的嗓音:
「喂喂?這樣像不像?還得再壓低一點,哈哈死老太婆,聽著就噁心......」
緊接著是軟體處理後的聲音,和剛才她放的一模一樣。
兩段音頻無縫銜接,鐵證如山。
陳婷臉色煞白,想要衝過來搶手機,被旁邊的巡捕一把攔住。
「還沒完呢。」
我點開購物軟體的歷史訂單。
「這是我這六年,每年寒暑假打工賺的錢,給爺爺奶奶買的保暖衣、按摩儀、營養品。」
「每一筆訂單都顯示已簽收,簽收人全是劉佳美。」
我轉頭看向劉佳美:「媽,這些東西呢?你不是說幫我交給爺爺奶奶嗎?」
劉佳美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爺爺氣得渾身發抖:「好啊!好啊!原來那些東西都是妞妞買的,你居然說是你買的孝敬我們的!」
我繼續放出重磅炸彈。
「這是六年前,陳博把我撞成腦震盪的急診病歷。」
螢幕上,診斷書清晰可見,時間,地點,傷情,一清二楚。
「這是我在客廳睡了六年的地鋪照片。」
照片里,一張破舊的涼蓆鋪在冰冷的瓷磚上,旁邊就是旺財的房間。
甚至狗房間裡的墊子,都比我的還要厚實。
最後,我拿出了一張銀行流水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