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到帳信息的提示音響起,林輝臉上露出了得意的、毫不掩飾的笑容。
他簽完字,我立刻收好協議,然後撥通了物業保安的電話。
「林輝先生,」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冰冷,「你已自願放棄對本房產的任何權利,並與戶主林晚女士再無任何經濟及撫養糾紛。」
「現在,請你離開我的私人住宅。」
林輝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你……你什麼意思?林晚,你玩我?」
「玩你?是你自己蠢。」
兩個高大的保安很快就上來了。
「把他『請』出去。」我指了指林輝。
「林晚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死!」
在林輝瘋狂的咒罵聲中,他被保安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他拿著那區區二十萬,徹底失去了繼承和分割這個家庭任何財產的資格。
被我,乾脆利落地,完全踢出了局。
我的世界,又清凈了一分。
被哥哥和未婚夫雙重「背叛」,又眼看著我這個「搖錢樹」即將徹底脫離掌控,被徹底孤立的王秀蓮,做出了最瘋狂的舉動。
她報名了一檔全國熱播的家庭調解類電視節目——《金牌調解室》。
節目組為了博取收視率,最喜歡這種充滿狗血和衝突的家庭倫理故事。
在節目上,經過精心剪輯和煽情配樂的包裝,王秀蓮聲淚俱下,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含辛茹苦、一心為女兒、卻被惡毒女兒霸占家產、虐待逼瘋的悲情母親。
「我只是想讓她有福氣啊,我有什麼錯?」
「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現在要把我這個親媽掃地出門,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幾度昏厥,演技足以問鼎奧斯卡。
節目播出後,輿論瞬間發酵。
網絡上對我一片罵聲。
「現代白眼狼」、「蛇蠍女兒」、「不孝女」……所有惡毒的標籤都貼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個人信息被扒了出來,照片在網上瘋傳。
我甚至收到了死亡威脅和P成黑白照的「遺像」。
爸爸和被我趕出門的哥哥,也在節目中扮演著受害者的角色。
爸爸痛心疾首地指責我的「不孝」,說我被外面的世界迷了心竅。
哥哥則哭訴我如何霸占他「唯一的婚房」,讓他被未婚妻拋棄,無家可歸。
一家人上演了一出完美的苦情大戲,賺足了全國觀眾的眼淚和同情。
他們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對我進行公開的審判和凌遲。
一時間,我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顧衍很擔心我,打電話來問我要不要他幫忙澄清。
「不用。」我對著電話,語氣平靜得可怕,「讓他們鬧,鬧得越大越好。」
「你瘋了?林晚,你知道現在外面的人怎麼說你嗎?」
「我知道。」
我看著窗外,天陰沉沉的,像我上一世死去那天的天氣。
「顧衍,你相信我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他堅定地聲音:「我信。」
「那就好。」
我掛了電話。
暴風雨來臨之前,總是格外壓抑。
他們以為抓住了輿論這把武器,就能逼我就範,讓我把吃下去的東西再吐出來。
他們太天真了。
我沒有回應網上的任何謾罵和指責。
而是直接聯繫了那家電視台,通過律師函,要求以全國直播的形式,和我的家人當面對質。
電視台為了追求更高的收視率和話題度,欣然同意。
他們甚至把直播預告掛在了各大平台的首頁,標題聳人聽聞——「億萬家產爭奪戰:蛇蠍女兒與悲情母親的終極對決!」
很好。
我就是要這樣一個萬眾矚目的舞台。
王秀蓮,林建國,林輝。
我為你們準備的最後一場盛宴,你們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是時候,讓所有人看看,你們這張偽善的面具之下,到底是一副怎樣腐爛惡臭的嘴臉。
直播當天,演播廳里座無虛席。
主持人是一位以言辭犀利、情感共鳴強而著稱的中年女性。
直播一開始,王秀蓮就再次開始了她影后級別的表演。
她穿著樸素,面容憔悴,一開口就泣不成聲。
主持人也明顯偏袒她,不時遞上紙巾,用充滿同情的語氣引導著話題,將矛頭一次次對準我。
「林晚小姐,面對這樣一位為你操碎了心的母親,你的良心真的不會痛嗎?」
「無論如何,她生你養你,你怎麼能做出霸占家產,還將她趕出家門的事情呢?」
我穿著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靜靜地坐在他們對面,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
我只是等。
等他們把所有的戲都演完。
終於,王秀蓮哭累了,主持人也把所有能指責我的話都說完了。
輪到我發言了。
我看向鏡頭,看向全國數以千萬計的觀眾,平靜地開口:
「我母親的表演很精彩,催人淚下。」
「但接下來,是證據時間。」
我從隨身的公文包里,依次拿出了我的證據,並通過高清投影,展示在演播廳的大螢幕上。
第一份,是那份激素類藥物的化驗報告。
「這份報告顯示,我母親長期在我飲食中添加的,是一種會嚴重損害健康的激素藥物,而不是她口中的『維生素』。」
第二份,是我300斤時因為各種肥胖併發症入院的完整病歷。
「這是我因為『福氣』太重,換來的滿身傷病。」
第三份,是我在家中錄下的,母親和家人承認下藥的現場錄音。
「『我是為你好』、『怕你被野男人騙走』……這就是他們對我下毒的理由。」
第四份,是張浩侮辱我的錄音,以及那場訂婚鬧劇的完整視頻。
「這就是我母親為我精挑細選的『良婿』。」
第五份,是我哥哥意圖詐騙我房產的「陰陽合同」和轉帳記錄。
「這就是我那『無家可歸』的好哥哥。」
每一份證據,都將王秀蓮一家人剛剛建立起來的悲情形象,炸得粉碎。
演播廳里鴉雀無聲。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伺服器一度癱瘓。
「臥槽!驚天反轉!」
「這媽是魔鬼吧?親生女兒啊!」
「這一家子都是吸血鬼!太噁心了!」
王秀蓮、林建國、林輝三個人,臉色慘白。
他們想反駁,卻發現任何語言在鐵證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最後,」我頓了頓,拿出了最後一份殺手鐧,「我還要感謝我的父親,林建國先生。」
大螢幕上,出現了一組高清照片和視頻。
是我的父親,林建國,和一位陌生的年輕女性,在各種場合親密無間的鐵證。
甚至還有他們進入酒店房間的監控錄像。
「感謝他教會我,一個男人,可以一邊扮演著好丈夫、好父親,一邊心安理得地出軌多年。」
這最後一擊,徹底擊潰了王秀蓮的心理防線。
「啊——!你胡說!林建國你這個王八蛋!」
她在全國觀眾面前,徹底精神崩潰,像個潑婦一樣撲向旁邊的林建國,又抓又打,語無倫次地尖叫著,醜態畢露。
演播廳亂作一團。
我站起身,對著鏡頭,對著那一家醜陋的人,微微鞠了一躬。
「我的故事,講完了。謝謝大家。」
然後,在無數閃光燈的追逐下,我轉身,決然離場。
直播事件的後續,比我想像的還要猛烈。
電視台因為播出虛假內容、煽動網絡暴力而遭到停播整改。
警方也正式介入,以「故意傷害罪」和「遺棄罪」對王秀蓮和林建國展開了調查。
而王秀蓮,在巨大的刺激和全國人民的唾罵聲中,突發腦中風,雖然搶救了回來,但右半邊身體徹底癱瘓,口眼歪斜,話也說不清楚了。
她終於,成了她一直想讓我扮演的那個角色——一個需要人端屎端尿,「伺候」一輩子的廢人。
父親林建國身敗名裂,情人消失無蹤,工作也丟了。
因為需要照顧癱瘓的妻子,他被取保候審,但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制裁和無盡的折磨。
他只能日復一日地守在家裡,照顧他憎恨了一輩子的妻子,兩人在仇恨和絕望中互相折磨,永無寧日。
哥哥林輝,拿著那二十萬很快就揮霍一空。
因為有詐騙前科和這次全國直播的「醜名」,他根本找不到像樣的工作,最終淪為了社會最底層的邊緣人,靠打零工和撿破爛為生。
我最後一次去醫院看王秀蓮,是在一個陰雨天。
她躺在慘白的病床上,眼神空洞,嘴裡還插著一根黃色的鼻飼管,流食順著管子,緩慢地注入她的胃裡。
曾經那個精緻愛美的女人,如今形容枯槁,身上散發著一股難聞的異味。
我沒有說話,只是拿起一個蘋果,用小刀慢慢地削著皮。
蘋果皮很長,沒有斷。
我把削好的蘋果,放在了她的床頭柜上。
然後,我俯下身,在她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媽,你看,你現在珠圓玉潤,臥床靜養,不用操心任何事,每天都有人喂你吃飯。」
「你終於,活成了你口中,最有福氣的樣子。」
「你高興嗎?」
她的眼角,緩緩流下一滴渾濁的淚水。
嘴巴歪斜著,發出「嗬嗬」的、意義不明的聲音。
那是她遲來的,且毫無價值的悔恨。
我直起身,看著她絕望的眼神,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我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我們之間,所有的恩怨,到此為止。
我賣掉了那套充滿著不堪回憶的房子。
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我仿佛還能看到那個300斤的女孩,躲在角落裡,因為沒把飯吃乾淨而被母親嚴厲訓斥的場景。
陽光照進來,將那道影子徹底驅散。
我用賣掉房子的這筆錢,與顧衍合作,成立了一個名為「向光」的公益基金會。
基金會專門為那些遭受家庭情感操控、PUA和冷暴力的受害者,提供免費的法律和心理援助。
我想讓更多像我一樣的人,能擁有掙脫泥潭的勇氣和力量。
一年後,基金會步入正軌,幫助了許多人走出了陰影。
我也通過科學的飲食和運動,達到了最健康的體重。
我站在一場公益演講的台上,面對著台下上千張年輕的面孔,坦然地分享著我的故事。
沒有悲情,沒有控訴,只有平靜的講述和對未來的希望。
「重量,可以來自脂肪,也可以來自不被期待的愛。」
「但請相信,我們每個人,都有讓自己活得輕盈的權利。」
台下掌聲雷動。
我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顧衍。
他溫柔地看著我,眼中是滿滿的欣賞、鼓勵,和藏不住的愛意。
演講結束,我走下舞台。
他向我走來,在午後溫暖的陽光下,自然而然地牽起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
「你以前背負了太多重量。」他輕聲說。
我笑了,是前所未有的輕鬆和釋然。
「是啊,但現在,我終於可以只為自己,活得輕盈。」
我們並肩走在陽光里,身後是早已模糊的陰影。
而前方,是屬於我的,無限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