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未想過,一次善意的資助會將我拖入如此荒謬的深淵。
慈善晚宴的聚光燈下,那個我資助了四年的女孩。
拿著話筒,淚眼婆娑地指向我,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場。
「顧總,求您別再逼我了……我不想被包養,
我不想當您的金絲雀,我真的承受不起,我只是想好好讀書……」
我愣住了,我一個女的要包養她?
……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就是四年前心軟資助了蘇小小這個白眼狼。
司儀在台上念我的名字,說我今年又捐了三百萬,資助了五十個貧困生。
台下掌聲嘩嘩響,我臉上掛著我最熟練的營業笑。
然後蘇小小就衝上來了。
她穿著我送她的那條白色連衣裙。
一把搶過司儀的話筒。
「顧總!」
她聲音帶著哭腔,通過音響炸開。
「求求您了,放過我吧!」
我手裡的杯子差點沒拿穩。
「這四年,您用資助逼我,把我當成您養的金絲雀……
我現在實在受不了了,想過正常人的生活。
您就要斷了我媽的醫藥費,還要讓我退學!您非要逼死我嗎?」
全場死寂,然後「轟」的一聲炸開鍋。
閃光燈像瘋了一樣往我臉上閃,刺得我眼睛疼。
我往前走,想把她拉下來。
「蘇小小你胡說八道什麼!」
媒體記者像聞到血的鯊魚,瞬間把我堵死。
長槍短炮恨不得塞我嘴裡。
「顧總,對此您有什麼解釋?」
「您一直以慈善家形象示人,這是您的真實面目嗎?」
蘇小小在台上哭得快要斷氣,她舉起手機,投屏到大螢幕上。
「我有證據!你們看!他給我發的騷擾信息!還有這些轉帳,都是封口費!」
螢幕上跳出幾張截圖,頭像是我的工作微信,內容露骨得沒眼看。
「寶貝,想你了。」
「下次見面穿那條裙子。」
下面連著幾筆大額轉帳記錄。
「偽造的!這全是假的!」
可沒人聽我的。
台下那些剛才還對我笑臉相迎的人,現在眼神里全是鄙夷和噁心。
「有錢人玩得真花,連資助的學生都不放過。」
「人渣!呸!」
我百口莫辯。
但是我他媽是個女的!我怎麼包養她?!
我看著蘇小小那張淚汪汪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就在這時,一隻手臂用力撥開人群,攬住我的肩膀。
是我丈夫陸明遠。
「讓開!都讓開!」他護著我,用力往外擠。
記者還在不停追問,他只重複一句。
「無可奉告!這是誣陷!」
我被半推半擁地塞進車裡,腦子還是懵的。
車門一關,世界安靜了。
「明遠……你信我嗎?」
「我是女的啊!我怎麼可能……」
「我信!」陸明遠打斷我。
「傾顏,我怎麼可能不信你?我們在一起十八年,我還不了解你嗎?」
他這句話像根救命稻草,我一下子崩潰了。
「蘇小小她為什麼……我對她那麼好……」
「別想了,交給我來處理。」
他聲音溫柔得要命,跟當時替我擋酒的少年重疊在一起。
那時候他看我眼神里有光。
當時我還是長發,他說我就是他心目中的樣子。
後來我創業,忙得腳不沾地。
圖省事剪了短髮,再沒留長。
他好像……也就漸漸不愛看了。
但現在,他還護著我。
我靠在他懷裡,心想,還好,天塌下來還有他。
2
我一晚上沒睡。
手機被打爆了。最後直接關了機。
打開平板,熱搜前五條都帶著我的名字。
顧傾顏 性騷擾#
偽善富豪真面目#
貧困生維權#
點開視頻,底下評論沒法看。
全是罵我變態、人渣、不得好死。
蘇小小那張哭哭啼啼的臉,在我腦子裡晃來晃去。
我真想把她揪過來,扒開她眼睛讓她看清楚,老子是女的!
天剛亮,電話打到陸明遠手機上。
是公司第二大股東,老劉。
嗓門大,我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
「明遠!怎麼回事!王總那邊剛來電話,說合作暫停!說我們形象受損!」
「李總那邊也跟進了!說明天之前不給個交代,他們就撤資!」
「股價!股價開盤跌停了!」
陸明遠開著免提,聲音很沉痛。
「現在合作方都要跑光了!你讓她趕緊想辦法澄清!」
電話掛了。陸明遠嘆了口氣,看著我。
「傾顏,別擔心,我會處理。」
我點點頭,嘴裡發苦。
公司是我一手創立的,跟我的命一樣。
下午,我沒敢去公司。在家呆著。
物業電話打過來,吞吞吐吐。
「顧總……您家樓道……哎,您自己來看看吧。」
我心裡咯噔一下。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
血紅一片。
門上,牆上,潑滿了紅油漆。觸目驚心。
門上用油漆寫著幾個大字:「變態去死!強姦犯!」
我手抖得厲害,門把手都擰不開。
陸明遠跟物業一起上來的。
他讓人趕緊清理,摟著我往回走。「沒事了,沒事了。」
這已經不是網上的罵聲了,這東西直接潑到了我家門口。
晚上,董事會緊急會議。線上開的。
我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幾個股東鐵青的臉。
老劉先開口,語氣硬邦邦的。
「顧總,情況你也看到了。公司現在很被動。」
另一個股東接話。
「股價暴跌,合作方撤資,負面影響太大了。我們需要給市場一個交代。」
我深吸一口氣。「我會儘快澄清,這件事是誣陷……」
「澄清?怎麼澄清?」老劉打斷我。
「人家有圖有真相!你說誣陷,誰信?現在最重要的是止損!」
陸明遠在旁邊開口了,聲音沉重。
「各位叔伯,傾顏為公司付出多少,大家有目共睹。現在出了事,我們不能……」
「明遠!」老劉再次打斷,「就是因為她付出多,才更不能讓她毀了公司!
我提議,暫時停止顧傾顏CEO的職務,由明遠你代理。等風波過去再說。」
我心裡一沉。看向螢幕里的其他人。
沒人說話。默認了。
「好。」我聽見自己聲音乾巴巴的。「我接受。」
我被自己創立的公司,停職了。
深夜。陸明遠洗完澡上來,躺在我旁邊。
黑暗中,他忽然嘆了口氣。
「傾顏……」他聲音有點猶豫,「其實,有件事,我憋在心裡很久了。」
我心裡一緊。「什麼事?」
「就是……如果你真的……嗯……喜歡女人。」
他頓了頓,好像在斟酌用詞。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這個時代,都開放了。」
我猛地轉過頭。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就算你喜歡女人,我也能接受。」
他側過身,面對我,語氣特別「寬容」。
「但你不該……不該用強啊。小小那孩子,畢竟還小,你這樣……」
我蹭一下坐起來,打開床頭燈。
燈光刺眼。我看著他那張深情的臉,胃裡一陣翻騰。
「陸明遠!」
「你他媽在說什麼?我說了多少遍了!我是女的!我拿什麼去強她?!」
他被我吼得一怔,隨即露出那種更「痛苦」的表情。
「你看,你又激動。我不是不信你,但是也有這種愛好,我只是……
我只是希望你能對我坦誠。我們是夫妻啊。你要是,有這個心思也得告訴我。」
他媽的夫妻?
我看著他,第一次覺得這張同床共枕十八年的臉,陌生得可怕。
他根本就沒信過我。
3
停職第三天,我憋瘋了。
想著去公司拿份文件。
我戴了帽子口罩,從地下車庫溜上去。
剛出電梯,就聽見一陣哭嚎。
公司門口堵滿了人。
一幫男男女女,拉著白底黑字的橫幅:
「無良老闆顧傾顏,欺辱貧困生,天理難容!」
「還我女兒清白!」
一個老太婆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
「我苦命的孫女啊!被逼得活不下去啦!」
是蘇小小的「家人」。
有同事想把我拉進去,來不及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顧傾顏在那兒!」
人群瞬間炸了。那幾個「家人」衝過來扯我。
旁邊還有拿手機直播的,嘴裡喊著:「老鐵們看!人渣出來了!」
「打她!」
臭雞蛋、爛菜葉砸過來。我帽子被打掉了。
有人從後面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摔在地上,好幾隻腳往我身上踹,胳膊一陣劇痛。
保安終於衝出來把人拉開。
我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
醫院檢查完。
左臂骨裂,打了石膏。
我坐在走廊長椅上等拿藥。
臉上還有臭雞蛋的腥味。
手機震了,是那個我偷偷找的私家偵探。
「顧總,查到了點東西。蘇小小近一年的銀行流水。」
幾張截圖發過來。我點開看。
心跳漏了一拍。
LV的包,香奈兒的鞋,蒂芙尼的項鍊……購物記錄密密麻麻。
最近一筆,三天前,買了塊卡地亞的手錶,二十多萬。
我每個月給她的資助是五千塊。
她媽躺在醫院,等著錢救命。
她哪來的錢?
這女的肯定有問題。
回到家,陸明遠不在。
我胳膊疼,心裡更堵得慌。
想起公司有個急件需要我電子簽名。
我用備用筆記本連上網,遠程登錄公司系統。
處理完,鬼使神差點開了登錄記錄。
陸明遠的帳號半小時前在公司電腦登錄過,沒退出。
我順手點了一下。
彈出一個陌生的私人社交軟體介面,自動登錄了。
頭像是我從來沒見過的,一隻黑貓。
聊天列表第一個,備註是「小寶貝」。
我手抖了一下,點開。
最新幾條是昨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