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婆婆猛地伸手,竟一把將發燒的兒子從我懷裡奪了過去!
「把孩子給我!我帶了這麼多孩子,還能不如你?」
「還給我!」
我目眥欲裂,想撲上去。
卻被小姑子和一個嬸子一左一右拉住了胳膊。
婆婆得意地抱著孩子。
她徑直走向裡屋的炕頭,嘴裡還念叨著:
「寶貝孫子不怕,奶奶有辦法,吃了藥就好咯……」
我掙扎著,嘶吼著:
「你幹什麼!別亂喂他東西!他不能亂吃藥!」
只見婆婆從抽屜里翻出一個小紙包,裡面是些白色的藥片。
她用手掰了大概四分之一片。
天知道那是什麼藥!
成人用的還是過期的!?
然後我看著她拿起水,就想往孩子嘴裡灌!
「不要!!!」
我用盡全身力氣掙脫,撲了過去。
但還是晚了一步。
婆婆已經將沾了藥末的水,倒進了孩子的小嘴裡!
孩子被嗆到了!
劇烈的咳嗽瞬間爆發,小臉憋紫,四肢痛苦地抽動。
他的眼睛,正無助地看著我!
「啊!!!」
我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狠狠撞開還在發愣的婆婆,
一把奪回我那瀕臨窒息的孩子!
我迅速對孩子展開了急救。
「咳咳……哇……」
孩子吐出了一些水沫。
一秒都不能再等了!
我得出去。
可是我現在光著腳,但孩子等不及了!
我拉開門栓,一腳踩進大雪中。
「苗苗!你給我回來!你瘋了嗎?!」
丈夫宋建明氣急敗壞的吼聲從身後傳來。
混雜著婆婆的咒罵和小姑子的驚呼。
他們大概以為,我走不出幾步就會哭著回頭求饒。
我沒有回頭。
一腳深一腳淺地踩進雪地,向著停在院門外路邊的車子衝去。
「讓她去!我看她能硬氣到幾時!」
宋建明的聲音追出來,帶著酒後的怒意。
「抱著個孩子,還光著腳,她能在雪地里走多遠?一會兒就得屁滾尿流地回來求我們!」
「就是!不識好歹!大過年的給我們家添晦氣!」
婆婆的聲音也傳來,滿是嫌惡。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跌跌撞撞跑到車邊的。
腳已經徹底沒了知覺。
我拉開車門,第一時間將孩子小心地放在副駕駛座上。
「咔…咔咔……」
車轉動了幾下,熄火了。
「不!啟動啊!求求你啟動啊!」
我哭喊著,淚水瞬間湧出。
怎麼辦?!
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離鎮上的衛生院還有十幾里雪路!
我只好麻煩醫務人員。
打了急救電話。
由於大雪,半個小時救護人員才趕到。
到達縣醫院急診科,孩子立刻被送進了搶救室。
醫生檢查後,面色凝重地對我說:
「孩子是急性重症肺炎,呼吸衰竭,情況非常危險!而且有嚴重失溫跡象,必須立刻送ICU!」
「另外這是病危通知書,家屬簽個字吧,做好心理準備。」
急救室大門關閉了。
我在ICU病房外冰冷的走廊上癱坐下來,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顫抖著手,打給了宋建明。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宋建明睡意朦朧的聲音:
「喂?誰啊?大半夜的!」
我聲音沙啞得厲害:
「兒子在縣醫院ICU,醫生說他情況很危險,肺炎,呼吸衰竭……」
「什麼ICU?」
他打斷我,語氣里滿是被吵醒的煩躁和不信:
「你又搞什麼名堂?大過年能不能消停點?你是不是自己跑到醫院去,現在又編瞎話嚇唬我?」
「宋建明!我沒騙你!兒子快不行了!」
「行了行了,別號了。」
他嘖了一聲:
「我看你就是想讓我過去,跟你一起丟人現眼。孩子能有什麼事?發燒而已,誰家孩子不發燒?我媽不是給了藥嗎?」
「肯定是你自己瞎折騰,把孩子折騰壞了,現在想賴我們頭上。我不去,丟不起那人。你愛怎麼著怎麼著吧。」
「你混蛋!!」
「那是你親生的兒子!他現在就在ICU里搶救!你不信是吧?好!我讓你看!我讓你親眼看看!」
一個好心的護士大概是聽到了電話內容。
護士拿著我的手機,隔著ICU的探視玻璃,拍了一段視頻。
我把視頻發了過去。
這一次,電話很快回撥過來。
宋建明的聲音變了,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和慌亂:
「這……怎麼搞成這樣?!」
「現在你信了?」
「醫生說了,情況很危險。你馬上過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他有些煩躁的聲音:
「我現在怎麼過去?這都幾點了?外面雪那麼大,車又壞了……我……」
「你可以找車!可以想辦法!」我急道,「你兒子在生死線上!」
「哎呀,我又不是醫生,我過去能頂什麼用?」
他的語氣又恢復了推脫:
「你不是在那兒嗎?你守著就行了。醫生不是說在搶救嗎?肯定沒事的。我過去也是乾等著,大過年的,多不吉利。再說了,媽這邊也嚇壞了,我得在家陪著媽。」
陪著媽?
他的親生骨肉在ICU生死未卜,他卻覺得大過年不吉利?
心,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好,宋建明。」我異常平靜地說,「你不用來了。以後,都不用來了。」
我就這樣在ICU外的長椅上坐了一夜。
看著新年第一縷天光映亮玻璃上的霜花。
大年初一,本該是拜年團聚的日子,我的兒子卻在病房裡。
清晨,醫生出來告訴我,經過一夜搶救,孩子的情況暫時穩住了,但依然沒有脫離危險期,需要在ICU繼續觀察治療。
肺炎很嚴重,後續還需要漫長的恢復。
但總算,闖過了最兇險的一關。
我謝過醫生,去繳費處預存了費用。
然後,我聯繫了我的父母,讓他們幫忙打聽市裡最好的兒童醫院。
下午,走廊盡頭傳來一陣熟悉的嘈雜聲。
婆婆的嗓門穿透醫院的安靜:
「我就說沒事吧!大驚小怪!這不活得好好的?肯定是醫院想多賺錢,嚇唬你們呢!」
接著是宋建明有些不自在的勸阻:
「媽,你小點聲,這是醫院……」
「醫院怎麼了?醫院就不講理了?我孫子在我們村好好的,一來醫院就進什麼U,我看就是這裡風水不好!」
婆婆的聲音非但沒低,反而因兒子的軟弱而拔高了幾分。
他們來了。
在大年初一的下午,終於想起了他們還有一個孫子。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看著他們由遠及近。
婆婆穿著那件喜慶的紅色棉襖。
宋建明跟在她身後,臉色有些晦暗,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對視。
「苗苗啊,」婆婆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看你,鬧這麼大陣仗,把孩子弄到這地方來,多受罪!花這冤枉錢幹啥?」
我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她似乎沒察覺我的冷漠,或者說根本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
「我跟你說,我剛問了,孩子不是穩住了嗎?那就別在這兒待著了,趕緊接回家去養著。醫院病菌多,哪有家裡好?正好,明天你爸他們要去上墳,我得帶著我大孫子去認祖歸宗,讓祖宗們都看看,保佑他長命百歲!」
上墳?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孩子剛從鬼門關搶回一條命,肺炎未愈,呼吸尚且要靠儀器輔助。
身體虛弱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她竟然想著要把他抱出ICU,抱到冰天雪地的野外去上墳?!
壓抑了整整一夜的怒火,在我胸腔里噴發。
「都怪你們!」
我憤怒地吼出聲。
幾個路過的病人和家屬都詫異地看過來。
婆婆被我吼得一愣,隨即老臉漲紅,像是權威受到了挑戰,也拔高了嗓門:
「你吼什麼吼?!沒大沒小!我怎麼害他了?誰讓你非要往外跑?你自己沒看好孩子。」
我氣極反笑,往前逼近一步:
「把他往死里整叫為他好?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們,他差點就沒了!醫生說了,能不能活過昨晚都難說!你現在還要把他弄出去吹冷風?你是不是非要把我兒子害死才甘心?!」
「你放屁!」
婆婆被我徹底激怒:
「你個掃把星!自從你進了門,家裡就沒安生過!建明工作不順,現在連孫子都被你克得進醫院!我看就是你命硬克的!你還敢怪我?!」
我腦海里閃過她搶走孩子灌藥時的臉,閃過她脫我鞋時狠厲的眼神,閃過除夕夜她冷眼旁觀丈夫打我時的漠然……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婆婆那張臉上!
婆婆被打得偏過頭去,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似乎完全沒料到一向忍氣吞聲的我竟敢動手。
宋建明也驚呆了。
下一秒,婆婆爆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啊!你敢打我?!建明!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她反了天了!!!」
宋建明瞬間反應過來,臉上湧起暴怒。
在他看來,我打他媽,比孩子進ICU嚴重得多。
他一步衝上前,揚起手,習慣性地就要像昨晚一樣扇向我:
「沈苗!你瘋了?!給我媽道歉!」
但這一次,我沒有躲。
就在他的巴掌快要落下的瞬間,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反扇了回去!
「啪!」
同樣清脆響亮!
宋建明被我打得一個趔趄,捂著臉,同樣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我喘著粗氣,眼中布滿血絲:
「我道什麼歉?我該給你媽道歉,還是該給你道歉?道歉你們差點害死我兒子?道歉你們大冬天脫我鞋把我光腳趕出門?道歉你昨晚那一巴掌?宋建明,我告訴你,從昨晚開始,我跟你們家,就再沒半點情分!你們不配當我兒子的奶奶和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