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前夕,斷聯兩年的女兒給我和老伴打來電話。
「媽,你跟我爸什麼時候給馮易道歉?」
「我醜話說在前面,不道歉休想我回家過年。」
女婿馮易在旁笑,語氣洋洋得意。
「岳父岳母,獨自過了兩個春節,體會到孤獨的滋味了吧?」
「只要你們跟我道歉,我立即帶祝遙和孩子回去陪你們過年。」
「年紀大了,得服老。」
「除了我們,你們還能依靠誰?」
我和老伴面面相覷,果斷掛了電話。
一個為了鳳凰男跟父母斷聯,不顧父母生死的戀愛腦女兒,不要也罷。
況且,我肚子裡的龍鳳胎馬上要出生了。
1
掛掉電話沒幾分鐘,祝遙的電話又追過來。
「媽,你再掛電話我真的要跟你們斷絕關係了!」
放下手裡的嬰兒服,我微微嘆了口氣。
「你還有什麼事?」
「我能有什麼事,你們趕緊跟馮易道歉!
咱們結婚前是說好第二個孩子隨我姓,但馮易的朋友都笑他,說他是上門女婿。
我怎麼可能看他受這樣的委屈。」
祝遙的話刺得我耳膜一陣不舒服。
我平心靜氣回復她。
「祝遙,你捫心自問,馮易哪點不是上門女婿的做法?
彩禮一分沒有,婚房也沒有,就連酒席都是我跟你爸出錢......」
祝遙打斷我,聲音染了哭腔。
「說到底,你們就是瞧不起馮易。
我為有你們這樣勢利眼的父母感到噁心。」
「乖乖老婆不哭,你還有老公我,還有芯芯,別難過。」
「外婆壞,欺負媽媽......」
馮易和外孫女芯芯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我呼吸一陣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老公把祝遙的電話拉黑,緊張地幫我安撫後背。
「深呼吸,深呼吸......」
幾分鐘後,我呼吸逐漸均勻。
老公終於放下心。
兩年前,女兒祝遙生下二胎,是個男孩。
按照婚前我們的約定,二胎隨母親姓。
可女婿馮易出爾反爾,說自己毫無尊嚴,不肯讓二胎隨母姓。
女兒是個戀愛腦,馮易說什麼便是什麼。
我和老公思前想後,以為馮易在意二胎兒子的姓氏。
於是跟他們商量,二胎男孩隨父姓,頭胎女孩改隨母性。
可馮易來了句,「不管他們姓什麼,等你們不在了,財產都是我們的」。
明晃晃吃絕戶的心思毫不掩飾。
老公當場被氣暈。
起初,女兒不經家裡同意死活要跟馮易結婚。
彩禮一分沒有,陪嫁200萬。
婚房也是我們早就給祝遙買好的大平層。
就連他們回到馮易家鄉辦的第二場酒席都是我們拿錢。
我們唯一的條件就是祝遙生下的第二胎隨母姓。
馮易答應得痛快。
可轉頭就出爾反爾,出言不遜。
老公讓他們什麼時候履行約定再踏進祝家大門。
祝遙卻將她名下1000萬的大平層100萬賣掉,跟著馮易回到老家,與我們斷聯兩年。
即使我和老公雙雙出了車禍,危急關頭等人簽字手術,祝遙也不接電話。
第二天一早,門鈴響了。
老公去開門,門外是祝遙一家四口。
「爸,你們可別太過分,馮易一直在幫你們說話。」
「要不是他勸我,這次我肯定不會回來過年。」
「現在台階給你們了,你跟我媽快道歉。」
祝遙一身寬大的羽絨服闖進客廳,皮膚粗糙,細看,羽絨服的口袋裂開了。
完全沒有從前在我身邊那般精細。
光鮮裝扮的馮易抱著老二,牽著芯芯的手跟在後頭,臉上帶著虛偽的笑。
「岳父,我們回來了。」
「其實我也不是非得要你們道歉,我只是心疼遙遙有家不能回。」
「畢竟都是一家人,沒什麼不能說開的矛盾。」
老公一聲重重的冷哼,雙手背在身後。
「誰跟你們一家人,早在你們不管我們死活的時候,我們就沒這個女兒了。」
「更不要提你這個外人。」
馮易眼神閃了閃,討巧的笑凝固在嘴邊。
他看一眼祝遙,祝遙不依了。
她擋在馮易身前,皺眉嚷嚷。
「爸,你說什麼呢!」
「我們怎麼不是一家人?還有,我哪裡不管你們死活了。」
「當初明明是你們趕我走!」
「馮易說得沒錯,你跟媽都老了,最終還是要靠我們。」
擔心老公被他們氣的犯高血壓。
我放下筷子,捧著肚子慢慢從屏風後走出。
「放心,我們靠不上你,即使非要有個依靠。」
「這個依靠也不會是你。」
祝遙和馮易看到我,眼神呆滯瞬間,瞳孔里滿是深深的震驚。
「媽,你——」
「岳母,你竟然敢懷二胎!?」
2
「怎麼,覺得我們的財產可能跟你無關了,生氣了?」
我目光淡然看著馮易。
「岳母,你,你怎麼能這樣想,我只是擔心你的身體。」
如果不是高齡產婦要注意身體,我還真想仰天大笑。
好一個擔心我的身體。
「不要臉,太不要臉了!」
祝遙從震驚中回過神,一個箭步衝到我面前。
「你們竟然背著我生孩子!」
「你們有沒有想過,等你們不在了,你們的孩子會增加我的負擔!」
老公的眼裡仿佛有火在燒。
他揚起手,被馮易攔住。
「岳父,有了老二就對老大動粗,你不怕遭報應嗎?」
老公一把推開馮易。
「要遭報應也是你們遭報應!我們生死關頭的時候你們做什麼了!?」
「爸!你不要再演戲了,什麼生死關頭!你跟媽不是健健康康站在這嗎?甚至還有精力生養二胎!」
祝遙粗糙的臉上遍布委屈。
「說到底,你們不就是為了讓我接受媽肚子裡的雜種才演戲!我告訴你們,沒這個可能——」
「啪!」
祝遙的聲音戛然而止,一記重重的耳光打在她臉上。
我打的。
我眼神不帶一絲溫度地看著眼前的祝遙。
怎麼都想不明白。
小時候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女兒怎麼會變成今天這副樣子。
她軟軟地唱世上只有媽媽好的童音還迴響在耳邊。
轉瞬就成了惡毒的「肚子裡是雜種」。
「媽。」
祝遙嘴角浮起一絲笑。
她擦掉眼裡的淚花,指著我的肚子。
「這是你為了這個雜種第一次打我,也是最後一次。」
「現在立刻跟我去醫院引產,否則別怪我不念母女情份。」
老公拿起一旁她的書包扔在她身上。
「滾!」
「你們都給我滾!」
「我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書本、計算器、花瓶、抱枕,手邊有什麼,老公都拿起來沖祝遙和馮易扔去。
「祝長峰!你是不是瘋了!」
「岳父,你消消氣,遙遙不是故意說出這樣話的。」
祝遙和馮易連連後退,芯芯在一旁大哭。
直到他們狼狽地退出去,老公重重甩上家門。
門外,祝遙還在喊叫,不知道馮易說了些什麼,祝遙丟下一句「我們走著瞧」離開。
我和老公坐在沙發上,久久不語。
最失望的時候已經過去,今天的鬧劇只是讓冰封的心又淋了些雪罷了。
傍晚,公司運營總監打來電話。
「貴千金在網上發布了一系列有損公司形象的視頻。」
「現在輿論情況非常不好。」
老公吃了藥,打開APP。
「湛城做女性用品起家的企業重男輕女,朋友們,是哪個企業我不說。但你們記住,我姓祝,看見我臉上的傷了嗎?在他們眼裡,有了老二,老大就像破麻袋,想扔就扔,想踹就踹。」
「我只是帶著老公孩子回家過年,就像乞丐一樣被趕了出來。」
臨近春節,人們都在休假。
祝遙的視頻像一把火,點燃了湛城人民的朋友圈。
3
「我去,祝遙,我小學同學!她家是祝氏企業!」
「不是吧,賺著女性的錢還重男輕女?什麼年代了還這樣的舊思想。」
「抵制抵制!我們不買祝氏的東西!」
「明明可以做千金大小姐,以後指不定還要管父母的老來子,想想就崩潰!」
「且不說大女兒,老二也可憐。出生父母都快60歲了,他們真的有精力好好撫養孩子嗎?」
「祝氏老闆還暴力打女兒?太逆天了。」
老公拿著手機的手不住顫抖。
我握住他的手,「再大的風浪我們都過來了,這算什麼。」
老公反握住我的手,帶著厚繭的手一遍遍摩挲。
我知道他痛心的原因不是因為輿論。
而是祝遙。
我們從小到大要星星給星星要月亮給月亮,精心撫養的女兒。
為了一個毫無擔當的男人顛倒黑白,搬弄是非。
傷害父母。
「老祝,她,早就不是我們從前的女兒了。」
從前的祝遙會抱著我和老公的胳膊不撒手,她說,父母就是她的天地。
聚會時朋友跟我們開玩笑,她也會像小老虎一樣亮出自己的爪牙。
後面離開我們去外地讀書,一天一個視頻電話。
舍友笑她,她說自己是媽寶女,爸寶女。
這輩子都要賴在爸媽身邊。
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大概就是臨近大學畢業時遇到馮易開始。
我給祝遙發去信息。
「自己澄清輿論,祝遙,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是的,最後一次機會。
可祝遙卻回覆:
我也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將你肚子裡的雜種引產,否則,我還會發更多視頻。
4
老公看到我手機里的消息,搖搖頭,笑的苦澀。
他搓了搓臉,眼裡多了幾分釋然。
祝遙無藥可救,我們就此徹底放棄。
營銷總監來到家裡,導出DV里的視頻,不著痕跡嘆了口氣。
那裡面,是6歲的祝遙掐著腰裝小大人說的話。
「我不要弟弟妹妹,我不要任何人分走爸爸媽媽的愛。」
因為祝遙的這句話,老公第二天就去做了結紮。
經過剪輯的視頻在網上曝光,又是一番譁然。
我轉發了官微的視頻,敲下一段話。
「是什麼原因讓我們在53歲高齡毅然決然調養身體,懷上二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