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譁然。
爸爸拍案而起,手裡的杯子摔得粉碎。
「姜念!你這個畜生!你瘋了嗎?」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狼狽不堪的蘇柔。
「對不起啊。」
「我也只有七秒記憶。」
「我忘了酒杯不能傾斜,也忘了你穿著我喜歡的裙子。」
蘇柔氣得渾身發抖。
她張牙舞爪地撲上來要抓我的臉。
「姜念!我要殺了你!」
那是標準的散打動作。
媽媽驚慌地衝過來要護住蘇柔。
我側身避開。
媽媽剎不住車,狼狽地撞在椅子上。
「柔柔!柔柔你冷靜點!」
我拿出手機。
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操作。
連通了宴會廳巨大的投影儀藍牙。
「給大家看個助興節目。」
巨大的幕布亮起。
一段高清視頻開始播放。
視頻里,蘇柔拿著螺絲刀,動作熟練地撬著我的房門鎖。
她嘴裡哼著輕快的流行歌。
眼神專注而惡毒。
沒有一絲痴傻,沒有一絲迷茫。
撬開門後,她轉身對著我的針孔攝像頭。
那個角度,就像是在和螢幕外的我對視。
她緩緩地豎起了一根中指。
畫面定格在這一幀。
宴會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親戚們面面相覷。
「這……這是柔柔?」
「這眼神看著不像傻子啊。」
「撬鎖這麼利索,慣犯了吧?」
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哥哥臉色鐵青,衝過去一把扯掉了投影儀的電源線。
「這是假的!這是P的!」
他擋在螢幕前,大聲吼道。
「這是柔柔病情發作時的無意識行為!」
「姜念!你居然在家裡裝監控偷拍妹妹!你簡直變態!」
蘇柔反應極快。
她立刻抱住頭,蹲在地上尖叫。
「頭好疼……我不記得了……我都忘了……」
「姐姐為什麼要陷害我……嗚嗚嗚……」
媽媽立刻順著台階下。
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你怎麼這麼陰暗?柔柔只是個孩子,你非要毀了她嗎?」
一直沉默的爺爺,重重地頓了一下拐杖。
「夠了!」
所有人都不敢說話。
爺爺渾濁的眼睛盯著我。
「念念,今天是爺爺的好日子,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台嗎?」
「柔柔是你爸爸戰友的根,你要毀了你爸爸的名聲嗎?」
「把視頻刪了,適可而止。」
我看著爺爺。
看著這個我也曾經敬重的老人。
原來在這個家裡。
死去的戰友情誼,比活著的親孫女的尊嚴更重要。
所謂的公正,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霸凌。
我收起手機。
「爺爺,我刪不刪,都不重要了。」
「因為我的腦子裡,已經刻下來了。」
即便實驗數據全毀,我依然憑藉超憶症複寫了所有核心參數。
導師驚嘆於我的記憶力,直接幫我爭取到了頂級醫學院的全獎直博邀請函。
只要飛過大洋,我就能徹底擺脫這個家。
出發去簽證中心面試的前一天晚上。
我把護照、身份證、錄取通知書鎖進了保險柜。
密碼是只有我知道的一串亂碼。
早晨醒來。
保險柜的門虛掩著。
裡面空空如也。
我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我瘋了一樣衝下樓。
後院傳來狗叫聲。
蘇柔正蹲在狗窩旁,手裡拿著我用來夾證件的藍色文件夾。
她正在把什麼東西喂給那條藏獒。
我衝過去。
地上是一堆被剪刀剪得粉碎的紅色碎片。
那是我的護照。
還有一團正在燃燒的紙灰。
隱約能看見「錄取」的字樣。
蘇柔看見我,燦爛地笑了。
陽光下,她的笑容天真又殘忍。
「姐姐,你要出遠門嗎?」
「金魚捨不得你,所以金魚幫你留下來。」
「狗狗也說它想吃紙,我就喂給它了。」
我腦子裡那根緊繃了二十二年的弦,徹底斷了。
我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衝過去雙手死死掐住蘇柔的脖子。
「你怎麼不去死!」
「把我的未來還給我!你把我的前途還給我!」
我是真的動了殺心。
手指嵌入她的皮肉,感受著她頸動脈的跳動。
蘇柔拚命掙扎,指甲在我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救……命……」
哥哥從屋裡衝出來。
他助跑幾步,飛起一腳狠狠踹在我的腹部。
巨大的衝擊力讓我整個人飛了出去。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胃裡翻江倒海,吐出一口酸水。
爸爸也跑出來,看見蘇柔脖子上的紅印,氣得渾身發抖。
「為了幾張破紙,你要殺人嗎?」
「那是你妹妹!那是我老戰友的後代!」
我捂著肚子,疼得直不起腰。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我嘶啞著喉嚨吼道:
「那是破紙嗎?那是我的前途!是我唯一逃離這個地獄的機會!」
媽媽冷淡地走過來。
她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灰燼。
「不去就不去。」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什麼?心都讀野了。」
「留在家裡照顧柔柔,以後嫁個人也就是了。」
蘇柔躲在哥哥背後,假裝害怕得瑟瑟發抖。
她透過哥哥的手臂縫隙,看著我。
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你、走、不、掉。」
那一刻。
我不再憤怒。
我體內的某種東西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冷酷。
超憶症帶來的不僅是記憶,還有情感的疊加。
過去二十年的每一次委屈,每一次被拋棄,每一次被冤枉。
在此刻同時爆發,疼痛如海嘯。
但我笑出了聲。
我從地上爬起來,擦掉嘴角的血跡。
「姜先生,趙女士,哥哥。」
我不叫爸媽,不叫哥哥。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這隻金魚,那我就把位置徹底騰出來給它。」
我從口袋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斷絕親子關係協議書》。
還有一張寫著一百八十萬的欠條。
「這是我從小到大所有的撫養費、學費、生活費,按最高標準算的。」
「我會在三年內還清。」
爸爸看都不看,直接搶過協議書撕得粉碎。
碎片揚得漫天都是。
「你生是我們家的人,死是我們家的鬼。」
「想跑?沒門!把她給我關起來!」
哥哥上前一步想抓我。
我舉起手機。
螢幕上顯示著直播介面。
左上角的觀看人數已經破萬。
標題是:《超憶症醫學生被養女毀掉人生的最後一天》。
鏡頭對準了滿地的證件碎片,還有他們猙獰醜惡的嘴臉。
「大家好,我是姜念。」
「剛才的一切,大家都看到了。」
哥哥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彈幕瘋狂滾動。
【臥槽!這一家人是魔鬼嗎?】
【那個養女笑得好滲人!】
【報警!快報警!】
我對著鏡頭展示身上的傷痕,還有被剪碎的護照。
「以此為證。」
「從今天起,我不姓姜。」
「姜念這個名字,死了。」
我沒有收拾任何行李。
我轉身翻過院牆。
動作利落得像一隻逃亡的野貓。
院牆外,一輛早已預約好的計程車正停在那裡。
我拉開車門,跳了上去。
「師傅,開車。去最近的派出所。」
我拉黑了家裡所有人的聯繫方式。
住進了導師提供的安全屋。
那是一個位於郊區的老舊公寓,沒有電梯,但很安靜。
直播雖然在十分鐘後被平台掐斷。
但錄屏已經像病毒一樣在全網瘋傳。
網友的人肉能力是恐怖的。
「金魚妹妹」蘇柔,「吸血鬼家庭」姜家,所有的信息都被扒得一乾二淨。
姜氏企業的官微被罵到關閉評論。
而那個家裡,沒有了我,徹底亂了套。
我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蘇柔是個表演型人格,她還在發朋友圈賣慘。
我用小號視奸著她的動態。
第一天。
爸爸的高血壓藥找不到了。
以前都是我分類好,放在不同顏色的藥盒裡,定時提醒他吃。
現在他習慣性喊「念念」,回應他的只有蘇柔看動畫片的聲音。
他氣得摔了杯子,血壓飆升進了急診。
第二天。
媽媽要去參加貴婦聚會。
以前都是我過目不忘地幫她記搭配,哪條絲巾配哪個包,哪個貴婦忌諱什麼話題。
現在蘇柔只會說「媽媽真好看」。
結果媽媽戴了一條和主家撞款且是高仿的項鍊,成了圈子裡的笑柄。
第三天。
哥哥的公司帳目出了大問題。
以前我是他的免費審計,憑藉超憶症幫他核對每一個小數點。
現在他自己做報表,因為數據錯誤導致巨額虧損,被董事會問責。
第四天。
保姆請假。
蘇柔為了討好他們,試圖模仿我的樣子做飯。
結果她忘了關火,差點把廚房燒了。
面對一地狼藉,滿屋子的煙味。
媽媽終於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要是念念在就好了,她從來不會犯這種錯。」
蘇柔聽到這句話,眼神瞬間變得陰鷙。
她立刻倒在地上,開始裝頭痛。
「啊……頭好疼……我不記得關火了……」
以前,只要她一喊疼,全家人都會圍上去。
但這次,哥哥只是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行了!別嚎了!吵死了!」
大家對她的「發病」終於感到了一絲厭煩。
因為沒有了我這個出氣筒,蘇柔的「病」成了唯一的麻煩來源。
網上輿論開始反噬姜氏企業的股價。
公關部建議找我出來澄清,上演一出「家庭和解」的戲碼。
哥哥試圖去學校堵我。
卻發現我已經辦理了休學,去向不明。
他在我的宿舍只找到一本日記。
那是我故意留下的。
上面沒有字,只有密密麻麻的日期和數字。
他隨手翻開一頁。
「2018年7月9日,蘇柔剪壞我的裙子。哥哥說我小氣,推倒我,左肘擦傷。」
「2026年1月12日,爸爸給蘇柔買了新款手機,給我用舊的。他說我不配。」
哥哥愣在原地。
超憶症的日記不需要文字描述情感。
因為每一個數據,都是一把插在心上的刀。
蘇柔察覺到了家人的動搖。
她決定加大劑量。
她吞了幾片維生素,假裝是安眠藥。
躺在放滿水的浴缸里,拍了一張割腕的照片發給哥哥。
配文:「哥哥,我對不起大家,我還是死了算了。」
全家再次陷入了對蘇柔的愧疚中。
他們認為是被網暴逼的。
更加痛恨我的「冷血無情」。
媽媽在媒體面前哭訴:
「姜念就是個白眼狼!為了紅不惜毀了這個家,還要逼死她妹妹!」
我在暗處看著這一切。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打開郵箱,點擊發送。
收件人是全網最大的幾家媒體和公安機關。
附件里,是蘇柔高中時期霸凌同學、虐待流浪貓狗的視頻證據。
還有幾位被她霸凌致殘的受害者的聯名控訴信。
這次不是小打小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