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官網很快發布了我的辭退消息,蓋著公章的白紙黑字讓憤憤不平的網友們熄火。
他們轉頭把火力轉向我的房東。
扒出年邁房東的所有信息,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的給她打電話。
我不忍她一把年紀還要遭受這樣的網暴,主動退租。
一時之間,我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我拉著大包小包行李,迷茫地走在路上。
太陽大得出奇,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該哭的,可是我的淚好像流乾了。
手腕傳來溫熱的觸感,朋友們找到了我。
她們的聲音在嗓子裡打顫:
「林文婷,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不來找我們幫忙?」
我苦笑著低下頭:
「我現在名聲不好,我怕牽連到你們。」
朋友錘了我一下,緊接著把我摟在懷裡:
「你傻不傻?錯的不是你!」
她的眼淚砸到我的後頸,落在我心裡。
燙得我的鼻頭一酸。
原來真的會有人心疼我到替我流淚。
禍不單行,沒兩天我就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起訴者是媽媽,罪名是殺人。
媽媽高調的在網上發布了開庭信息,引來不少人表示開庭當天要去旁聽。
她喊出「守護愛與正義,讓壞人繩之以法」的口號,一夜之間,她成了泥潭裡盛放的紅蓮,人人追捧。
所有人都在等著我進監獄。
只有朋友們握住我的手:
「婷婷,法律不會誤傷任何一個好人。」
「你不要怕,你不是一個人,你身後還有我們。」
在她們的幫助下,一個法律援助律師願意無償幫助我。
她向我了解完情況後,安慰道:
「正義永不缺席。」
開庭當天,我站在被告席上,聽媽媽的律師舉證我是用怎麼殘忍的手段殺了兩個弟弟。
他拿出斷成兩節的破舊晾衣杆:
「這是被告殺死家中第一個男孩的物證!」
接著又掏出一把嶄新的蛋糕刀:
「這是被告殺死幼弟時的兇器!」
我看著媽媽律師言之鑿鑿的樣子,只覺得滑稽。
輪到我的法律援助律師發言。
她站起來,僅僅反問兩個問題:
「對方律師,你口口聲聲說被告殺人,那麼請問家中長子屍身何在?」
「這把蛋糕刀連塑封都沒有撕掉,沒有我方當事人的 DNA 指紋等生物痕跡,你怎麼認定成兇器的?」
媽媽的律師尷尬地推了推眼鏡,沒有說話。
我方律師有條不紊地呈上證據。
我的驗傷報告證明當時我是被毆打的那一個,傷痕和晾衣杆相符。
我的工作打卡記錄證明林國棟死時我不在老家,沒有作案時間。
林國棟的死亡報告證明他的死因是器官發育不足時受到刺激。
……
我方有理有據,案情十分明朗。
這是一場母親對親生女兒徹頭徹尾的汙衊!
法官洞若觀火:
「被告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你聲稱被告殺了兩個親弟弟,可明明一個是尚未出生就流產的,一個更是因為發育不足去世!」
媽媽支支吾吾,說不出半個字。
就在法官要宣讀判決一錘定音時,媽媽突然從原告席衝出來,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
「你和法官是一夥的!你們蛇鼠一窩!」
「林文婷你就是殺人犯!你必須給你弟弟陪葬!」
對方律師的臉漲成豬肝色,連拉住她都來不及,眼看著媽媽大鬧法庭,氣惱得直跺腳。
法官面色鐵青,喊來保安壓制住媽媽。
「原告,你已經嚴重擾亂庭審秩序!」
「和偽造證據罪數罪併罰,判處你三年有期徒刑另你提供假證處五萬罰金!」
判決通知書一經發布,全網都炸了。
與此同時,在律師的幫助下,我把那些曾經線下恐嚇我、開盒我的人告上法庭。
法院很快給出了判決,他們也在網上灰溜溜的發布了道歉視頻。
網絡風向瞬間逆轉,媽媽成了千夫所指。
「我早看出她不是什麼好東西了!真那麼愛女兒就給她留房子車子票子,留個兒子算什麼?」
「一口一個正義,她就是那個最邪惡的!法庭之上公然動手,她女兒差點就死在當場了!」
「她女兒身上沒一塊好肉,天天拿鐵烙燙她,在家搞滿清十大酷刑!」
「聽說兒子就是她自己殺的,故意栽贓給親女兒,就因為她嫉妒女兒年輕!」
網上的謠言越傳越離譜,我作為事件當事人頂著眾說紛紜的壓力,開了直播。
「大家好,我是殺弟案當事人林文婷。」
我面對直播鏡頭不卑不亢,引來網友大批好感。
我拿出法院判決書:
「關於殺弟案,法院的調查已經出來了,這完全是子虛烏有的事情。」
「我的母親王雯懷孕時並未做充分的產檢,我弟弟林國棟是死於由二手煙誘發的先天發育不足併發症。」
我接著放出一段爸爸在產房內吸煙的視頻。
彈幕徹底沸騰:
「我去,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新生兒不能吸二手煙吧?死煙人這是謀殺自己的孩子啊!」
我接著拿出驗傷報告:
「我長期經受我的父親林勇家暴,身上有多處傷痕,王雯的傷口比我只多不少。」
「我已將林勇以家暴罪告上法庭,法院判處三年有期徒刑。」
「最後,我想說,王雯是家中大姐,年輕時被她的母親以無子的名義多次虐待辱罵,婚後又只生了我一個女兒被林勇毆打,她也是受害者。」
「在林勇對我動手時,她也曾護著我。林勇不讓我讀書時,也是她出面說情。」
「對於她對我的所有傷害,也是曾經真實發生在她身上的。我對她的遭遇感到遺憾,但絕不原諒她對我所做的一切。」
我對著鏡頭深深鞠躬:
「謝謝大家的關注,從我十八歲打第一份工開始,至今已經給家裡打了一百二十三萬。遠遠超過家裡對我的付出。」
「以後我只會給最低贍養費,以維持我的義務。」
前公司老闆看了我的直播,發消息問我:
「文婷,當時是我們的決定太倉促了,你現在還願意回來上班嗎?」
我笑著婉拒:
「謝謝這麼多年公司的栽培,我想休息一陣。」
爸爸入獄當天,我去了。
哪怕他再死命逃竄、掙扎,也逃不過訓練有素的巡捕。
爸爸戴上銀手鐲的那一刻,發現了人群中的我。
他剜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惡毒怎麼也蓋不住:
「你知道你為什麼叫林文婷嗎?因為你媽媽叫王雯,我們希望雯可以停止生女!」
「你的出生就不被祝福,你一輩子也不得善終!」
我冷冷地看向他:
「你錯了,文是腹有學識,婷是舉止端莊。」
「我的未來,一定燦爛無比。」
三年後,媽媽出獄。
她收到的第一個消息就是爸爸在獄中思緒成結,被自己氣死。
一輩子遵從在家從父,出嫁從夫,父死從子的她迷茫地站在監獄門口。
她沒有人可以依靠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林文婷!
媽媽的眼眸瞬間清醒,不消多時就找到了我的公司。
我和當初的法律援助律師合夥開了一個公司,除了提供法律服務,還定期向全社會遭受不公的女性提供免費的法律援助。
媽媽上門鬧事時,我剛剛收到一面來自當事人的錦旗。
當事人臉上雖然青一塊紫一塊,但掩蓋不住欣喜的表情:
「趙律師,林姐,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們!」
「我本來以為我這輩子已經完了!我逃脫不了那個男人的魔爪,我居然真的成功離婚了!」
她又哭又笑,激動地話不成句。
我伸手抱住她:
「我們可不是無條件幫你的,我們的條件就是你以後再也不許有這種傻想法。」
「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你要救自己千千萬萬次。」
媽媽旁聽了全過程,大喝一聲,抓起門口的掃帚就要往我身上打:
「人家都說寧毀十座廟,不拆一樁婚,林文婷你乾的是什麼缺德事啊!你就不怕五雷轟頂,永世不得超生嗎!」
當事人臉上的淚還沒幹,看著來勢洶洶的媽媽有些害怕,依然勇敢地護在我前面:
「結婚是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好好過日子,不愛了,日子都過不下去,還維持這個無用的婚姻幹什麼?!」
「林姐乾的是解脫被束縛婦女的事,是積攢功德,天大的好事!」
媽媽又來公司鬧了幾次,都被保安趕了出去。
為了呵止她的行動,我把每個月打給她的撫養費換成了等價的衛生巾。
早已絕經的媽媽看著一屋子衛生巾暴跳如雷,她再一次把我告上法庭,卻被告知這樣的行為是合規合法的。
她再也不鬧了。
媽媽呆呆地坐在這套只有她的房子裡,覺得冷清無比。
叩叩。
門被敲響了。
媽媽如行屍走肉般,面無表情的打開門。
是剛搬來的鄰居。
她塞給媽媽一箱桔柚:
「大姐,我們是剛搬來的,孩子還小,要是有吵到你了,你直接和我說。」
鄰居輕輕推了一下自己的孩子。
小女孩怯生生地遞上一盒餅乾:
「奶奶,以後請多指教。」
媽媽看著她們,硬邦邦地冒出一句:
「你就一個人帶孩子?」
「沒男人日子不苦嗎?」
鄰居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笑:
「我前夫總嫌我生不出男孩,家暴我,也打小孩。」
「這樣的男人不要就不要了,日子累是累點,但我和小孩至少安全。」
她摸著小孩的頭:
「樂樂很懂事,沒離婚的時候總和我說,媽媽我能忍,你不要為了我去槓爸爸,你會被打的。」
「她還小啊,我希望她不要那麼懂事。」
鄰居眼角含淚:
「日子是過出來的,我和孩子都這麼努力,生活不會辜負向前走的人。」
又到了一年春節。
我對著公司全市十佳律所的牌子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
窗外已經有頑皮的孩子放鞭炮。
我也坐上了去朋友家的計程車。
車窗前媽媽的身影一晃而過,她在巷子口替人補衣服。
賺得不多,但她看起來過得很好,有了自己的朋友。
朋友打來催促電話:
「林文婷你到了沒有?就等你一個人了!」
我笑著回答,臉上再也沒有一年前的陰霾:
「馬上到!」
「不准先吃!」
夜幕降臨,大朵大朵的煙花綻開。
新的一年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