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下的選擇完整後續

2026-02-09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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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那天,我和哥哥被壓在一塊大石板下。

我已經虛脫得說不出話,只能低聲嗚咽。

耳邊是哥哥的聲音,「媽——」

媽媽跌跌撞撞地跑過去,一邊掉眼淚一邊移著石板。

最後,哥哥得救了。

而我,永遠地留在了那裡。

1

我的靈魂飄出軀體,靜靜地看著面前相擁而泣的母子。

我的身體還在石板下靜靜地躺著。

由於重物的壓迫,我的臉上已經血肉模糊,嘴角吐出的鮮血浸紅了石頭。

整個身體已經不成樣子。

在瀕臨死亡的最後幾秒,我眼睜睜地看著媽媽不顧一切地救著哥哥。

絕望席捲而來,與之伴隨的是猛烈的疼痛。

身體的劇烈疼痛使我的意識無比清醒。

骨頭碎裂,內臟擠壓的劇痛讓我止不住渾身顫抖,流淚。

媽媽,好疼啊。

我靜靜地飄在空中,看著眼前的母慈子孝。

覺得有些諷刺。

這一刻,沒有人記得我。

沒有人記得石板下破碎不堪的屍體。

是他的妹妹,她的女兒。

或許是淚水已經流乾了吧,此刻倒是沒有多大感觸。

現在的我一點兒都不想留在這個傷心地。

可靈魂好像無法控制般,不能離開半步。

我跟著他們來到搭建的臨時帳篷。

那裡等著一個男人。

看見男人臉的一刻,我的靈魂開始害怕地顫抖。

那是梁康德,我名義上的父親。

我躲了他整整八年。

「你們回來了啊。」梁康德笑得一臉褶子,有些侷促。

即使面對李慧芳的冷臉,依舊能笑呵呵地。

就是這樣一個看似忠厚老實的笑面虎,在一個晚上企圖潛入我的房間。

他總能趁別人不注意偷偷摸一把我的大腿。

一開始,我只是以為不小心。

我根本沒想到我的父親會對我有這樣齷齪的心思。

後來,他愈發變本加厲。

故意把我房間的鎖弄壞。

晚上放學回家,我正準備換衣服洗澡。

門就被「啪」的一聲推開。

我慌忙地放下掀開的衣角,有些生氣地說,「你幹嘛?我還在換衣服呢,不能敲門嗎?」

還好剛開始,還沒露什麼。

他的視線停在我的纖細的腰肢,然後裝作不經意地轉開,笑呵呵地,「對不起對不起,其實沒啥事兒。」

他經常那雙油膩膩的眼睛不懷好意地盯著我,好像要把我扒光一樣。

我嚇得猛地關上了門,隔絕了那道目光。

身體貼著房門無力地跌坐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

從那天開始,每次進房間,我都搬張桌子抵著門。

晚上一次次地被驚醒。

汗濕的髮絲貼在臉上,衣服濕津津的。

可我不能和他撕破臉。

我不是沒有和母親說過。

我含沙射影地暗示過她。

她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你以為你長得多好看啊,全天下的男人都得對你圖謀不軌。」

「你果然和你親生父親一樣髒!」

說完,就自顧自地進房門。

我愣在原地,心裡感到一陣荒涼。

我的親生母親從來沒有保護過我 。

她甚至將我視為她一生的恥辱。

因為我是她被強姦的產物。

2

當時她是村裡唯一的大學生,前途一片光明。

可誰都沒想到,她偏偏和一無所有的梁康德未婚先孕。

本來姥姥姥爺都不同意兩人的親事,可見此情景,只能作罷。

可甜言蜜語的前提是衣食無憂,如珍似寶的條件是新鮮感。

當愛情褪去了華麗的外表,剩下的只是柴米油鹽和一地雞毛。

這個婚前對她百依百順的男人,婚後生了兒子後就開始冷落她。

在一次下班路上,她被人拖到巷子裡面蹂躪了。

為了不壞名聲,她選擇隱瞞這件事。

可沒想到的是,一個月後,她懷孕了。

紙終究包不住火。

這件事東窗事發後,梁康德就想和她離婚。

她哭著鬧著不離。

並且保證以後不管他在外面怎麼亂來都不管。

所以,從我出生後就被送到了鄉下外婆家。

直到我十三歲那年,姥姥去世,才被送回來。

在那之前,我從來沒見過媽媽。

村裡面的小孩兒都向我扔泥巴,不跟我玩。

他們嘲笑我是沒媽的野孩子。

我也想大聲反駁告訴他們我也有媽媽。

可我甚至連媽媽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真的有媽媽嗎?

我跑回家,問姥姥,「姥姥,我有媽媽嗎?」

姥姥只是輕輕地擦去我臉上的泥巴,不說話。

我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或許,這種錯誤會從現在結束吧。

3

我看著他們在外面爭吵。

無趣極了,這種情況不知道發生過多少回。

可我的身體動不了,只能在他們身邊飄著。

「梁康德!那是你兒子,你居然自己在帳篷里待著,絲毫不顧他的死活!」

「你配做父親嗎?!」

李慧芳氣地指著梁康德的鼻子破口大罵。

「那不是你兒子嗎?」

「再說了,那地方那麼危險,萬一還有餘震怎麼辦?」

梁康德心虛地摸摸鼻子,故作強勢。

李慧芳被氣得渾身顫抖,最後憤憤轉身回了帳篷。

馬上又換了一副溫柔小意的表情,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兒子,吃飽了嗎?」

地上滿是零食袋子。

梁俊嘴角沾著零食屑,邊吃邊不在意地說,「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李慧芳滿眼寵愛地看著他,突然想起什麼似的。

有些面色不自然道,「小俊啊,你看見你妹妹了嗎?」

梁俊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有些心虛地說,「她早就出去買零食去了。」

「估計沒什麼事兒吧。」

她像鬆了一口氣,馬上又面目猙獰地咒罵,「這死丫頭,也不知道打個電話,死在外面算了!」

你看,這就是我的親人。

直到地震過去四五天才想起我的存在。

我親愛的媽媽,我真的死了。

如你所願。

我苦笑著。

梁俊在說謊,我根本沒有出去。

買零食?這麼奢侈的事情怎麼會發生在我身上。

自從上大學以來,她就沒給過我生活費。

每月都是我兼職勉強夠活。

家裡我也從來沒有吃零食的權利。

她親口對我說,那是梁俊的東西,我這種人不配吃,更不配覬覦。

可媽媽,我又是哪種人?

我假裝不在意,可心裡卻像破了一個洞。

吹得人滿臉濕潤。

4

在我在空中飄蕩時,突然有雙骨節分明的手抓住了我。

我扭過頭,赫然是個年輕男子。

一頭長髮及腰,鼻樑挺直,眼尾上翹,一顆淚痣栩栩如生。

「你是?」我有些疑惑地問。

「我是白無常。」

現在做鬼差都得顏值這麼高的嗎?

「因為你在塵世心愿未了,所以我是來幫助你超度的。」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哦。」

「那你現在可以放手了吧。」

他赧然地放開手,面色微紅。

「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心愿。」

「這……我自然會幫助你的。」

後來,我身後就一直飄著一個白衣飄飄的男鬼。

「嘿,白無常,你叫什麼啊?我總不能一直叫你白無常吧。」

我戳了戳他的胳膊,有些好奇。

「隋然,我叫隋然。」他認真道。

「好,那我記住了!」我有些開心,這是我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唯一一個對我充滿善意的朋友。

高中,我學習成績很好,一直是年級第一。

可是卻無緣無故遭到同學們的排斥。

後來我才知道,都是因為謝芝。

我搶了她的年級第一。

就是這麼可笑的理由,讓我經受了三年霸凌。

可我也是通過自己的努力才得來的啊。

她們把我鎖在廁所,關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還是保潔阿姨發現倒在地上渾身濕淋淋的我。

水杯里被放小蟲子。

書桌上刻著「賤人」兩個字。

作業被撕得一塌糊塗,只能在外面罰站。

我不是沒有嘗試過反抗。

可反抗的後果是更加嚴重的報復。

謝家是校董,家裡有權有勢。

老師即使知道她對我做的所有事,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為什麼謝同學不欺負別人,只欺負你?」

「人家只是和你開個玩笑,不要這麼上綱上線。」

母親也只會說,「你不去招惹人家不就好了。」

漸漸地我就變成全班同學欺負的對象。

男生甚至會在背後說我在外面賣,一百塊錢一晚。

然後當著我的面猥瑣地笑著,說要包養我。

同宿舍的女生把我關在宿舍外。

任我怎樣哭喊都不開門。

隔著房門還能聽到她們盛氣凌人的話語。

「誰讓她得罪了謝芝!」

「就是,也不看看她是什麼東西!」

「賤人一個唄!」

我只能瑟縮在門外,十二月的風冷得刺骨,一件單薄的秋衣根本無法抵寒。

有時候,我想不通,這種事情為什麼要發生在我身上?

可有些惡意就是無緣無故,荒謬且不可言喻的。

他們只是想要借一個窗口發泄自己心中的不滿。

而這個窗口,恰好是我。

5

「他們都不知道你死了嗎?」隋然有些疑惑。

或許是沒見到像我一樣爹不疼娘不愛的人吧。

我搖了搖頭。

「不重要了。」

我不重要,他們有沒有找我更不重要了。

本來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在乎我的人了。

我轉頭又看著他們。

李慧芳一遍遍地打我的電話。

不出意料,無法接通。

我的手機早就在廢墟下成了一團殘渣。

漸漸地,她有些慌了。

她扭頭顫抖地問梁俊,「小俊,為什麼她的電話打不通?」

「應該是被救了之後,生我們的氣吧。」

梁俊面色有些不自然。

「她從小性子就古怪,肯定是因為出門前你們吵了一架生氣不想回來了。」

「媽,你就別管她了!她肯定沒事兒!」

李慧芳皺著眉,緊緊握著手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隨後又鬆開眉頭,語氣輕鬆又憤怒道,「這死丫頭,哪兒那麼大氣性!最好一輩子別回來了!」

媽,如你所願。

我真的一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隋然一臉複雜地看著我,想安慰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我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別這樣看我,我很好啊。」

眼淚卻不知不覺自己流出眼眶,只感到濕濕的涼意。

他執起袖子,輕輕地替我擦著眼淚。

小心翼翼又心疼難過。

「不想笑就別笑了。」

他嘆了口氣,「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更不必為此感到難過。失去你,是他們的不幸!」

我愣愣地抬起頭,恰好對上他曜黑的眼眸。

半晌,他才撇過頭,語氣故作凶凶地說,「你看我做什麼?」

余光中我瞥見他微紅的耳尖。

馬上又怕傷害到我似的,語氣緩和下來,嘟囔,「你真是一點都不矜持,盯著一個大男子這麼長時間!」

我輕聲笑了笑。

好像也沒有那麼傷心了。

6

每日,我們都跟著他們四處飄蕩。

看著他們三點一線的生活。

無趣極了。

「隋然,你說我什麼時候才能投胎啊?」我有些鬱悶。

都這麼久了,一點線索都沒有。

我的執念,到底是什麼?

隋然躺在李慧芳買的按摩椅上,吃著葡萄,悠哉悠哉,「嗯……肯定要等你的執念全部消除才行。」

說著,他起身走到我身邊,塞進我嘴裡一顆葡萄。

唔……挺甜的。

「可如果我一直都不能消除執念,你就一直不能回去嗎?」

「按道理來說是這樣的。」

「現在,我是你的專屬白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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