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待我不薄,讓難以生育的我生下了一個男孩。
可老天爺又對我不好,生下的孩子是早產兒,肺部發育不完全。
醫生再三叮囑我必須要給孩子做好保暖,在家靜養,避免感染,危及生命。
我立馬辭去了高薪工作,在家安安心心照顧這個來之不易的孩子。
直到我在網上刷到了一個帖子。
【兒媳不帶孫子回來過年怎麼辦?】
這真是巧合了,我今年的確沒有打算帶兒子回去。
老公老家在東北,天寒地凍的,兒子去了肯定會大病一場,我不敢賭。
但這件事還沒有和老公商量。
正好刷到了這個帖子,我便想著看看。
評論區都在給貼主支招。
【這還不好辦?直接大辦特辦,邀請所有人來你家,美名其曰看看大孫子,把她架在火上烤,看她回不回。】
【樓上說的對,再說了,她是嫁到你們家的,彩禮都給了,讓你兒子把她綁回來!】
貼主在底下回復【謝謝網友們的建議!我現在就給她打電話!】
下一秒,婆婆的電話打了過來。
「兒媳婦啊,今年過年必須帶我大孫子回來!我已經叫了所有親戚來看咱們家大孫子了!」
……
我忍著火氣,耐心解釋。
「兒子每周都要去醫院打促肺針,天這麼冷,路上折騰不起。」
婆婆自動屏蔽了我的話,自顧自地說:
「我的大孫子,過年不回來認祖歸宗,像什麼話?滿月酒正好一起辦了,親戚朋友都等著呢!」
宋建明一把搶過電話:
「媽,我們肯定回。」
他掛了電話後,看著我,面露不悅:
「她盼孫子盼了多久你不是不知道。回去就幾天,能有什麼事?車接車送的。」
「兒子三斤八兩齣生,現在剛四斤多!老家那條件,零下十幾度,屋裡比外面還冷,他怎麼受得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剖腹產的傷口都在隱隱作痛。
「怎麼就你事多?」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往我心裡扎。
什麼叫就我事多?
我每天辛苦喂奶,睡眠時間不超過三小時。
照顧自己又照顧兒子!
我不想現在帶回農村受苦,我還有錯了?!
他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里,他的臉模糊又冷漠:
「我媽現在就想看看孫子,這點要求你都滿足不了?」
「你是不是覺得嫁給我委屈了,故意給我媽難堪?」
委屈?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電話又響了,是小姑子宋知晴。
「你這不回來,媽在村裡頭都抬不起來。」
「哥哥為了陪你生產,工作都耽誤了,你這樣對得起我哥嗎?」
這話說的十分難聽。
我為了產子,辭去了年薪百萬的工作。
難道我的工作就不叫工作嗎?
丈夫一直在送外賣,工作時間相對自由。
比起損失,我的才最大吧。
我氣得心口作痛。
小姑子還在絮絮叨叨:
「這麼久沒見媽,媽想兒子也想孫子啊。」
我怒極反笑,語氣有些重:
「我還在坐月子,孩子是早產兒,比普通新生兒脆弱十倍!這是能將就的事嗎?」
「哎呀,哪有那麼嬌氣。」
「我們村以前女人生完孩子,第三天就下地幹活了。你這都二十多天了,坐車躺著唄。」
「嫂子,你真不能這麼自私,就顧著自己。」
我被噎得說不出半個字。
在他們看來,是我覺得自己還在坐月子。
所以不願意回去的。
電話一個接一個,甚至婆婆的鄰居暗戳戳諷刺我:
「你這個兒媳婦真是死倔,大孫子看來要跟著兒媳婦姓了哦!」
婆婆急得臉色鐵青,給我下了最終通牒:
「建明,明天你們必須回來!不然就一輩子別回來了!」
婆婆掛了電話後,丈夫也用離婚威脅我。
最終,我妥協了。
我看著兒子。
他還那么小,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臨行前,我媽從老家趕了過來。
她偷偷塞給我一個厚厚的紅包。
然後我媽壓低聲音對女婿說:
「苗苗還沒出月子呢,這時候出門,最容易受風寒,落下病根就是一輩子的事!頭疼、腰疼、關節疼,到時候受罪的是她自己。」
「孩子更是,醫生說啥就是啥,咱不能拿孩子的命冒險啊!過年嘛,以後年年有,等孩子大點,天氣暖和了,再回去不行嗎?」
丈夫皺著眉,敷衍地「嗯」了兩聲。
我媽張了張嘴,終究不敢再說什麼。
一路向北。
火車換汽車。
儘管我把兒子裹得像個小粽子。
但他還是敏感地察覺到了環境的變化。
不安地扭動、啼哭。
每一聲哭,都像刀子割在我心上。
大年三十下午,終於到了婆家所在的村子。
寒風卷著塵土和鞭炮碎屑,撲面而來。
婆婆笑得臉上開花,第一個衝上來:
「哎呦我的大胖孫子!快讓奶奶瞧瞧!」
冰涼的手直接伸進襁褓,摸向孩子的小臉。
「媽,手涼……」
我下意識地躲。
「涼什麼涼!我孫子強壯得很!」
婆婆不由分說,一把抱過孩子,高舉著向親戚們炫耀。
這個摸摸,那個親親。
渾濁的煙味、酒氣、陌生的氣息將脆弱的嬰兒緊緊包圍。
我急得要死。
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不舒服,一個勁地啼哭。
我想搶回來,卻被小姑子和幾個嬸子笑著攔住:
「哎呀,奶奶親親怎麼了?」
「瞧你小氣的!」
我緊皺的眉頭一直沒松過。
除夕夜,屋外鞭炮震天響,屋內煙氣酒氣瀰漫。
男人們划拳拼酒,女人們忙著包餃子看電視。
我把兒子緊緊抱在懷裡,縮在炕上,儘量離人群遠一點。
但不斷有人過來逗弄,婆婆更是幾次想抱過去「給太奶奶看看」。
春晚喧鬧的音樂聲中,我忽然覺得臂彎里溫度不對。
慌忙低頭,一摸額頭,滾燙!
再細看,兒子的小臉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我慌了,猛地站起來:
「宋建明!兒子發燒了!快,去醫院!」
滿屋的笑鬧聲靜了一瞬。
丈夫正和堂哥乾杯,滿臉紅光,聞言不耐煩地轉過頭:
「大過年的,去什麼醫院!多不吉利啊。」
「小孩發燒不是常事兒嗎?捂捂汗就好了!別大驚小怪,掃興!」
婆婆也撇撇嘴:
「就是,我兒小的時候發燒,喂點薑湯,炕頭烙一烙,第二天活蹦亂跳!」
小姑子在一旁嗑著瓜子,涼涼地說:
「嫂子,你就是太緊張了。大年三十晚上,再說了,也沒人開門啊。」
我聲音都在抖:
「宋建明,你看看他!他呼吸都不對了!他是早產兒,肺部感染會要命的!」
「要命?呵!」
他嗤笑一聲,借著酒勁猛地一推我肩膀。
我踉蹌著後退,背狠狠撞在門框上。
剖腹產的傷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眼前發黑。
「就是個費錢的玩意兒!從生下來到現在,花了多少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積壓多日的怨氣借著酒勁爆發。
「別人家的孩子不都這麼過來的?就你整天醫院醫院!我看你就是想咒我兒子,想攪得這個年過不好!」
憤怒和恐懼讓我渾身發抖。
我看著他扭曲的臉,第一次覺得如此陌生:
「你混蛋!」
「那是你親兒子!」
他梗著脖子吼:
「親兒子也得聽老子的!大過年的去醫院,晦氣!不許去!」
然後,他猛地揚起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耳朵嗡嗡作響,嘴裡泛起一股腥甜。
婆婆上前一步:
「建明說得對!三十晚上不能出門,更不能去醫院!不吉利,會影響咱家一整年的運道!」
小姑子也湊過來幫腔,語氣輕飄飄的:
「嫂子,你就聽媽和哥的吧。家裡還有阿莫西林,喂給孩子吧,偏方治病呢!」
阿莫西林?
亂用抗生素?!
我簡直要瘋了!
「讓開!我要去醫院!我自己去!」
我抱緊孩子,試圖從婆婆身邊擠出去。
婆婆見狀,死死拽住我的手。
「行啊!你想走就把鞋子脫了!」
「光著腳出去!我看你能抱著孩子走幾步!這冰天雪地的,凍不死你!」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而我的丈夫,在一旁冷冷看著。
默許了婆婆的話。
這一刻,我的心徹底冷了。
「你這是要我們母子的命!」
「呸!少胡說八道!我是為你們好,都說了不要出去,我能治!」
婆婆啐了一口,為了防止我出去。
她一把脫掉了我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