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這就是你找的好媳婦?敢這麼跟你奶奶說話?給我打!打爛她的嘴!」
顧辭坐在我旁邊,脊背挺得筆直,第一次沒有低頭。
「奶奶,姜離說得對。這是我們的家,不是顧家的祠堂。」
「您要是來做客,我們歡迎;要是來擺譜,那請回吧。」
「反了!反了!」老太太氣得直拍大腿,轉頭看向顧春花,「春花!給我教訓這不孝子!」
顧春花仗著有老太太撐腰,腰杆子又硬了。
「姜離!昨天你詐騙我的房子,今天我就讓老太太評評理!」
「那是老顧家的祖宅!憑什麼給你這個外姓人!」
顧春花衝上來就要抓我的臉。
我把手裡的大剪刀往茶几上一拍。
咔嚓!一聲脆響。
顧春花的手僵在半空,嚇得縮了回去。
「評理是吧?」
我從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帳本,那是昨晚我逼著顧母回憶,連夜整理出來的爛帳。
「既然要算帳,那咱們就從頭算起。」
我翻開第一頁。
「五年前,顧辭父親重病住院,急需二十萬手術費。」
「當時家裡存款不夠,媽去求奶奶借錢。」
「奶奶,您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兒子是替別人養的,死了拉倒。」
「最後,這錢是媽賣了自己的首飾,借遍了朋友才湊齊的。」
老太太臉色一僵,眼神閃躲:「哪……哪有這回事!我那是沒錢!」
「沒錢?」
我冷笑翻開第二頁。
「同一年,大姑要在城裡買房,首付不夠。」
「您二話不說,拿出了三十萬棺材本,全給了大姑。」
「這三十萬,到現在還沒還吧?」
顧春花尖叫起來:「那是我媽給我的!不用還!你個外人管得著嗎!」
「我是管不著。」
我合上帳本,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老太太。
「但我就想問問。」
「既然您這麼偏心,當初顧辭父親走的時候,您為什麼還要霸占他的撫恤金?」
「那可是六十萬!是留給孤兒寡母的救命錢!」
「您拿了錢,轉手就給了大姑買車、裝修、旅遊。」
「這幾年,您吃香的喝辣的,住在大姑家的大房子裡,想起過這個被您吸乾了血的孫子嗎?」
「現在老了,病了,大姑嫌您累贅了,就把您推到這兒來撒潑?」
我字字珠璣,句句帶血。
老太太被我戳穿了老底,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惱羞成怒,突然舉起拐杖,用盡全力朝顧母的頭上砸去。
「閉嘴!你個喪門星!都是你挑撥離間!」
這一棍要是砸實了,她非得頭破血流不可。
顧母嚇得僵在原地,根本不知道躲。
「砰!」
一聲悶響,一隻手,穩穩地抓住了那根拐杖。
是顧辭。
他單手握住拐杖,手背青筋暴起,眼神里滿是失望和決絕。
「奶奶,這一棍子下去,咱們祖孫的情分,就徹底斷了。」
顧辭用力一拽,將拐杖從老太太手裡奪了過來。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雙手猛地一折。
「啪!」
實木的拐杖應聲而斷。
老太太看著斷成兩截的拐杖,像看著自己斷裂的權威,徹底傻了眼。
「你……你……」她指著顧辭,手指顫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顧春花見勢不妙,立馬躺在地上開始乾嚎:「殺人啦!孫子打奶奶啦!沒天理啦!」
「閉嘴!」
這次吼出來的,不是我,也不是顧辭。
而是一直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顧母。
她站了起來,雖然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走到顧春花面前,指著門口。
「滾。」
顧春花愣住了,這還是那個任她拿捏的軟柿子嗎?
「你說什麼?」
「我說讓你滾!」
顧母爆發了,她衝進廚房,抄起那把平時只用來切菜的菜刀,瘋了一樣衝出來。
「這麼多年,我忍夠了!」
「你們欺負我沒關係,但你們不能欺負我的兒子!不能欺負我的兒媳婦!」
「顧春花!你把我想逼死是不是?」
「好!今天我就成全你!咱們一起死!」
顧母揮舞著菜刀,毫無章法地亂砍。
那是老實人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
比我這種演出來的惡,更讓人膽寒。
顧春花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門口跑,連老太太的輪椅都顧不上了。
「媽呀!瘋了!殺人啦!」
老太太坐在輪椅上,看著逼近的顧母,嚇得兩眼一翻,真的暈了過去。
「媽!冷靜點!」
我和顧辭趕緊衝上去,一左一右抱住顧母,奪下了她手裡的刀。
顧母癱軟在我們懷裡,放聲大哭。
哭聲悽厲,宣洩著這二十年的委屈和壓抑。
我拍著她的背,眼眶也有些發酸。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等顧母哭累了,睡著了。
我把老太太連人帶輪椅推到了別墅區的大門口。
我叫了輛貨拉拉,給了司機兩百塊錢。
「師傅,把這老太太送到城西那個大姑家門口。」
「要是沒人收,你就直接送派出所,說這是棄老。」
處理完這一切,我回到屋裡。
顧辭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斷掉的拐杖發獃。
「後悔了?」我走過去,遞給他一支煙。
顧辭搖搖頭,接過煙,卻沒有點。
「不後悔。」
他抬起頭,眼神清明,「姜離,謝謝你。」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這輩子都活在那種愚孝的泥潭裡,看著我媽被折磨死。」
我笑了笑,坐在他身邊,靠在他的肩膀上。
「謝什麼,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不過……」我話鋒一轉,「經過這一鬧,你在學校的名聲怕是要毀譽參半了。」
「無所謂,名聲是給別人看的,日子是自己過的。」
「再說了,有個惡妻鎮宅,以後誰還敢來找我不痛快?」
顧家徹底清靜了。
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聽說顧春花輸了祖宅,老太太被扔回門口,一個個都嚇得銷聲匿跡。
連以前借走的那些錢,都有幾個膽小的偷偷還了回來。
顧母大病了一場。
病好後,她像是換了個人。
她把家裡那些也不知是哪個親戚送來的破爛全扔了,換上了鮮花和自己喜歡的畫。
她開始學著拒絕,學著說「不」。
甚至,她還學會了跟我一起去美容院,做指甲,燙大波浪。
那天,我和顧母坐在陽台上曬太陽。
她看著自己剛做的紅色指甲,突然笑了。
「小離啊,以前我覺得你這指甲顏色太艷,不像正經人。」
「現在看看,這顏色真好看,提氣,辟邪。」
我撲哧一聲笑了:「媽,您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
顧母拉過我的手,輕輕拍了拍。
「當然是誇你。」
「小離,媽知道你是好孩子。你那惡毒的模樣,都是裝出來的,是為了保護我們。」
「媽這輩子沒本事,護不住長安,也護不住自己。」
「但現在媽明白了,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以後,媽跟你學,咱們娘倆一起做惡人。」
我看著顧母那張終於舒展開來的臉,心裡暖暖的。
這種被人理解、被人接納的感覺,真好。
晚上,顧辭下班回來,帶了一束紅玫瑰。
不是那種俗氣的包裝,而是我最喜歡的簡單扎法。
「送給家裡的大功臣。」顧辭把花遞給我,耳根有點紅。
「喲,顧教授開竅了?」我接過花,聞了聞,真香。
「姜離。」
顧辭突然正色道,「咱們的合同,是不是快到期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是啊,當初說好的,只是過年期間雇我來鎮場子。
現在年過完了,親戚也趕走了,我是不是該退場了?
莫名的,我心裡湧起一股失落。
「是啊,怎麼?要趕我走了?」我故作輕鬆地挑眉,「尾款可別忘了結。」
顧辭推了推眼鏡,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這是續約合同。」
「期限是一輩子。」
「甲方顧辭,乙方姜離。」
「內容是……顧辭的一切財產、工資、身心,全部歸姜離所有。」
「違約責任:如果顧辭對姜離不好,凈身出戶,還要被姜離打斷腿。」
我看著那份名為《結婚申請書》的合同,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顧辭,你傻啊。」
「我都這麼惡毒了,你還敢娶我?」
顧辭走過來,輕輕抱住我,吻落在我的發頂。
「就是因為你夠惡,才治得住我這個爛好人。」
「姜離,留下來吧。」
「不是為了鎮場子,是為了當這個家的女主人。」
我和顧辭領證那天,並沒有辦什麼盛大的婚禮。
只是請了幾個真心相待的朋友,吃了一頓飯。
當然,顧春花和那些親戚一個都沒請。
聽說顧春花因為賭博和詐騙,被其他債主告了,現在還在躲債。
老太太被幾個兒女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晚景淒涼。
這就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不過,我在顧辭學校的名聲,確實傳開了。
但版本卻跟我預想的不一樣。
不是「惡毒潑婦」,而是「俠女」。
「聽說了嗎?顧教授那個媳婦,單槍匹馬斗贏了一窩極品親戚!」
「太帥了!我也想要這樣的媳婦!」
「切,你得了吧,人家顧教授那是寵妻狂魔,你看顧教授現在,每天紅光滿面的,那叫幸福!」
某天,我陪顧辭去學校參加活動。
幾個年輕的女老師看到我,不僅沒躲,反而一臉崇拜地湊過來。
「師母!能不能教教我們怎麼懟那些催婚的親戚?」
「師母!我婆婆也總是拿孝道壓我,您有什麼絕招嗎?」
我看著這一雙雙求知若渴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我清了清嗓子,又擺出了那副「惡毒女配」的架勢。
「絕招只有一個。」
「那就是——不服就干。」
「記住,你的善良,必須帶點鋒芒。」
「否則,那就是軟弱。」
顧辭站在一旁,看著我侃侃而談,眼神里滿是寵溺。
活動結束後,我們牽著手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
夕陽西下,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顧太太,今天的課講得不錯。」顧辭打趣道。
「那是,也不看是誰的媳婦。」我傲嬌地揚起下巴。
突然,一隻流浪貓從草叢裡竄出來,可憐兮兮地沖我們叫。
我那「惡人」的偽裝瞬間破功。
「哎呀,小貓咪!餓了吧?」
我趕緊從包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火腿腸,蹲下來小心翼翼地喂它。
顧辭站在一旁,看著我在夕陽下變得柔和的側臉,輕聲說道:
「姜離。」
「嗯?」
「你其實一點都不惡。」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最可愛的姑娘。」
我回頭,沖他做了個鬼臉。
「少來,我可是惡名遠揚的潑婦。」
「但我只做你的惡人。」
「專門守護你和媽的平安喜樂。」
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正如我們的生活,雖然吵鬧,卻充滿了煙火氣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