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了十六個小時的車,拎著一大堆禮品回家過年,屋裡卻沒有我的拖鞋。
六歲的外甥女坐在沙發上打遊戲,頭也不抬的說:「這是我家,你一個外人,憑什麼要給你準備拖鞋?」
我媽連聲抱怨:「本來家裡的東西都是按人頭買的,沒你的份。你非得回來幹什麼?就知道給我添麻煩,連你妹的一半都比不上,真是個白眼狼!」
我望著屋裡給妹妹準備的配套牙杯、毛巾還有她的專屬臥房,釋然的笑了。
我轉身解綁了給我媽的卡,停掉外甥女的鋼琴課,將靠著我的關係才混進公司的妹妹開除。
既然看不上我,那我就把白眼狼這個名號坐實。
......
「媽,我回來了!我的拖鞋在哪?」
沒有人回應我。
外甥女坐在沙發上,目不轉睛的盯著平板,頭都沒抬一下。
妹妹正跟人打電話,笑得前俯後仰,她看了我一眼,又迅速轉過身去。
我媽擰著眉頭,臉上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那種驚喜,她冷冰冰的開口:
「你怎麼回來了?」
我的心從最開始的歡呼雀躍,一點一點沉下去。
我勉強擠出笑容:「當然是回來陪你過年了,我還給你買了好多禮物......我的拖鞋呢?我換了鞋好進屋裡。」
我媽撇撇嘴:「總共就三雙拖鞋,你妹,你外甥女和我,哪有你的份?你自己不知道帶一雙回來?沒見過你這樣愛占便宜的!」
我怔在原地。
我媽劈手奪過我手裡的禮盒,嘴裡嘟嘟囔囔:
「買買買,整天就知道花錢!有這些閒錢不如折現給我!買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外甥女終於從平板上抬頭,迫不及待的扒拉著袋子:「大姨,你答應送我的拍立得呢?」
外甥女沒找到東西,頓時拉下臉:「大姨壞,窮鬼!說話不算話!」
我張了張口,剛想說小孩子沒必要用這麼貴的相機,我妹掛掉電話,陰陽怪氣道:「我說姐啊,你現在是飛黃騰達了,不把親人放眼裡了,一個相機也才一兩千,這點錢都捨不得嗎?」
我聽著刺耳,忍不住反駁:「我平時在外甥女身上花的錢還少嗎?補習費鋼琴費,旅遊買衣服,哪裡虧待你了?你們連雙拖鞋都不給我準備,還好意思怪我?」
外甥女重新坐回沙發上,說了句:「這是我家,你一個外人,憑什麼要給你準備拖鞋?」
我媽站在旁邊,好像被踩到了尾巴:「行了!大過年的一回來你就找事,吵什麼吵?不就是要拖鞋嗎?給你給你!換了鞋趕緊進廚房幫我做飯。」
咚的一聲,一雙已經斷裂成兩截的涼拖砸在我腳邊,和我妹腳上那雙嶄新的棉拖形成鮮明對比。
我站在玄關,沉默半響,果斷打開門,身後傳來我媽不滿的嚷嚷聲:
「你怎麼還不過來?磨嘰死了!幫我把排骨剁一下。」
她看到我要走,瞪大眼睛:「你又發什麼瘋?我是你媽,還不能說你兩句了?」
我指著屋內的陳設,輕聲問:「媽,我妹的牙刷、毛巾都是專屬的,她還有自己的房間,可為什麼我連雙拖鞋都沒有?我不是你的孩子嗎?」
我媽不耐煩嘖了一聲。
「本來家裡的東西都是按人頭買的,又沒人逼你回來,你一回來就要這要那,還沒你妹一半讓我省心,真是個白眼狼!」
我拎起桌子上一堆禮盒,在我媽震驚的注視中,釋然一笑:
「你說的對,我就是白眼狼,以後別想再讓我補貼這個家一分錢。」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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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樓房,天色陰沉,樹枝上壓了薄薄的一層雪,手機上顯示,兩小時後將有大範圍暴雪。
我驅車趕往本地最大的一家高奢酒店。
住一晚要一萬八,從進門開始,工作人員笑臉相迎,套房在最頂層,能將整個城市的夜景盡收眼底。
我舒舒服服的泡在浴缸里,閉上眼睛,如果這一萬八花到我媽身上,她會對我說什麼?
浪費,作秀,敗家子,有這些錢還不如給她提兩桶豆油?
手機不停振動著,家族群內的消息已經達到了99+,我媽正在群里哭天搶地。
【沒天理了,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養出仇人了啊!我還不如死了乾淨!】
【為了一雙拖鞋,她對我大呼小叫,甩臉子給我看,我命苦啊,養她幾十年,吃我的穿我的,到頭來還不如一雙拖鞋重要,養了個白眼狼出來!不知感恩,沒良心!】
我媽發出的照片里,她兩眼通紅,腫得像核桃一樣,妹妹在群里緊隨其後:
【姐,你差不多得了。不就是沒給你準備拖鞋嗎?媽只是年紀大了,又不是故意的,你快回來,我們還等著你做飯呢。】
【還有陶陶要的拍立得,連結我發你了,你趕緊去下單,哦對了,你打算給媽包多少過年費?你現在這麼有錢,低於八千有點說不過去吧?】
親戚們紛紛和稀泥:
【哎呦,我以為多大事兒呢,一雙鞋而已,這就是鍾靈你的不對了,哪有對長輩這種態度?快跟你媽道歉。】
【是啊,你媽再怎麼著也對你有生育之恩,做人可不能忘本,別寒了你媽的心。】
我媽愈發理直氣壯,發來一條六十秒的語音:
【我告訴你鍾靈,沒有你妹,你根本沒資格上學,更不會有你今天的好日子,所以你不配說我偏心,這都是你欠我們的!】
這麼冷的天,她沒有擔心我離開家能住哪,沒有擔心我路上開車會不會出事故,她第一反應是指責我欠她的。
我慢條斯理的咽下一口海鮮粥,聽著我媽那尖銳的聲音,只覺得可笑。
我們家窮,只能供得起一個人上學。
我媽毫不猶豫的把這個機會給了鍾寧,讓我出去打工。
可惜鍾寧自己不爭氣,三天兩頭打架,跟著一群小混混在街邊吞雲吐霧,被學校開除了,我媽實在沒辦法,才把我從廠里喊回來。
從那以後,我媽口口聲聲的說,我霸占了鍾寧上大學的位置,我一輩子都虧欠她。
鍾寧結婚,三十萬的嫁妝是我掏的。她要買車,二十萬我說給就給。她生完孩子找不到工作,我頂著壓力把她硬塞進公司,每月工資六千,鍾寧的日常就是摸魚到下班,我也不敢給她安排什麼重活。
我還要怎麼補償她呢?
我打開手機,心平氣和的開口:
【既然你說我是白眼狼,那也別怪我不客氣了。】
【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回去了,不要再找我要一分錢,不要來聯繫我讓我幫任何忙,將來我也不會給你養老,有什麼事去找我妹,你們的一切都和我無關。】
群里沉默了幾秒,我媽的語音接二連三的蹦出來,我能想像她在那邊有多麼聲嘶力竭。
【你敢!鍾靈,你翅膀真是硬了,還威脅我?你敢這樣干試試!】
【我要跟你斷絕關係,有種你一輩子別回來!真把自己當回事了?離了你我照樣過得滋潤!】
我拿起手機,分別向公司法務部、人事部、助理還有外甥女的鋼琴老師打電話。
「小周,幫我把我給我媽的那張卡停了。」
「小李,幫我擬一份斷親合同,今天就要。」
「張姐,通知鍾靈,把她辭了,賠償金按流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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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外甥女的鋼琴老師熱情洋溢:「鍾女士,我這邊還開了精品課,價格很划算,陶陶不是想走藝術路線......」
我打斷她:「不好意思,陶陶的鋼琴費我不交了,以後也不會管她了,您把錢退給我吧。」
一節課四十五分鐘,收費六百,至今已經持續三年,鍾寧卻分文不出,美名其曰我是孩子大姨,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小李很快發來合同,我將合同發到群內:
【簽了吧,另外最晚到這周六,你們從我的房子裡搬出去,否則我將報警處理。】
下一秒,我媽的名字在螢幕上跳動,我掛斷,她又打,鍾寧在群里吐槽:
【姐,就為這點事至於嗎?你心眼也太小了吧!一家人還算的這麼清,不害臊嗎?】
【我知道了,你這是看我不爽,想趕我走是不是?雖然這房子是你買的,但你平時忙著工作,要不是為了陪咱媽,我才懶得過來呢!】
這套房子原本是我買給我媽養老的。
我想得很好,房子共有三間臥室,我媽平時一個人住,剩下兩間一個留給我,一個當客房,方便我去看她。
沒想到,鍾寧離婚後,直接帶著外甥女在房子裡住下來,把剩下兩個房間全占了,不僅需要我擔負日常花銷,而且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我和我媽抱怨,我媽總是怪我:「你妹還小,又帶著孩子,你讓讓她怎麼了!」
可現在,我不想再讓了。
我找到中介,將房子掛到平台上,因為價格便宜,很快就有買家聯繫我,一次性付清全款,並敲定了交房日期。
而另一邊,鍾靈拎著名牌包包,悠哉悠哉的走進公司,她拿出工作卡,機器滴的一聲,響起冰冷的機械音:【打卡失敗,請重新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