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總說愛我,要我多吃點才能長得珠圓玉潤有福氣。
在我300斤重,連走路都喘不過氣時,她還在往我碗里夾紅燒肉。
「再吃點,你看你瘦的,好女百家求,胖點才有福!」
直到我訂婚那天,媽媽介紹的未婚夫第一次看到我。
便當著所有親戚朋友的面當眾嘲諷:「娶她?我寧願娶頭豬!」
我受不了刺激心臟病突發,倒在地上抽搐時,我媽還在為自己辯解。
「我只是想讓她有福氣,誰知道她身體這麼差,這麼點刺激都受不了?」
全家人都指責我不懂事,不懂我媽的苦心。
再睜眼,我回到了訂婚的前一年,看著媽媽端著一碗油膩的紅燒肉走來。
我決定讓她親身體驗一下,這「福氣」到底有多沉重。
……
「晚晚,快吃,媽媽燉了一下午呢,你看你都瘦了。」
媽媽把那一大碗油光鋥亮的紅燒肉推到我面前,語氣是我聽了一輩子的「慈愛」。
上一世,心臟被脂肪擠壓到驟停的窒息感,此刻仿佛還掐在我的脖子上。
我沒有像從前那樣哭鬧著抗拒。
反而,我露出了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詭異微笑,順從地接過了碗。
爸爸林建國和哥哥林輝都鬆了一口氣,以為我又被「母愛」感化了。
在他們錯愕的目光中,我沒有動筷子,而是端著那碗滾燙的紅燒肉,一步步走到媽媽面前。
「媽,您為這個家操碎了心,都累瘦了,這福氣,您比我更需要。」
我學著她平時給我夾菜的樣子,夾起一塊最肥的五花肉,徑直往她嘴裡送。
「你瘋了!我是你媽!」媽媽驚恐地向後躲,臉上滿是嫌惡。
那塊肥肉啪嗒一聲,掉在她胸口。
爸爸立刻拍案而起:「林晚!你敢這麼對你媽說話?反了你了!」
哥哥也皺著眉指責我:「就是,媽辛辛苦苦給你做的,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眼神冰冷,掃過他們每一個人:「我只是在分享福氣。」
「媽媽從小就教我,胖點才有福,好女百家求。」
「我希望我媽,成為這個世界上最有福氣的人。」
話音未落,我的手腕一抖。
「哎呀!」
整碗油膩的紅燒肉,連帶著黏稠的醬汁,精準地潑在了媽媽最愛的那件真絲連衣裙上。
深色的油漬迅速浸透,在她淺色的裙子上開出一朵花。
「啊——我的裙子!」媽媽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我立刻放下空碗,滿臉「慌張」地道歉:「媽,對不起,我剛剛手發抖,沒端穩。您別生氣,您快吃一口消消氣。」
我指了指她裙子上那塊還在冒著熱氣的肥肉。
全家人都被我的轉變鎮住了。
媽媽看著自己上千塊的名貴裙子,氣得渾身發抖,卻被我那句「分享福氣」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的「報恩計劃」,正式啟動。
從那天起,我每天變著花樣給媽媽「進補」。
她以前給我買的所有高熱量零食、滋補品,我原封不動地全部堆到她的床頭。
「媽,這是我孝敬您的,您一定要吃完,不然就是不愛我了。」我用她曾經對我說過無數次的話,溫柔地「綁架」她。
晚餐桌上,我的碗里只有水煮菜和雞胸肉。
而媽媽的碗里,則堆滿了油炸、紅燒的菜肴,是我拼了命給她夾的。
「哥,你怎麼能嫌棄媽媽的福氣呢?這都是愛啊!」哥哥林輝剛抱怨一句菜太油,就被我立刻反駁。
「你也多吃點,保佑你早日升職加薪。」我笑著又給他夾了一大筷子回鍋肉。
媽媽的體重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
那些漂亮的衣服一件都穿不上了,脾氣也變得越來越暴躁,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我則偷偷辦了一張年度健身卡,開始了瘋狂的減重計劃。
汗水浸透衣衫的感覺,讓我覺得自己正在一點點洗刷掉上一世的油膩和恥辱。
這天,我在健身房的休息區,偶遇了一位正在做健康講座的醫生。
他叫顧衍。
上一世,在我心臟病發作倒地後,唯一一個衝上來對我進行急救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在看到我那狼狽不堪的死狀時,眼中沒有鄙夷,只有同情和惋惜的人。
講座結束後,我「不經意」地向他諮詢「中年女性異常增重、情緒不穩」的問題。
他聽完我的描述,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我向他坦白了部分家庭情況,隱去了重生的秘密。
顧衍聽完,震驚之餘,遞給了我一張名片:「有任何需要,隨時找我。」
我的第一個盟友,就位了。
回到家,我故意當著媽媽的面,站上體重秤。
「呀!」我發出一聲驚喜的大叫。
媽媽正在沙發上喘著粗氣,聞聲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媽!您的福氣真的有用!您快看,您胖了五斤,我輕了五斤!這福氣是守恆的!」
媽媽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第二天,媽媽去參加「麻友圈」聚會,是她以往炫耀「孝順女兒」和「美滿家庭」的最佳舞台。
上一世,她總愛拉著我去,讓我在那些阿姨面前轉圈,然後得意地說:「看我們家晚晚,多有福氣!」
這一次,我主動提出要陪她去。
她狐疑地看著我,但最終還是拒絕了。
但我特意為她準備了一個超豪華的「愛心便當」,里三層外三層,裝滿了炸雞、扣肉和剛出鍋的糖油餅。
並以「愛「和「孝順「的名義讓她一定拿上。
聚會地點在王阿姨家。
媽媽把我給她的便當藏到桌子底下,中午時分,我就「恰好」趕到了。
「媽!我給您準備的便當忘記拿筷子了。怕您打麻將餓著,特地給您送來了!」
我清脆的聲音,讓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
「阿姨們快看,這都是我媽最愛吃的!」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媽媽藏到桌下的便當盒拿了出來。
便當盒打開的瞬間,油膩的香氣瞬間瀰漫在整個房間,與高級的香薰氣味格格不入。
幾個阿姨的臉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我眼含熱淚,聲音哽咽,對著一群目瞪口呆的阿姨說:「我媽為我操勞半生,把最好的都給了我,把我喂養得白白胖胖,她說這是福氣。」
「現在我長大了,只想把她給我的福氣,一點點還給她,讓她也享享清福。」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阿姨們面面相覷,想誇我孝順,可又被那油膩的食物噁心得說不出話。
「秀蓮啊,你這女兒,真是……真是孝順。」一個阿姨乾巴巴地說。
在眾目睽睽之下,媽媽被迫夾起一塊炸雞,咬了一口,油順著嘴角流下來,她幾乎要當場吐出來。
我滿意地看著她的窘態。
一個阿姨坐得遠些,悄悄對旁邊的人說:「她女兒這是想把她喂死,好繼承家產吧?」
這句話不大不小,卻飄進了媽媽的耳朵里。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
離開時,我「無意」中對組織聚會的王阿姨提起:「王阿姨,我媽最近總說胸口悶,晚上也睡不好,您有空多勸勸她,別為了我們太操勞了。」
回家後,我把偷偷錄下的聚會視頻,發到了我們家的家庭群里。
我還貼心地配上文字:「媽媽在朋友面前吃我做的飯,笑得好開心啊。」
那天晚上,家庭醫生被緊急叫來,媽媽的血壓和血脂雙雙飆升,情緒極不穩定。
爸爸和哥哥把一切都歸咎於我。
「林晚,你到底想幹什麼?你要把你媽逼死才甘心嗎?」爸爸指著我的鼻子罵。
我一臉無辜地攤開手:「我只是在用媽媽教我的方式愛她。」
我的視線緩緩掃過他們。
「難道媽媽的愛,本身就是一種毒藥嗎?」
一句話,讓他們啞口無言。
趁著家裡混亂,我溜進了媽媽的房間。
憑著上一世的記憶,我從她床頭櫃最裡面的暗格里,翻出了一個沒有任何標籤的白色藥瓶。
就是這個。
我拿著藥瓶,衝出房間,在家中大鬧起來。
「媽!你一邊逼我吃東西,讓我長福氣,一邊自己偷偷吃什麼?這是減肥藥嗎?你也想把福氣減掉嗎?」
媽媽看到我手裡的藥瓶,她瞬間尖叫起來。
「你胡說!那不是我的!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她瘋狂地否認,想要上來搶奪。
爸爸也眼神躲閃地幫她掩飾:「晚晚,別鬧了,可能就是些維生素……」
他們的反應,證實了我所有的猜測。
我立刻帶著藥瓶,和一縷我之前的枯黃頭髮,找到了顧衍。
幾天後,顧衍的電話打了過來,他的聲音凝重。
「林晚,化驗結果出來了。」
「這不是減肥藥。」
「這是一種能干擾內分泌、導致向心性肥胖和水腫的激素類藥物。」
「而且,在你提供的毛髮樣本中,也檢測出了長期服用該藥物的殘留。」
真相在我腦中轟然炸響。
所謂的「愛」,所謂的「福氣」,從頭到尾,就是一個惡毒的騙局。
一場長達十幾年,由我親生母親主導的,漫長的投毒。
我握緊了手機,上一世所有的痛苦、自卑和屈辱,在這一刻,盡數化為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恨意。
王秀蓮,你不是愛我嗎?
那我就讓你嘗嘗,被這「愛」反噬的滋味。
我將兩份化驗報告的複印件攥在手裡。
然後,我召集了「家庭審判」。
客廳里,氣氛壓抑。
媽媽還想扮演她那慈母的角色,絮絮叨叨地抱怨著我最近的「不聽話」。
我沒等她說完,便將兩份化驗報告的原件,狠狠拍在茶几上。
清脆的響聲,打斷了她所有的表演。
「媽,現在,你可以解釋一下這是什麼了嗎?」
王秀蓮看著報告上那些她看不懂但足以讓她心驚肉跳的化學名詞和結論,徹底崩潰了。
但那不是懺悔的崩潰,而是陰謀敗露後的歇斯底里。
「我是為你好!我是為你好啊!」她尖叫著,「女孩子長得太漂亮會吃虧的!會被外面的野男人騙走!我是在保護你!」
爸爸林建國終於扛不住壓力,他垂著頭,聲音乾澀地承認:
「你媽……她只是太愛你了,怕你嫁出去就不管我們了……」
愛我?
怕我不管你們?
多麼可笑又自私的理由!
我將目光轉向我的好哥哥,林輝。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對我的同情,只有深深的嫌惡和不耐煩。
「簡直是神經病!你去查這個做什麼?這要是傳出去,我們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看,這才是他們真正在乎的。
不是我的健康,不是我的痛苦,而是他們林家的臉面,和我身為女兒可以當作養老保姆一樣的作用。
我突然放聲大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保護?」
我站起身,走到狀若瘋癲的王秀蓮面前。
「不,你不是在保護我。你是想養一個永遠不會獨立、離不開你的養老保姆,一個能讓你隨時隨地拿來炫耀你那偉大『母愛』的道具!」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王秀蓮愣住了,隨即更加瘋狂地咒罵起來。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一家三口上演的醜陋戲碼,然後,按下了手機的播放鍵。
「我是為你好啊!」
「她只是太愛你了……」
「簡直是神經病!這要是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