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寧瞪大眼睛,用工作卡又刷了一次,得到的仍然是打卡失敗的提醒。
鍾寧面露不快,想要硬闖進去,被人事攔下。
「鍾寧,我昨天已經通知過你,你被辭退了,找財務領完賠償金,你就可以走了。」
鍾寧從腔里哼了一聲,拔高嗓門:
「你算什麼東西?我姐是公司的老闆,我來自家公司上班,輪得到你一個破打工的指揮我?滾,好狗不擋道!」
人事翻了個白眼:「就是老闆吩咐要辭退你,關係戶還驕傲上了?連個文件都整不好,還對其他同事指手畫腳,臉皮可真厚,沒有老闆,誰願意看你一眼啊!」
周圍看熱鬧的人發出一陣鬨笑,鍾寧羞得面紅耳赤,她拿出手機想給我發消息,發現我已經把她拉黑了。
鍾寧轉頭去跟我媽哭訴:
「媽,姐真是太過分了!她心裡還記恨著前兩天的事,居然把我辭了,不就是為了一雙破鞋嘛,她這是要逼死我啊!」
我媽正在商場挑首飾,聲音立刻變了調:
「什麼?這死丫頭,她反了天了!等著,我打電話罵死她!連自己妹妹都不願意幫,這種人到社會上也是挨打的料!」
櫃姐將幾條金項鍊還有手鐲打包好,我媽是這家店的老客戶了,她大手一揮:「還是老樣子,刷卡!」
經理接過銀行卡,輕輕一刷,臉上的笑容登時消失了。
「不好意思,您這張卡刷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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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不耐煩的吼道:「怎麼可能?我之前不都是用這張卡嗎?肯定是你們搞錯了,重刷!」
經理又試了一次:「這張卡確實刷不了,要不您換一張呢?」
我媽憋了一肚子氣,剛想在手機上罵我一頓,卻聯繫不上我,她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我,我都是老客戶了,這次先賒帳,等我女兒過來再讓她補上。」
經理的眼神冷下來:「不好意思,我們店不能賒帳。」
「您剛剛挑首飾的時候,已經把這個金鐲子捏變形了,您必須賠償我們的手工費,總共是1800塊錢。」
我媽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嚎起來,大罵金店是黑心商家,故意坑老年人的錢,可店家也不是吃素的,二話不說就要報警處理,我媽害怕了,最後不情不願的賠了錢。
我接到我媽的電話時,剛從會議室出來。
助理跟在我身邊,一臉為難:「老闆,您母親電話打到我手機上了,她還說你再不接電話,就去一頭撞死。」
我接過手機,剛喂了一聲,我媽的咆哮震得我耳膜發痛:
「鍾靈,你個不孝女!無恥、下賤!我把你養這麼大,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生你還不如生塊叉燒!」
「你出息了,有幾個臭錢就覺得自己了不起啊!你妹失業,你高興了?虧你還是當姐姐的,心思這麼惡毒!你快去跟你妹道歉,再把我的卡恢復了!」
我悠悠的嘆了口氣:
「媽,你忘了嗎?我是白眼狼,白眼狼怎麼可能給你花錢?做夢吧?」
「你,你,你是要氣死我啊!一家人哪來這麼多計較?你當姐姐的,多讓讓你妹怎麼了?你非要把好好的家拆散了才高興是不是!你簡直就是根攪屎棍!」
我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我要讓多久?我生來就是姐姐,難道就要讓她一輩子?讓到死?媽,你比我大了幾十歲,也沒見你對我多好!」
我媽氣得在電話里號啕大哭,我掛斷電話,想起小時候,鍾寧穿幾千塊的牌子貨,我穿從舅媽家撿來的舊棉襖;她放假能出去遊山玩水,我只能跟著我媽上街賣菜,皮都被毒辣的太陽曬褪一層。
我想起我媽在半夜偷偷叫醒鍾寧:「快把這個豬蹄吃了,千萬別被你姐看到。」而我就站在門後邊,將眼淚和口水一齊咽到肚子裡。
再後來,上大學、工作、結婚,鍾寧的每一個人生階段都比我過得好,處處有人托底,而我什麼都要靠自己,我媽總是呵斥我:「你是姐姐,應該學著照顧妹妹,你妹不要的才能輪到你。」
這樣忍讓的日子,我過了二十多年。
我望向窗外,雪越下越大,樹枝承受不住積雪的重量,終於啪的一聲斷了。
我打開監控,屋內,鍾寧正坐在沙發上抹眼淚。
「怎麼辦啊媽,我姐不會真不管我們了吧?可我上哪找工作去?陶陶一年光鋼琴課就要十萬塊,我姐不是答應了以後會讓陶陶上貴族學校嘛......」
我媽在客廳來回踱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樣,你就說我病了,讓鍾靈過來伺候我,只要她一回來,我就讓她把錢全都拿出來。」
鍾寧激動得聲音發顫,又有些猶豫:「萬一她不肯出錢呢?」
我媽輕蔑的哼了一聲。
「你還不知道你姐,她就是個草包,我說東她就不敢往西,再不行,你到時候偷偷開著錄像,她不給錢,你就把視頻發到網上,現在這麼講究孝道,人家罵也得罵死她!」
鍾寧臉上是遮掩不住的喜悅,我媽正說在興頭上,突然,房門被鑰匙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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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湧進來,我媽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你們誰啊?走錯了吧,這是我家!」
那些人退出去,看了看門牌號:「沒走錯,這就是我買的房子。」
鍾寧猛的站起來,整張臉瞬間變得煞白:「什麼意思?這房子已經賣掉了?」
買家點點頭:「是啊,你看,合同、發票都在這,房子已經過戶給我了。」
當看到我的簽名那一刻,我媽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她踉蹌著,險些一頭栽倒。
「這,這......房子被賣了?不可能啊,鍾靈明明說了要留著給我養老的!」
買家皺著眉頭:「什麼養老不養老的?錢貨兩清,這房子是我的了,走走走!要不然我叫警察過來了!」
我媽和鍾寧被轟出門,兩手空空的站在外面,陶陶沒拿到平板,跺著腳哭嚎:「我要玩平板,我要打遊戲!我討厭死媽媽了,媽媽是大壞蛋!」
就在這時,鍾寧的手機響了,是陶陶的鋼琴老師打來的。
「陶陶媽媽,課時費已經退回去,陶陶不用來上課了。」
鍾寧徹底傻眼了:「什麼?我什麼時候讓退費了?我女兒將來可是要當鋼琴家的!」
鋼琴老師語調嘲諷:「那我就不清楚了,鍾靈女士前幾天打電話告訴我,她以後不會再付陶陶的鋼琴費了,你自己去問她吧,鋼琴不是什麼人都能彈得起的!」
陶陶哇的一聲哭起來:「憑什麼不讓我彈鋼琴!我同學她們都去上鋼琴課,我也要買鋼琴!」
哭聲在樓道里迴蕩,鍾寧的臉變得扭曲,她一巴掌扇過去,陶陶的半邊臉腫起來,鍾寧又使勁揪著陶陶的耳朵,咬牙切齒道:
「你還有臉哭,你大姨這麼大一顆搖錢樹你都抱不住,整天就知道玩手機!但凡你嘴巴甜一點,我們至於被趕出來嗎?沒用的東西!」
我媽想阻攔,也被鍾寧猛的推了一把:「媽,都怪你!本來我姐每年往家裡送錢,我們坐享其成多好!你非要作,這下可好,把人逼走了,你多準備一雙拖鞋會死是不是!」
我媽差點沒站穩,眼圈也紅了:「怪我?當時也沒見你出來說一句,還不是在旁邊看笑話,現在倒來怪我,房子本來就是鍾靈給我養老的,要不是因為你,根本沒這麼多糟心事!」
熟悉的號碼在螢幕上跳動,我按下接聽鍵,映入眼帘的是我媽那張疲憊、憔悴的面龐,以及簡陋的旅館背景。
她小心翼翼的開口:「靈靈,我和你妹......我們現在沒地方住,這旅館太小了,又髒又不隔音,你能不能,轉我點錢,或者幫我訂個好點的酒店?」
我笑起來。
「媽,您說的什麼話?我可是白眼狼,我給你花錢,不等於打自己的臉嗎?」
我媽語氣急切:「不不不,乖女兒,媽知道你從小就懂事,你最心疼我了,媽年紀大了,受不住,你就幫幫忙......」
我說:「是啊,我心疼你,你卻往死里欺負我,現在不就遭報應了嗎?」
我媽表情一僵,鍾寧湊上來,將陶陶拖到鏡頭前:
「姐,就算我們做的不對,那都是大人之間的事,可陶陶還是個小孩,她是無辜的,你難道忍心看你親外甥女受苦?」
說著,陶陶抽抽噎噎的哭起來。
「大姨,我好想你,我冷,肚子也餓,我不要相機了,你快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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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眯眯的看著她們演戲。
「鍾寧,我一直都很好奇,陶陶還小,那究竟是誰教她不停的向我索取東西,又是誰教她說這是我家,大姨是外人這種話?」
鍾寧那虛偽的笑容僵在嘴角,有些支支吾吾:「哎呀,小孩子口無遮攔,說著玩呢......」
陶陶到底年紀還小,沉不住氣,她大聲叫道:「媽,好了沒啊!你不是說了,等大姨死了她的財產全是我的嗎?那我還能玩平板嗎?」
鍾寧神色慌亂,狠狠擰了陶陶一把,陶陶委屈的直掉眼淚,沒等她開口,我率先掛掉電話。
兩分鐘後,我又收到鍾寧的簡訊。
【鍾靈,你真的不管我們了?陶陶你也不要了?你不打算結婚,陶陶將來就是你唯一的依靠!將來財產也要由陶陶繼承!】
我沒回,鍾寧又發消息:
【行,你別後悔!到時候可別哭著來求我!】
我饒有興趣的看了看,不知道鍾寧還要耍什麼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