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會親手把刀遞到我手裡的。
一個月後,是二寶的百日宴。
張強為了顯擺,特意選了市裡最豪華的酒店。
當然,刷的是我的卡。
宴會廳金碧輝煌,賓客雲集。
主桌上,王桂花穿著大紅色的唐裝,滿臉紅光地坐在正中間。
張強和周莉莉一左一右伺候著。
而我,被安排在角落的一張桌子上。
同桌的都是些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窮親戚,甚至還有張強公司的司機。
親戚們竊竊私語,眼神古怪地看著我。
「那是周總吧?怎麼坐這兒了?」
「聽說在家裡沒地位,被女婿拿捏得死死的。」
「真慘啊,出了錢出了房,連個主位都混不上。」
我端著茶杯,面帶微笑,仿佛聽不見那些議論。
台上,張強拿著麥克風,意氣風發。
「感謝各位親朋好友百忙之中來參加我兒子的周歲宴!今天,我要特別感謝兩個人!」
燈光打在他身上,他深情款款地看向周莉莉。
「第一,感謝我的老婆莉莉,為我生兒育女,操持家務,你辛苦了!」
全場掌聲雷動。
張強又轉身面向王桂花,眼眶微紅。
「第二,我要感謝我的母親!是她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教我做人的道理!媽,兒子給您磕頭了!」
說完,他真的跪下去,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王桂花笑得合不攏嘴,大聲說道:「好兒子!媽沒白疼你!」
周莉莉抱著孩子,也跟著跪下:「奶奶,二寶給您磕頭了!」
全程,沒有一個人提到我。
我這個出錢出力、送房送車的外婆,仿佛不存在。
我看著台上那一家三口「感人至深」的表演,心裡只覺得好笑。
演吧,盡情地演吧。
這是你們最後的狂歡了。
磕完頭,王桂花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
她高舉過頭,像在展示聖旨。
「今天,趁著大家都在,我宣布個大喜事!」
「我的乖孫子,正式寫入我們張家族譜!以後就是張家的人了!」
台下一片叫好聲。
張強接過麥克風,似笑非笑地看向我這個角落。
「某些人啊,老觀念要改改。孩子流著張家的血,那是我們張家的種!」
「別總想著拿錢壓人,錢再多,也買不來血脈親情!」
所有人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
帶著嘲諷,帶著同情,帶著看好戲的戲謔。
周莉莉站在台上,眼神躲閃了一下,卻沒有開口為我說一句話。
她默認了這場對母親的公開羞辱。
我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小了下去。
我整理了一下衣擺,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一步步走向舞台。
張強臉色微變,沒想到我敢上來。
「媽,您這是……」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麥克風前。
我不緊不慢地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既然你們這麼看重「血脈」,這麼看重「族譜」。
那我就送你們一份大禮。
我接過麥克風,目光掃過台下眾人,最後落在張強臉上。
「女婿說得對,血緣確實是最重要的。」
張強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他以為我終於服軟了,終於在眾目睽睽之下低頭了。
他甚至還假惺惺地伸手想扶我:「媽,您能想通就好。咱們畢竟是一家人嘛……」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
「既然大家都在,我就借著這個喜慶的日子,宣布個事。」
我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
「為了防止外人覬覦周家財產,也為了響應女婿『血濃於水』的號召,我決定正式立下遺囑。」
全場瞬間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張強和周莉莉的眼睛亮了。
他們以為我要宣布把財產都留給他們。
我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名下的所有資產,包括公司、房產、存款,只留給跟我有醫學血緣關係的直系後代。」
台下一片譁然。
親戚們開始交頭接耳。
周莉莉不耐煩地拉了拉我的袖子:
「媽,你又鬧什麼?我和孩子不就是你的直系後代嗎?還要立什麼遺囑,多晦氣。」
張強也附和道,語氣裡帶著急切:
「媽,您這就見外了。莉莉是您親閨女,這還用特意說嗎?您的不就是莉莉的?」
我看著他們貪婪的嘴臉,心中冷笑。
「口說無憑。」
我聲音拔高了幾度:
「現在科技發達,為了嚴謹,也為了避免以後有什麼糾紛。繼承前,必須出具DNA親子鑑定報告。」
「什麼?」
周莉莉氣笑了,她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媽,你是不是老糊塗了?我是你生的,還要做鑑定?你這是在侮辱誰呢?」
王桂花也在一旁陰陽怪氣:
「我看她是想錢想瘋了,連親閨女都不認了!真是越老越作妖!」
張強眼珠一轉。
他覺得這是個機會。
只要做了鑑定,那就是鐵板釘釘的事實。
到時候拿著鑑定報告,就能名正言順地逼我交出財政大權。
甚至可以以此為由申請我「精神異常」,提前接管公司。
他換上一副孝順的面孔,慫恿道:
「莉莉,別這麼跟媽說話。既然媽不放心,那咱們就做!真金不怕火煉嘛!」
他轉頭看向我,笑得一臉諂媚:
「媽,那咱們明天就去最好的機構做!做了鑑定,您是不是就能安心把公司交給莉莉打理了?」
我看著這對自信滿滿的夫妻,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擇日不如撞日。」
我把手裡的文件袋拍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鑑定機構的人就在樓下等著取樣。莉莉,這可是你自己答應的。」
我盯著周莉莉的眼睛。
「到時候結果出來,別哭著求我。」
周莉莉被我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她咬著牙,梗著脖子:
「做就做!讓你死心!等結果出來了,看你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鑑定人員很快就上來了,全套專業設備。
現場取樣,全程錄像。
「媽,你也太小題大做了。不過既然你想花冤枉錢,我奉陪。」
張強在一旁假意安撫,實則催促流程快點走完。
「醫生,這結果最快什麼時候能出來?加急!我們要加急!」
取樣結束,宴會繼續。
但氣氛已經變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戲的眼神看著我們這一桌。
回到家後,張強態度大變。
他覺得勝券在握,周家家產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他不再對我冷嘲熱諷,反而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媽,等鑑定結果一出,公司的事您就別操心了。」
「我和莉莉會幫您打理好的,您就安心去跳廣場舞吧。」
王桂花更是囂張到了極點。
她開始在家裡翻箱倒櫃,把我的名牌包包一個個拿出來試背。
「哎喲,這包真丑,也不知這老太婆什麼眼光。等以後莉莉接管了錢,全都給我換成金的!」
她甚至指著我的鼻子說:
「等結果出來,你就搬去保姆間睡。主臥和書房都要騰出來,給我大孫子做遊戲房。」
周莉莉坐在沙發上,翻看著豪車目錄。
「強子,等拿到錢,我們換輛保時捷吧。媽那輛奧迪太老土了,開出去丟人。」
她還計劃著把我的公司變賣套現,去國外定居,連移民中介都聯繫好了。
我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暗地裡,我早就收集好了張強挪用公款的證據。
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其實每一筆帳目都在我的監控之下。
他還試圖收買公司高層,許諾事成之後給股份。
可惜,那個高層是我一手提拔的心腹。
所有的對話,都被錄了音。
三天後,鑑定中心通知結果出來了。
張強特意邀請了律師,還有那天宴席上的幾個家族長輩做見證。
他要把這場「加冕儀式」辦得風風光光。
他要讓所有人看到,他是周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客廳里,人頭攢動。
張強紅光滿面,給每個人遞煙。
「各位叔伯,今天請大家來,就是做個見證。免得以後有人說我張強貪圖岳母家產。」
周莉莉挽著他的手,一臉傲嬌。
「媽,趕緊把結果拿出來吧。」
我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那個密封的文件袋。
我看著他們:「你們確定要現在看?不後悔?」
張強哈哈大笑:「後悔?媽,您開什麼玩笑?我們有什麼好後悔的?」
周莉莉翻了個白眼:「別磨嘰了,快點吧!」
好。
既然你們找死,那我就成全你們。
我撕開封條,抽出那張薄薄的紙,遞給身旁的律師。
「念。」
律師接過報告,推了推眼鏡。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張強臉上的笑意還沒散去,周莉莉一臉的不耐煩。
律師清了清嗓子,聲音平穩而清晰:
「經鑑定,周芸女士與周莉莉女士之間……排除生物學上的親子關係。」
張強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肌肉扭曲,像個滑稽的小丑。
周莉莉愣了兩秒,隨後發出一聲尖叫:「不可能!」
她猛地撲過去,一把搶過報告,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假的!這絕對是假的!排除?怎麼可能排除?我是你親生的啊!」
她顫抖著手,指著我:
「媽,你買通了醫生對不對?你為了不給錢,竟然編造這種謊言!你太惡毒了!」
張強也反應過來。
「媽,這玩笑開大了吧?莉莉怎麼可能不是您親生的?這……這太荒謬了!」
眾親戚也是一臉懵逼,竊竊私語聲響起。
我從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塵封了二十六年的領養證,還有孤兒院的證明。
「莉莉,你的確不是我親生的。」
我看著她,語氣波瀾不驚。
「當年我身體不好,懷不上孩子。在孤兒院看到你,覺得你有緣,就把你抱回來當親生女兒養。」
「這二十六年,我自問對你視如己出。你要星星我不給月亮,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可我沒想到,我養大了一隻白眼狼。」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地上的周莉莉。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血緣重要,既然你為了這所謂的張家血脈,可以聯合外人來欺負我這個母親。」
「那好,我就成全你。」
「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
王桂花一聽這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
「什麼?野種?!」
她指著周莉莉,破口大罵:
「搞了半天是個沒人要的野種?那我兒子豈不是娶了個賠錢貨?騙婚!這是騙婚!」
張強的眼神變了。
他看著周莉莉,像看著一堆垃圾。
沒有血緣關係,就意味著沒有繼承權。
意味著周家的億萬家產,跟周莉莉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周莉莉崩潰大哭,試圖衝過來抱我的大腿。
「媽!不是真的!你騙我!我是你女兒啊!媽——」
我側身躲開,嫌惡地拍了拍褲腿。
「別亂叫。既然不是血親,我的遺囑里,沒有你的名字。」
「周家的家產,你們一分錢也別想拿到。」
我環視四周。
「今天的戲看完了,各位,請回吧。」
那天之後,家裡徹底亂了套。
張強一家人的嘴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回到家,王桂花第一時間衝進臥室,把周莉莉的衣服、化妝品統統扔到了客廳地上。
「滾!帶著你的野種滾出去!」
王桂花一邊扔一邊罵:
「喪門星!我說怎麼看著就不順眼,原來是個沒根的野種!害得我兒子白白伺候了那老太婆這麼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