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可以作假,那字跡總不能作假了吧?」
我哥臉色頓時蒼白如紙,身子抖得像是篩糠。
大伯大伯母也對視一眼,著急地詢問對方該怎麼辦,但顯然誰都沒辦法。
而此時記者已然蜂擁而至,激動地扛起長槍短炮。
「新晉網絡書法家嚴衡被指控盜用堂妹的作品,這可是頭號新聞!」
「這堂妹說的對啊,想證明是自己寫的,現場寫一幅不就行了?」
親戚們也關懷地對堂哥說。
「小衡,你就寫一幅吧,寫一幅給他們看!」
「是啊,我們可不信嚴兮那小妮子能寫出這麼漂亮的字,咱趕緊寫一幅,打他們的臉!」
「咱受了委屈不能憋著,放心吧,我們給你撐腰!」
親戚們臉上帶著興奮的笑。
他們不是想幫堂哥,而是想趁機攪渾水,挑撥我們家的關係!
堂哥勾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多謝父老鄉親的支持。」
「可是展覽快開始了,我現在去寫怕是來不及了,我們先開展覽會吧。」
堂哥心虛地低著頭作勢要走,立馬被一個雄壯的記者攔住。
那記者笑得意味深長:「大書法家急什麼,反正所有記者現在都在後台了。」
「咱們先寫完再去開,也不遲。」
堂哥頓時趔趄了一步,差點站不穩,多虧大伯父扶了他一把。
他支支吾吾道:「我也想寫……對,我也想寫!」
「但是真不湊巧啊,我今天參加展覽會,沒帶毛筆和墨水,沒法寫……」
他話音未落,我就從身後的書包掏出文房四寶。
「沒關係啊堂哥,我準備了。」
記者們眼中的興奮更甚,對著我們咔咔一頓拍。
我把毛筆遞給堂哥,他整個人面色灰白,就差沒在記者面前哭出來了。
只要他寫不出來,或者字跡不一樣,我的一切負面新聞就迎刃而破!
可下一秒,我卻都被扇倒在地。
「我,我怎麼養出你這種忘恩負義的東西!」
「你一個賠錢貨,老子供你吃穿上學,可你呢!
「不僅從小到大跟你堂哥爭,想越過你堂哥去。」
「你現在還想讓我們嚴家身敗名裂?我嚴正國一生光明磊落,怎麼有你這種惡毒的女兒!」
我爸居然在眾親戚面前,記者長槍短炮面前,大庭廣眾之下打了我。
他明明比誰都清楚,那些作品是誰的,又是怎麼到了我堂哥手裡的。
可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堂哥。
我捂著發麻脹痛的臉,眼中滾出一滴眼淚。
「爸,你總說你們嚴家你們嚴家。」
「難道我就不姓嚴,不是你的女兒嗎?」
「你為什麼總是要幫外人!」
「呸!!!」
我爸腥紅著眼,繼續對著我大罵道。
「你放什麼屁,你哥怎麼是外人了?他可是我們老嚴家的後代!」
「要說外人,你一個早晚嫁出去的賠錢貨才是外人。」
「我一直教你謙讓教你大度,可你呢,自私自利目無尊長,我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我爸沉痛著臉面對記者,從口袋掏出一個物件。
「當著記者朋友的面,我嚴正國在此宣布。」
「我要大義滅親舉報我的女兒,盜取我侄子的作品,侵犯我侄子的名譽權。」
「這枚印章是在我家找到的,每一幅作品都有,可印章,正是我侄子的!」
「我以嚴兮親父的名義證明,這些作品都是侄子嚴衡的。」
記者們不語,只一味地拍。
親戚們目瞪口呆,連既得利益者我大伯一家都震驚了,乾巴巴地勸我爸。
「二弟啊,你說這話就嚴重了,兮兮他是你的女兒啊。」
「再怎麼樣,你也不能這麼說兮兮啊。」
我爸大義凜然地揮揮手。
「從今天開始,我就沒有這種不孝女!」
「這種盜取別人東西,不忠不孝的人,不配當我的女兒!」
堂哥警惕地接過那枚印章,對記者們尷尬一笑。
「各位媒體朋友見笑了,家醜不可外揚,還請筆下留情。」
「既然鬧劇已經結束了,那咱們移步前廳開展覽會?」
親戚們和記者們不情不願地去展覽廳,對著站在我作品前面的堂哥拍攝。
堂哥見排除了所有隱患,春風得意。
「是的,這些作品都是我的。」
「我自知年紀尚輕,還有許多不足的地方,望各位前輩批評指正。」
立刻就有親戚恭維他。
「小衡太謙虛了,你這字寫的多好啊,比你那個不懂事的妹妹強多了!」
「換她肯定寫不出來。」
堂哥臉色一僵,露出一抹難看的笑容。
主持人拿著話筒高聲宣布:「下面,到了今天最值得期待的環節!」
「我們嚴書法家為大家準備的新春對聯福字免費送,大家期待嗎!」
說著,禮儀小姐把剛才我死護著的福字拿了過來,對著記者們鋪開展示。
數秒鎂光燈後,幾個女記者皺著眉頭抬起臉,語氣不善地問道。
「嚴先生,你確定這些作品都是你的嗎?」
「那這個上面的『逼』字,也是你寫的?」
「還真是,這福字的偏旁怎麼是走之底啊!」
「一個筆畫不一樣整個字的意思都不一樣了,嚴大書法家就是拿這種作品回饋你的粉絲嗎?」
「不僅寫錯字了,還寫的這麼惡俗的……噗,真是笑死人了!」
「嚴書法家不會就是網上那種惡俗形近字梗玩多了的人吧?」
「在怎麼玩梗也不能把梗帶到工作里吧,我現在可真的懷疑他的水平了!」
記者們光明正大的交談全部湧入堂哥的耳朵。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些字,嘴裡囁嚅著不可能,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都趕緊拍啊!這要是貼在門上,別人得想這家人是什麼人啊。」
「就是啊,我看這嚴書法家,是夜有所思,日有所寫吧!」
我爸反應更快一些,先一步上去把那些字擋住,嘴裡大喊著。
「不准拍了不准拍了,再拍告你們!」
一位女記者輕笑道,眼裡滿是鄙夷。
「這位嚴先生,剛才記者對著你女兒拍的時候你可沒這麼著急。」
「我現在懷疑,你是不是一開始就跟他們一夥的啊!」
我爸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指著女記者顫抖罵道。
「你踏馬胡說八道什麼,我怎麼是那種人!」
「我說的都是對的,這些作品都是我侄子的,不是那個賠錢貨的,不是……」
「我知道了,你跟她才是一夥的!」
我爸還沒說完,大伯就氣急敗壞地上去一腳。
這一腳直接把我爸踢倒在地。
「你還把這髒水往小衡身上潑!」
「要不是看你對小衡做了不少,你這種絕後的人,我怎麼會讓小衡孝敬你!」
我爸頓時面如土色,像聽了什麼十分恐怖的事。
「沒有兒子,這都是我的報應……」
大伯怒氣沖沖地教訓完我爸,又轉向記者勉強撐起笑容,語氣懇切。
「媒體朋友,這字不是我兒寫的,一切都是誤會。」
「酒店經理呢!出了這種事,還不嚴查!」
還沒等別人反應,立馬就有好事的記者回播了剛才的直播。
「是的,這些作品都是我的。」
堂哥鎮定自若又得意洋洋的聲音迴蕩在展覽廳里。
「這可是你兒子親口承認的,現在又不認了,哪有這種好事啊!」
「那你說,這字不是你兒子寫的,那是誰寫的?」
我大伯咬著牙想對策,還沒等他想出來,堂哥就已經撐不住了,哭著爬到記者面前。
「我說,我都說!」
「這些作品都是我妹妹嚴兮的!」
「噗……」
那個女記者第一個忍不住笑了出來。
「剛才在後台,你們一家聯合那麼多親戚證明這些作品都是你的。」
「怎麼現在突然不承認了?」
我看著狼狽的大伯一家,微微一笑。
我本就不願把這些寫錯的福字給他們,就是給他們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他們願意承認這些作品是我的,還我一個清名。
我不介意這件事大事化小。
可他們不僅矢口否認,甚至在媒體面前詆毀我,害我身敗名裂。
我爸更是直接跟我斷絕父女關係!
那就不怪我把這些字公之於眾了。
我堂哥徹底崩潰了。
他受不了四面八方的質疑和鄙夷,卻能淡然自若地看著我承受這些。
他手腳並用地爬到我身邊,痛哭流涕地跪在我腳邊求我。
「兮兮妹妹,兮兮妹妹!」
「你告訴他們,你告訴他們,這些字都是你的,不是我寫的,都不是我寫的!」
可我只是雙手抱臂,挑眉含笑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