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錘如山。
蘇柔,你的七秒記憶,該結束了。
巡捕敲開姜家大門的時候是凌晨五點。
因為涉及多起校園暴力勒索案,以及教唆自殺未遂案。
蘇柔穿著真絲睡衣,躲在媽媽懷裡瑟瑟發抖。
「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
「我是金魚……我只有七秒記憶……」
她哭得梨花帶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警方這次有備而來。
他們帶來了司法鑑定中心的精神科專家團隊。
我也隨著警方的律師團隊出現了。
我就站在門口,逆著光。
哥哥看見我,眼睛一亮,想衝過來。
「念念!你終於回來了!快跟巡捕解釋,柔柔她有病!」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像看一袋不可回收垃圾。
我側身讓開。
專家團隊當場對蘇柔進行了記憶測試和應激反應測試。
通過微表情分析、瞳孔反應、以及對特定刺激的腦電波監測。
半小時後。
專家推了推眼鏡,給出了結論。
「蘇柔小姐不僅沒有記憶障礙,智商還遠超常人。」
「她的邏輯思維能力極強,且具有典型的高智商反社會人格特徵。」
「她在裝病。而且裝得很成功。」
媽媽手裡的水杯掉在地上。
「不可能……柔柔那麼善良……」
巡捕播放了一段受害者提供的錄音。
那是蘇柔的聲音,清晰、惡毒、帶著殘忍的笑意。
「反正我是傻子,只有七秒記憶。」
「殺了你,我也只需要哭一下,我有精神病鑑定書,不用坐牢。」
「我姐姐那個蠢貨,還以為我真的不記得燙傷她的事呢,哈哈哈。」
爸爸聽著那熟悉的聲音。
臉色慘白如紙,捂著胸口倒在沙發上,大口喘氣。
哥哥不可置信地看著蘇柔。
「你……你是裝的?這些年你都在騙我們?」
蘇柔見裝不下去了。
她臉上的怯懦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
她整理了一下睡衣,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是啊,我是裝的,那又怎麼樣?」
「是你們自己蠢。」
「稍微掉兩滴眼淚,你們就什麼都信。」
「尤其是你,姜念。」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怨毒。
「你明明記得一切,為什麼不說?」
哥哥也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絲被愚弄的憤怒。
「念念,你知道她是裝的?為什麼不早說?」
「你要是早說,我們怎麼會……」
我笑出了聲。
「我不早說?」
我上前一步,語速極快:
「2021年3月5日,我說蘇柔偷錢,你說我惡毒。」
「2022年9月1日,我說蘇柔裝暈,你說我斤斤計較。」
「2023年6月10日,我說蘇柔虐貓,爸爸說我心理陰暗。」
「我說過一萬次。」
「每一次,都被你們打斷了。」
「每一次,換來的都是辱罵和耳光。」
每一個日期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哥哥的臉上。
他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羞愧得無地自容。
蘇柔突然暴起。
她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像一頭瘋狗一樣沖向我。
「姜念!你去死吧!只要你死了就沒人跟我搶了!」
我早有防備。
身體本能地側閃,抓住她的手腕,反向一擰。
「咔嚓。」
骨頭錯位的聲音。
蘇柔慘叫一聲,刀落地。
我一個擒拿手將她死死按在地上,膝蓋頂住她的後背。
動作乾脆利落。
「蘇柔,你的七秒記憶結束了。」
「監獄的刑期很長,足夠你記清楚每一天。」
巡捕衝上來給蘇柔戴上手銬。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咒罵,被拖出了家門。
家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媽媽試圖走過來拉我的手,滿臉淚痕。
「念念……媽媽錯了……媽媽是被豬油蒙了心……」
我冷漠地避開她的觸碰。
「趙女士,請自重。」
「我的律師會處理後續的斷絕關係法律程序。」
我轉身往外走。
臨出門前,我停下腳步,背對著他們。
「其實,我也不是天生的超憶症。」
「是因為太痛了。」
「每一次被拋棄的痛都太深刻。」
「為了保護自己,我不得不強迫自己記下每一個細節,來提醒自己不要再犯賤去渴望親情。」
「是你們,親手把我變成了怪物。」
......
蘇柔入獄後。
姜家並沒有迎來想像中的好轉。
反而陷入了無盡的悔恨地獄。
媽媽每天對著我留下的空蕩蕩的房間哭泣。
她開始收拾那些被蘇柔破壞的遺物。
她在床底找到了我藏起來的滿分試卷、獲獎證書。
還有那張被撕碎並用膠帶粘起來的全家福。
那是十歲那年拍的,我是那樣小心翼翼地笑著。
爸爸動用所有人脈想恢復我的學籍。
卻發現我已經成為了頂尖腦科學研究所的特聘研究員。
我的研究成果「記憶重構模型」在國際刊物上發表,引發轟動。
哥哥每天提著東西在我的實驗室樓下等。
這天,我剛走出大樓。
哥哥就衝上來,手裡提著精美的點心盒子。
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看起來老了十歲。
「念念,這是你以前最愛吃的那個牌子的堅果酥。」
「哥哥排了三個小時隊才買到的。」
「跟哥哥回家吧,爸媽都想你了。」
我停下腳步,看著那個盒子。
然後,我接過盒子。
當著他的面,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分類垃圾桶。
「哥哥,我對花生過敏。」
「吃了會喉頭水腫,窒息而死。」
「這件事,我在家裡的飯桌上說過六百三十二次。」
「最近的一次是兩個月前,當時你說我『事兒多』,『怎麼柔柔吃就沒事』。」
哥哥僵在原地。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的手在顫抖。
「對不起……我……我不記得了……」
「是啊,你不記得。」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們記性都不好,只有蘇柔的事記得清楚。」
「現在蘇柔進去了,你們又想起來有我這個女兒了?」
媽媽也從角落裡衝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念念!千錯萬錯都是媽媽的錯!」
「媽媽已經把蘇柔的東西都燒了!那個房間重新裝修了,給你買最大的床!」
「你回來吧,求求你了!」
周圍的同事和路人紛紛側目。
有些人開始指指點點,以為我是個不孝女。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母親。
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燒了東西,能燒掉我手上的疤嗎?」
我舉起左手。
那道醜陋的蜿蜒傷疤,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能燒掉我心裡的刺嗎?」
「能把那個被你們關在門外淋雨發燒的七歲姜念找回來嗎?」
媽媽哭得幾乎暈厥。
我的導師從大樓里走出來。
他像護犢子一樣擋在我面前,嚴肅地呵斥道:
「保安!把這兩個騷擾我學生的人趕走!」
導師轉過身,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怕,老師在。」
那一刻,我才感受到,什麼叫做父愛。
姜家的生意一落千丈。
因為沒人願意和這種「瞎眼」且教子無方的家庭合作。
一個月後,爸爸中風住院。
腦溢血,需要緊急開顱手術。
醫院聯繫不到直系親屬簽字。
哥哥給我打電話,哭著求我去簽字。
「念念,只有你能救爸爸了!他在法律上已經跟我斷絕關係了(為了躲債),現在只有你是簽字人!」
我正在實驗室里調試數據。
我很冷靜。
「我正在進行一項重要實驗,走不開。」
「我給他的住院帳戶里匯了五萬塊錢。」
「這是償還他那晚扔在地上的醫藥費,以及所謂的生育之恩。」
「至於簽字,讓醫生走急診綠色通道備案吧。」
哥哥在電話里咆哮:
「你怎麼這麼冷血!他是你親爸!」
我掛斷了電話。
拉黑了號碼。
我沒有去探視。
因為我的大腦不允許我原諒。
那些痛苦的記憶依然鮮活,每一個細節都像昨天剛發生一樣。
他們終於明白。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大象永遠不會忘記。
也永遠不會回頭。
五年後。
我成為了神經外科領域的權威專家。
站在全球腦科學峰會的領獎台上。
我研發出了一種名為「遺忘迴廊」的神經干預晶片。
能夠幫助創傷後應激障礙患者淡化痛苦記憶。
諷刺的是,這個發明的靈感,來源於我想「遺忘」過去。
台下的閃光燈連成一片。
記者提問:「姜教授,您記憶力這麼好,人生中最難忘的事是什麼?」
我對著鏡頭微笑。
眼神清澈,不再有陰霾。
「最難忘的,是我決定忘記過去、放過自己的那一天。」
雖然我治不好自己的超憶症。
但我學會了與記憶共存。
那些痛苦的數據依然在大腦里,但它們不再是刺,而是標本。
展示著我如何從地獄裡爬出來。
後來我聽說。
蘇柔在獄中過得很慘。
因為她試圖用「金魚記憶」去欺騙獄霸,結果真的被打成了腦損傷。
智力退化到了七歲,大小便失禁。
她出獄那天。
姜家人去接她。
此時的姜家已經破產,住在城中村陰暗潮濕的出租屋裡。
他們看到蘇柔,以為她是裝的。
結果發現,她真的變成了一條只會流口水的「金魚」。
這簡直是命運最大的諷刺。
他們終於得到了一個真正需要全天候照顧、永遠長不大的「可憐孩子」。
媽媽蒼老得像七十歲的老嫗。
每天給痴傻的蘇柔洗尿布,滿手凍瘡。
嘴裡神神叨叨地念著:「這是報應……報應啊……」
哥哥在工地上搬磚。
午休時,他看見工友手機里播放我的專訪視頻。
那個光芒萬丈的姜教授。
他羞愧得低下了頭,眼淚掉進劣質的盒飯里。
畫面切回到那個破舊的出租屋。
電視里也播放著我的採訪。
癱瘓在床的爸爸歪著嘴,看著螢幕里的我,老淚縱橫。
他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念……念念……」
傻笑的蘇柔聽見聲音。
她順手抓起旁邊剛剛燒開的熱水壺。
「給爸爸……喝水……」
滾燙的開水潑在爸爸的手上、臉上。
就像當年潑我一樣。
「啊——!!!」
爸爸發出悽厲的慘叫。
這一次,沒有人替他承受。
也沒有人替他包紮。
我關掉電視。
走出實驗室。
陽光刺眼,但我不再覺得冷。
一位高大的男士微笑著向我走來,手裡拿著我不過敏的燕麥奶。
那是我的未婚夫,也是我的科研夥伴。
「姜姜,回家了。」
我看著手背上那道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疤痕。
它已經不再痛了。
就像那些人一樣,終將成為我人生背景板里微不足道的塵埃。
我不再是大象。
也不再羨慕那條金魚。
我只是姜念。
獨一無二的姜念。
我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張相框。
那裡只有我自己的獨照。
笑容燦爛。
背後是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