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指尖把玩著一片水晶碎片,漫不經心。
「大姑,這錢燙手,小心有命拿沒命花。」
前幾把,我故意放水。
幾萬塊錢很快進了顧春花的口袋。
她臉上的橫肉笑得亂顫:「哎呀,侄媳婦,你這牌技不行啊!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
顧母在我身後急得直冒汗,顧辭攔住她,推了推眼鏡,視線釘死在牌桌上。
「再來。」我把黑卡拍在桌上,「底注加倍,一千。」
顧春花樂瘋了:「跟!當然跟!」
這一把,她拿到了三個K。
她呼吸都粗重了,眼珠子通紅,篤定我手裡沒牌。這副牌是她帶來的,上面有記號。
「侄媳婦,這把別跟了,省得把家底輸光。」她假惺惺地勸,手按緊了籌碼。
我吐出一口煙圈:「我這人就是頭鐵。」
「我梭哈。」
我把面前所有現金,連同那張五十萬的卡,全推到桌子中間。
「這裡八十萬。」我盯著她,「大姑,敢跟嗎?」
顧春花愣住了。
她手裡的錢加起來不過幾萬。
她看著手裡的三個K,必勝的牌。
貪婪吞噬了理智。
「跟!我跟!」她一拍桌子,臉漲成豬肝色,「我沒那麼多現錢……」
「沒錢?」我眼神刮過她,「沒錢好辦。」
我從包里掏出備好的A4紙和印泥。
「大姑家那套老房子,爺爺留下的祖宅,市價八九十萬。」
我把紙拍在她面前:「簽字,按手印,房子當籌碼。贏了,八十萬歸你。輸了,房子歸媽。」
顧春花猶豫了一瞬。
那是她的命根子。
她低頭看牌,三個K。
除非我有三個A,不可能輸。
二表舅剛才已經打散了兩張A!
這局穩贏!
「簽!有什麼不敢的!」她抓過筆,刷刷簽下名字,狠狠按上紅手印。
「姜離!你自找的!」
顧春花把借據扔到桌中間,猛地翻開底牌,笑得猖狂。
「三個K!豹子!哈哈哈!給錢!」
她伸手就去抱桌上的錢。
「慢著。」
我的手快如閃電,握著那塊玻璃碎片,猛地扎在她手背旁。
只差一毫米。
咚!
一聲悶響,顧春花的狂笑卡在喉嚨里。
我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她,嘴角勾起。
「大姑,急什麼?」
「這把你確實是三個K。我剛才說了,這局我梭哈。」
「梭哈,就得玩命。」
我慢條斯理地翻開第一張牌。
紅桃A。
顧春花的笑僵在臉上:「你……你怎麼會有A?」
我翻開第二張。
黑桃A。
她臉瞬間慘白,冷汗直流:「不可能!那兩張A明明……」
她猛地捂住嘴。
我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很輕。
「大姑,想知道最後一張是什麼嗎?」
「我有個條件。」
我拔出桌上的玻璃碎片,在指尖轉了一圈。
「我說過,輸了要剁手。」
「現在,請大姑選一隻手放在桌上。」
「左手,還是右手?」
空氣凝固了。
顧春花看著我手裡那塊帶著血槽似的玻璃尖角,又看了看那張尚未翻開的底牌,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你嚇唬誰呢!」
顧春花嗓子發乾,還在強撐,「你最後一張不可能是A!牌都在外面!」
「是嗎?」
我手指輕輕一彈,最後一張牌翻開。
方片A。
三張A,穩壓三個K。
「天那——!」
顧母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死死捂住嘴,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贏了。
房子保住了,連祖宅都拿回來了。
顧春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癱軟在椅子上,嘴裡喃喃自語:「不可能……這不可能……明明做了記號的……」
二表舅也嚇傻了,剛才他還跟我眉來眼去,現在縮得像只鵪鶉。
「願賭服輸。」
我收起那張按了手印的房產抵押書,吹了吹上面的墨跡,隨手遞給顧辭。
「收好,明天一早就去過戶。」
然後,我轉過身,笑眯眯地看著顧春花。
「現在,該履行第二個承諾了。」
「手,伸出來。」
我握著玻璃碎片,一步步逼近。
顧春花看著我那雙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睛,終於意識到,我是個瘋子。
我是真敢動手的!
「啊!殺人啦!救命啊!」
顧春花猛地推翻桌子,撒潑打滾地往地上一躺,開始蹬腿嚎叫。
「沒天理啊!侄媳婦要殺親姑姑啊!」
「長安!你就看著這個瘋婆子行兇嗎?我要報警!我要告你們詐騙!」
那個叫昊昊的熊孩子也被嚇醒了,看見他媽在地上滾,也跟著哇哇大哭,抓起地上的麻將牌就往我身上砸。
「壞女人!打死你!」
一顆麻將砸在我額頭上,生疼。
我摸了一下,有點血絲。
顧辭臉色瞬間變了,衝過來護住我,眼神第一次有了殺氣:「夠了!帶著昊昊滾出去!」
「我不滾!」顧春花見我流血,反而來勁了。
「她打傷了我,還詐騙我的房子!賠錢!必須賠錢!把房子還給我,再賠五十萬精神損失費,不然我就死在這兒!」
她說完,竟然真的爬起來,一頭往旁邊的承重柱上撞去。
顧母嚇得魂飛魄散,就要去拉。
我一把拽回她,冷冷地看著顧春花。
「讓她撞。」
「今天不撞死在這兒,我都看不起你。」
顧春花僵住了,額頭離柱子還有一拳的距離,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剛才那個王所長的電話,那是真打。
「喂,王所,我是姜離。麻煩出個警。」
「這裡有人聚眾賭博,詐騙巨額財產,還蓄意傷人。對,涉及金額八十萬,還有房產詐騙。」
「哦對了,嫌疑人自己承認做了記號出千,這屬於詐騙罪吧?得判多少年?十年起步?」
聽到十年起步,顧春花腿一軟,真的一頭磕在了柱子上。
不過是嚇跪的。
「別……別報警!」
顧春花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想搶我的手機,「我走!我這就走!」
她一把拽起還在哭嚎的昊昊,衝著二表舅吼:「還愣著幹什麼!收拾東西跑啊!」
「慢著。」
我掛斷電話,攔在門口。
「剛才那張房產抵押書,是你自願簽的吧?」
顧春花咬著牙,恨得眼底充血,但看著我手裡的兇器,只能點頭。
「是……是自願的。」
「那就好。」
我指了指門口的一地狼藉。
「走之前,把地給我舔乾淨。」
「不幹凈,我就真報警抓你坐牢。」
顧春花走了。
帶著一家五口,像喪家之犬一樣逃離了別墅。
臨走時,她那怨毒的眼神,像一條淬了毒的蛇,死死纏繞在我們身上。
「姜離是吧?你給我等著!這事兒沒完!」
屋裡終於清靜了。
顧母癱坐在沙發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張房產抵押書,哭得像個淚人。
「媽,哭什麼。」我抽了張紙巾遞給她,「祖宅拿回來了,這是好事。」
顧母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她看著我,眼神里第一次沒了怯懦,全是感激和心疼。
「小離……剛才那是真的玻璃嗎?萬一傷到你自己……」
「道具玻璃,一捏就碎。」
我隨口胡謅,其實那就是真的,只不過我下手有分寸。
顧辭默默拿來了醫藥箱,小心翼翼地幫我處理額頭上的傷口。
「疼嗎?」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這點傷算什麼。」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
「倒是你,剛才那股子要殺人的勁兒,挺像個爺們的。」
顧辭苦笑:「跟你比,我還是太軟弱了。」
「慢慢學,教書我不行。但——」我拍了拍他的手背,「惡人這門課,你才剛入門。」
本以為能消停兩天。
第二天一大早,別墅的門鈴就像催命一樣響個不停。
監控里,顧春花捲土重來。
她推著一輛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個滿頭銀髮、面容枯槁的老太太。
那是顧辭的親奶奶,顧家真正的太皇太后。
也是顧母這輩子最大的噩夢。
「開門!顧母!你個不孝的兒媳婦!把你婆婆關在門外,你想遭雷劈嗎!」
顧春花在大門口架起了高音喇叭,聲音震得整個別墅區都能聽見。
顧母一聽見那個聲音,整個人都在發抖。
「媽……媽來了……」
顧辭臉色也變了:「大姑這是要魚死網破,把奶奶搬出來壓我們。」
孝道兩字,在國人心裡重如泰山。
尤其是在顧辭這種書香門第,要是背上不孝的罵名,他的教授職評、社會聲譽,全得完蛋。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出鬧劇。
老太太在輪椅上閉著眼,顧春花在一旁哭天搶地,周圍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鄰居。
「顧辭,這老太太戰鬥力如何?」我問。
顧辭咬著牙:「我爸在世時,她就偏心大姑。我爸走後,她更是變本加厲,說是我媽剋死了我爸,要讓我媽償命。」
「懂了。」
我理了理身上的真絲睡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是太皇太后駕到,那咱們就得去接駕。」
我轉身下樓,路過玄關時,順手抄起了一把用來修剪花枝的大剪刀。
「小離!你別亂來!那是長輩!」
顧母嚇得要去搶。
我避開她的手,眼神堅定。
「媽,記住了。」
「為老不尊,教壞子孫。」
「既然她是老而不死是為賊,那我就替天行道,幫您除了這一害。」
門打開的那一瞬間。
顧春花的高音喇叭正好對著我的臉。
「顧母你個縮頭烏龜……哎喲!」
我抬手就是一剪刀,直接剪斷了喇叭的電線。
顧春花嚇得往後一跳:「你……你幹什麼!」
我把剪刀在手裡咔嚓咔嚓剪了兩下,笑得一臉燦爛。
「大姑,嗓門這麼大,也不怕吵著奶奶休息?」
「既然來了,就進來聊聊吧。」
「正好,昨天那筆帳,還沒算清楚呢。」
客廳里,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老太太坐在輪椅正**,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顧母,手裡的拐杖在地板上篤篤地敲。
「跪下!」
老太太一聲厲喝,聲音雖然蒼老,但威懾力十足。
顧母膝蓋一軟,下意識就要跪。
我眼疾手快,一把架住顧母的胳膊,硬是把她拽到了沙發上坐下。
「媽,這地暖太熱,膝蓋受不了,坐著說話。」
老太太眼皮一翻,拐杖直指我的鼻尖。
「哪裡來的野丫頭!顧家的規矩也是你能壞的?這是我家!我想讓誰跪誰就得跪!」
「你家?」
我輕笑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太太,您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房產證上寫的是顧辭的名字,貸款是我在還,物業費是我在交。」
「您也就是個客人。」
「客隨主便,懂嗎?」
老太太氣得手都在抖,指著顧辭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