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離婚協議書。」
周文斌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離婚?」
「不然呢?」我冷笑一聲,「周文斌,你不會天真到以為,發生了這種事,我們還能繼續過下去吧?」
他爬了過來,抓起那份協議,飛快地瀏覽著。
當他看到財產分割那一欄時,他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你……你要我凈身出戶?房子,車子,存款……全歸你?還要我賠償你二十萬?」他的聲音尖利,充滿了不甘,「蘇晴,你太狠了!這房子是我們的婚後共同財產!」
「共同財產?」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這房子的首付,有二十萬是我爸媽給的。這幾年的房貸,大部分是我在還。你的工資呢?你的工資是不是也拿去『投資』了?還是直接給了你的好『岳父岳母』?」
「周文斌,我給你兩條路。」
我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著我的眼睛。
「第一,簽了這份協議。房子車子歸我,你賠償我精神損失和經濟損失二十萬,我們好聚好散。我拿到錢,就當這四年喂了狗。」
「第二,你不簽。」我的聲音變得陰冷,「那明天,這份錄音,連同徐建軍副處長的所有信息,就會出現在市紀委的舉報郵箱裡。我還會把你們一家的光榮事跡,圖文並茂地發到網上。你猜,一個包庇女兒當小三,享受詐騙贓款的國家幹部,他的仕途會怎麼樣?你猜,到時候,被毀了前途的徐家,是會幫你,還是會把你生吞活剝了?」
周文斌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比我更清楚,徐建軍那種人,把名聲和地位看得比命還重要。
一旦事情曝光,徐家絕對會把他當成垃圾一樣,第一個扔出去頂罪。
這個威脅,比讓他凈身出戶,要致命得多。
「我給你一夜的時間考慮。」我鬆開手,站起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明天早上,我希望看到你的簽字。」
說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轉身走進了臥室,反鎖了房門。
客廳里,傳來了周文斌壓抑的、絕望的嗚咽聲。
我的心裡,沒有一點快感,也沒有一點悲傷。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這場戰爭,我贏了。
贏得乾脆,利落。
13
我反鎖了房門,將自己與外面那個崩潰的男人徹底隔絕。
客廳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傳來周文斌壓抑不住的嗚咽,像是野獸的悲鳴。
然後,是他在客廳里煩躁地走來走去的聲音,踢倒了什麼東西,發出一聲悶響。
我沒有理會。
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城市的夜景。燈火輝煌,車流如織。
這個我生活了四年的城市,我第一次覺得,它如此清晰地展現在我眼前。
過去的我,活在一個由周文斌精心編織的、充滿謊言的暖色調濾鏡里。
現在,濾鏡碎了。
世界露出了它原本冰冷、現實的輪廓。
但也正因為如此,我才看得更清楚。
我沒有去聽門外的動靜,而是戴上了耳機,點開了一首輕音樂。
我需要徹底的平靜。
這場戰爭還沒有完全結束。簽下協議,只是第一階段的勝利。
我閉上眼睛,腦子裡快速復盤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如何讓周文斌儘快支付賠償款。
如何應對徐家可能到來的反撲。
如何將這件事對我父母的傷害降到最低。
不知過了多久,我隱約聽到客廳里傳來周文斌打電話的聲音。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充滿了乞求和恐慌。
我摘下耳機,走到門邊,靜靜地聽著。
「小諾!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是蘇晴!是她算計我!她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我們的事!」
「你相信我,我愛的人只有你!我跟她結婚就是個錯誤!」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了徐諾尖利的哭喊和咒罵。
周文斌的聲音越來越卑微。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我一定給你解決!你別跟你爸媽說,求你了!」
「小諾?小諾!」
電話似乎被掛斷了。
客廳里又是一陣死寂。
幾分鐘後,他又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這次,他似乎是在跟張翠蘭說話。
「阿姨……是我……文斌。」
「事情我都知道了!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生!你把我女兒當什麼了?你對得起她嗎?」電話那頭傳來張翠蘭氣急敗壞的咆哮,聲音大得我隔著門板都聽得一清二楚。
「阿姨,你聽我說,這是個誤會……」
「誤會?你老婆都找上門了,證據都甩臉上了,你跟我說是誤會?周文斌,我告訴你,我女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你答應給小諾買車的錢呢?五十萬!你什麼時候給?」
周文斌的聲音充滿了絕望:「阿姨,我現在沒錢……蘇晴她要我凈身出戶,還要我賠二十萬……」
「我不管!那是你的事!你毀了我女兒一輩子,你就得負責到底!拿不出錢,你就別想好過!」
電話再次被狠狠掛斷。
我能想像到周文斌此刻的表情,一定像溺水的人,抓不到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他把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個他用金錢和謊言維繫的「家」。
現在,那個「家」,在他大難臨頭時,毫不猶豫地向他展現了最猙獰、最現實的一面。
客廳里又安靜了許久。
最後,我聽到他撥通了第三個電話。
這次,他的聲音充滿了敬畏和最後的希望。
「叔叔……是我,文斌。」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冰冷而威嚴的男聲。是徐建軍。
「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
「叔叔,我求求您,您幫幫我……」
「幫你?我怎麼幫你?」徐建軍的聲音里不帶一點感情,「周文斌,我當初看你還算機靈,才默許了你和小諾的事。但前提是,你不能惹任何麻煩。現在呢?你把事情搞得一團糟!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傳出去,對我意味著什麼?」
「我……我知道錯了,叔叔……」
「現在說這些都晚了。」徐建軍冷酷地打斷他,「從今天起,你不許再聯繫小諾,更不許再踏進我家門半步。你和蘇晴之間的事,你自己處理乾淨。如果你敢把我們家牽扯進來,別怪我不客氣。」
「叔叔!」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這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周文斌最後的幻想,被他最敬畏的「岳父」親手擊得粉碎。
客廳里,傳來一聲長長的、絕望的哀嚎。
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我嘴裡噙著一點冷笑,轉身走回床邊。
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
14
第二天早上,我拉開臥室的房門。
一夜之間,客廳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世界。
煙灰缸里塞滿了煙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嗆人的煙味和絕望的氣息。
周文斌蜷縮在沙發上,雙眼通紅,鬍子拉碴,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
茶几上,那份離婚協議書被他捏得皺巴巴的。
看到我出來,他空洞的眼神動了動,掙扎著站起來。
「蘇晴……」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想好了嗎?」我沒有多餘的廢話,眼神平靜無波。
他看著我,眼底閃過一點最後的掙扎,試圖喚起我的同情。
「蘇晴,我們畢竟夫妻一場,還有大學四年的感情……你真的要做得這麼絕嗎?」
「夫妻?」我笑了,走到他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你跟徐諾在你們的『新家』里你儂我儂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們是夫妻?你用我給的錢,去討好她父母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們大學四年的感情?」
我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戳在他的痛處。
他無力地垂下頭,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周文斌,是你自己,親手毀掉了我們之間的一切。」我冷冷地說,「現在,你沒資格跟我談感情,你只能跟我談條件。而我給你的條件,就是這個。」
我指了指那份協議。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身體微微顫抖。
幾秒鐘後,他像是認命了一般,睜開眼,聲音嘶啞地說:「我簽。」
「筆在桌上。」
他拿起筆,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
他在協議的末尾,一筆一畫,簽下了他的名字。
那三個字,曾經是我青春里最美好的期盼。
現在,它只是一個代表著終結和清算的符號。
他簽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癱軟在沙發上。
我走過去,拿起協議,仔細檢查了一遍。
確認無誤後,我拿出手機,將每一頁都拍了清晰的照片,當著他的面,直接發給了我的閨蜜林律師。
「林姐,他簽了。後續流程,麻煩你了。」
做完這一切,我才看向周文斌。
「給你一個小時,收拾你的東西。」我說,語氣不容置喙,「只拿走屬於你自己的。這房子裡,你婚前帶來的任何東西,你都可以帶走。」
言下之意,這四年里添置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屈辱和不甘。
但他什麼也沒說。
他知道,他已經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他站起身,像個幽魂一樣,走進臥室,拿出了一個他大學時用的舊行李箱。
他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幾件他自己買的,大部分我買的,他一件都沒敢動。
洗漱用品,他拿走了自己的牙刷和剃鬚刀。
書架上的書,他抽走了幾本專業書。
整個過程,我就站在客廳里,冷冷地看著他。像一個監工,監視著一個即將被驅逐的囚犯。
他的動作很慢,每拿起一件東西,都像是在告別一段人生。
一個小時後,他提著那個半滿的行李箱,走到了門口。
他沒有換鞋,就穿著拖鞋。因為玄關鞋櫃里所有的鞋,都是我買的。
他站在門口,轉過身,最後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里,有悔恨,有不甘,有怨毒,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蘇晴……」他似乎還想說什麼。
我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我直接上前一步,「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世界,瞬間清凈了。
我靠在門後,聽著他拖著行李箱,一步步遠去的腳步聲。
直到聲音徹底消失在樓道里。
我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從除夕夜到今天,積壓在心口的所有的憤怒、屈辱、噁心,在這一刻,隨著這聲關門聲,煙消雲散。
我走到陽台,推開窗戶。
清晨的陽光照在我的臉上,暖洋洋的。
新的一天。
新的人生。
從這一刻,真正開始了。
15
周文斌離開後的第一件事,我立刻給鎖匠打了電話。
半小時後,家裡換上了全新的鎖芯。
我拿著那串嶄新的、只屬於我一個人的鑰匙,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這個家,終於徹底乾淨了。
第二件事,我給林律師打了個電話。
「林姐,都處理好了。協議在他手上也有一份,賠償款二十萬,你看怎麼處理最穩妥?」
「別等他主動給。」林律師的聲音冷靜而專業,「你下午帶上協議原件和你的身份證來我律所,我們立刻去法院申請強制執行。他名下有工資卡,有公積金。只要他不跑路,這筆錢賴不掉。我們越快行動,他轉移財產的可能性就越小。」
「好,我下午過去。」
掛了電話,我坐在空無一人的客廳里,看著窗外的陽光,心情卻異常平靜。
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安寧。
我拿起手機,翻出我父母的號碼,撥了過去。
「喂,媽。」
「小晴啊,怎麼了?文斌呢?」我媽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慈愛。
「媽,我跟周文斌離婚了。」我說得很平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
「什麼?為什麼啊?你們不是好好的嗎?是不是他欺負你了?」我媽的聲音立刻急了。
「沒有誰欺負誰,就是性格不合,過不下去了。」我用早就想好的說辭,「我們是和平分手的,他今天已經搬出去了。您和爸別擔心,也別多問,給我點時間處理好不好?」
我不想讓他們知道那些骯髒的細節,那只會讓他們跟著我一起痛苦和憤怒。
我媽還在電話那頭追問著什麼,但我只是溫和而堅定地重複著我的立場。
最終,她嘆了口氣,說:「好吧,你自己決定了就好。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跟家裡說。家永遠是你的後盾。」
「我知道了,媽。」
掛了電話,我的眼眶有些發熱。
這是我在這場風波里,流下的第一滴,也是唯一一滴眼淚。
不是為那個男人,而是為我的家人。
下午,我去律所辦完手續,林律師告訴我,法院的流程最快也要幾天。
回家的路上,我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是一連串的微信消息,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
點頭像,是徐諾。
「蘇晴你這個賤人!你毀了我的一切!你憑什麼!」
「你以為你贏了嗎?文斌愛的人是我!你不過是個被他利用的工具!」
「你等著,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一條條信息,充滿了惡毒的咒罵和無能的狂怒。
我看著這些文字,只覺得可笑。
她甚至還沒搞清楚,她自己,連同她的家人,才是周文斌用來穩固自己生活的工具。
我懶得回復,直接將她拉黑。
跟一個被憤怒沖昏頭腦的蠢女人對罵,只會拉低我自己的格調。
然而,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晚上,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是蘇晴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尖利的女聲。
是張翠蘭。
「我是。」
「你這個不要臉的狐狸精!你把我女兒的生活都毀了!現在文斌那個廢物跑來我們家門口,要死要活的!這都是你害的!」她一開口,就是一通劈頭蓋臉的謾罵。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她罵累了,才淡淡地開口:「所以,你打電話給我,是想說什麼?」
「說什麼?」張翠蘭的音調更高了,「你讓文斌凈身出戶,那你把他欠我們的錢還給我們!他答應給小諾買車,首付五十萬!你現在把他逼成這樣,這筆錢,應該你來出!」
我幾乎要被她這神一般的邏輯氣笑了。
「張翠蘭女士,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誰跟你開玩笑!你們是夫妻,他的債,你就有義務還!你要是不給錢,我們就去你單位鬧,去你父母家鬧!把你做的這些醜事都說出去,看你以後怎麼做人!」
她開始赤裸裸地威脅我。
我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我正愁怎麼讓周文斌那二十萬賠償款儘快到位,她就把一個最好的把柄,親自送到了我的手上。
我打開了通話錄音功能,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具誘導性的語氣說:
「哦?他答應給徐諾五十萬買車?這筆錢,是打算從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里出,還是從我每月孝敬『公婆』的那筆錢里挪用?」
電話那頭的張翠蘭,沒有絲毫警惕,脫口而出:
「當然是從你們的錢里出!他說了,那筆錢他都替我們『理財』了,很快就能湊夠五十萬!」
「好的,張翠蘭女士。」我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想,這段錄音,無論是交給法院,還是交給徐建軍處長的單位紀委,都會很有用。」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16
電話那頭,張翠蘭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能清晰地聽到她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她不蠢。
她立刻就明白了我那段錄音的分量。
那段錄音,不僅是周文斌挪用我錢財的證據,更是她,張翠蘭,作為同謀參與詐騙的鐵證。
她說那筆錢周文斌替她們「理財」,目標是五十萬。
這直接戳破了周文斌「投資失敗」的謊言,坐實了他們一家聯合周文斌,將我這個原配妻子的錢,當成他們家的小金庫來運作的事實。
這件事如果捅到法院,周文斌和她都跑不掉。
如果捅到徐建軍的單位,一個國家幹部的家屬,涉嫌聯合女婿詐騙原配,這個醜聞足以毀掉徐建軍的一切。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張翠蘭的聲音再次響起,已經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只剩下色厲內荏的恐懼。
「我想怎麼樣?」我輕笑一聲,聲音冰冷,「周文斌欠我的二十萬賠償款,加上我『孝敬』了你四年,總計九萬六千塊。一共二十九萬六千。我明天早上九點之前,要看到這筆錢,打到我的卡上。」
「二十九萬六!你怎麼不去搶!」張翠蘭尖叫起來,「我們哪裡有那麼多錢!」
「你有沒有錢,不關我的事。」我淡淡地說,「這筆錢,一分都不能少。你們一家享受了我丈夫四年,享受了我出的錢,現在,到了該買單的時候了。」
「你可以選擇不給。」我話鋒一轉,語氣里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壓迫感,「那明天,我不但會去法院申請強制執行,還會把所有證據,包括你和你那位副處長丈夫的詳細信息,打包發給市紀委,再順便發給幾家媒體。我倒想看看,是二十九萬六千塊重要,還是徐副處長的烏紗帽重要。」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一字一句地說,「你女兒毀了我的婚姻,你們一家毀了我四年的人生。我現在一無所有,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魚死網破,我不在乎。可你們在乎。」
電話那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我知道,我的話,擊中了她的死穴。
「我給你十分鐘時間,去和你的好丈夫,徐建軍副處長商量一下。」我下了最後通牒,「十分鐘後,我要一個明確的答覆。不然,後果自負。」
說完,我沒等她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手機螢幕,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仿佛能看到金碧小區 1201 室里,此刻正上演的雞飛狗跳。
張翠蘭驚慌失措地把我的話轉告給徐建軍。
徐建軍,那個把臉面看得比天大的男人,在聽到「紀委」和「媒體」這兩個詞時,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他會暴怒,會痛罵,但最終,他只有一個選擇。
那就是妥協。
因為他賭不起。
我的手機在第八分鐘的時候,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我接了起來。
「我是徐建軍。」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男人故作鎮定的聲音,但聲線里的那一點顫抖,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慌。
「徐處長,你好。」我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蘇女士,這件事,是周文斌和我們家小諾年輕人不懂事,給你造成了傷害,我代表他們向你道歉。」他一上來,就想把事情定性為「年輕人不懂事」。
我沒接他的話。
「錢,什麼時候到帳?」我直接問。
我的直接,打亂了他的節奏。
他似乎噎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二十九萬六,不是一筆小數目。我們家一時也拿不出來……」
「徐處長。」我冷冷地打斷他,「我不是在跟你討價還價。周文斌在外面揮霍的時候,你們家小諾收名牌包的時候,你們住著新房,心安理得花著我的『孝心錢』的時候,怎麼沒覺得這不是一筆小數目?」
「你們享受了不該享受的東西,現在就必須付出代價。我再說一遍,明天早上九點,錢不到帳,材料就會出現在紀委書記的辦公桌上。」
「你!」徐建軍的聲音裡帶上了怒氣。
「別跟我耍官腔,徐處長。」我毫不客氣地回敬道,「在你眼裡,我或許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普通女人。但在一個被逼到絕路的女人面前,你所謂的權勢,不堪一擊。」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一次,是徹底的死寂。
我知道,他在權衡,在屈服。
許久,他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吐出三個字。
「……我知道了。」
我掛斷電話,沒有絲毫的喜悅。
這只是拿回本就屬於我的東西。
我拉開窗簾,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
這個除夕夜,周文斌和徐家,給了我一個永生難忘的「驚喜」。
現在,我還給他們的這份「大禮」,希望他們,也能永生難忘。
17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分,我的手機收到一條銀行簡訊。
「您尾號6359的儲蓄卡帳戶於 2 月 5 日 08:49 完成一筆轉帳匯款交易,人民幣 296000.00 元,當前餘額……」
我看著那串數字,心中一片平靜。
徐建軍很準時。
他不敢賭。
我把手機截圖,發給了林律師。
「林姐,賠償款和詐騙款項,都已收到。」
林律師很快回復了一個「厲害」的表情。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處理那份離婚協議和法院的強制執行申請?」
「協議生效,錢貨兩清。請你那邊幫忙撤銷申請吧。我不想再跟他們有任何瓜葛。」
「明白。」
處理完這一切,我感覺身上最後一點沉重的枷鎖,也隨之脫落了。
我把周文斌留下的所有東西,打包成一個箱子,放在了門口。
然後,給周文斌發了最後一條信息。
「你的東西在門口,自己來取。另外,你的二十萬賠償款,你的『好岳父』已經替你付了。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別再出現在我的世界裡。」
發完,我直接將他的手機號和微信,全部拉黑刪除。
這個男人,從這一刻起,在我的人生里,徹底宣告死亡。
大概過了半小時,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我從貓眼裡看出去,是周文斌。
他看起來比前幾天更加憔悴,像個街邊的流浪漢。他看到門口的箱子,愣了一下,然後默默地拖著箱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背影,沒有絲毫值得我留戀的地方。
又過了幾天,我正在家裡看書,接到了一個許久未聯繫的大學同學的電話。
電話里,同學有些八卦地問我:「蘇晴,你跟周文斌是不是出事了?我怎麼聽說,徐諾在同學群里把他罵得狗血淋頭,說他是個騙子,外面養了好幾個女人?」
我笑了。
「是嗎?他們自己的事,我不太清楚。我們已經離婚了。」
「啊?真的離了?」同學很驚訝,「徐諾還說,她爸媽差點被周文斌氣出心臟病,好像還鬧到單位去了,她爸的工作都受了影響。現在徐諾的社交帳號也清空了,整個人都消失了。我還以為是謠言呢。」
看來,徐建軍雖然破財免災,但內部的審查和非議,還是不可避免。
至於徐諾,她大概永遠都想不明白,那個告密的「第三者」根本不存在。是她自己的多疑和愚蠢,親手把周文斌逼上了絕路,也把自己那可笑的「愛情童話」砸得粉碎。
一個習慣於從男人身上索取價值的女人,當男人無法再提供價值時,她的世界自然就崩塌了。
掛了電話,我沒有絲毫的快感。
我只是覺得,這場鬧劇,終於以一種最徹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所有的壞人,都得到了他們應有的懲罰。
周文斌,失去了婚姻,家庭,財產,還有他最看重的,來自兩個家庭的「愛」。他成了人人喊打的騙子,兩邊不討好,最終一無所有。
徐諾,失去了她的「完美老公」,她的愛情信仰崩塌,成了同學圈裡的笑柄。
徐建軍和張翠蘭,賠了錢,丟了臉,或許還影響了仕途,偷雞不成蝕把米。
而我,拿回了我的錢,我的房子,我的尊嚴。
我失去了四年青春,但看清了一個人和一個家庭的真面目,換來了一個嶄新的人生。
這筆交易,不虧。
傍晚,我獨自一人,開車去了江邊。
還是那個除夕夜我待過的地方。
遠處的城市依舊燈火璀璨,江面倒映著霓虹,波光粼粼。
我沒有再點煙。
我只是搖下車窗,讓帶著濕氣的江風吹拂著我的臉。
風有些涼,但我的心裡,卻是一片溫暖和安寧。
從發現真相的震驚、憤怒,到冷靜布局、搜集證據,再到最後攤牌、清算。
這短短的十幾天,我仿佛經歷了一場漫長的戰爭。
一場,只屬於我一個人的,絕地反擊。
現在,戰爭結束了。
我看著江面上來往的船隻,它們駛向各自的遠方。
我也該駛向我的遠方了。
一個沒有謊言,沒有背叛,只有陽光和自由的遠方。
18
一個月後,初春。
窗外的樹枝上,冒出了星星點點的嫩芽。
我把家裡的窗簾,全部換成了明亮的淺色系。陽光透過薄紗,灑在地板上,整個屋子都顯得通透而溫暖。
牆上那副「百年好合」的刺繡,被我摘了下來,換成了一幅梵谷的《星空》。
周文斌留下的所有痕跡,都被我一點一點地,從這個家裡清除乾淨。
這不再是我們曾經的婚房。
這是我的家,只屬於我一個人的。
我給自己報了一個瑜伽班,和一個陶藝班。
身體在伸展中變得柔軟,泥土在指尖變換著形狀。這些專注而緩慢的活動,讓我的內心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周末,我不再圍著另一個人打轉,不再費心思考做什麼菜他會喜歡。
我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後心血來潮地開車去郊外看一片油菜花田。
或者,約上三五好友,在我家的客廳里,開一瓶紅酒,聊一下午的天。
林律師來過一次,看著煥然一新的家,和氣色紅潤的我,笑著說:「你現在的狀態,比結婚時還好。」
我說:「因為那時候,我是為了別人而活。現在,我是為自己。」
我們都沒有再提周文斌和徐家的事。
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經翻篇了。
就像一本爛俗的小說,我已經把它扔進了垃圾桶,連帶著那些糟糕的情節和人物,都徹底忘卻。
我辭掉了原來那份按部就班的工作。
用拿回來的那筆錢,加上我自己的積蓄,我在市中心一個創意園區,租下了一個小小的門面。
我打算開一間屬於自己的工作室,做一些手工的文創產品。
這是我大學時的夢想,後來因為結婚,因為要「顧家」,而被無限期地擱置了。
現在,我終於可以重新把它撿起來。
工作室開業那天,陽光正好。
我沒有搞什麼盛大的儀式,只是請了幾個最要好的朋友,簡單地吃了頓飯。
午後,我一個人坐在工作室里,整理著貨架上的陶器。
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窗,照在我親手捏制的那些瓶瓶罐罐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手機響了一下,是一條旅行 APP 的推送。
「春暖花開,去大理邂逅一場風花雪月。」
我看著那張蒼山洱海的圖片,心動了。
於是,我拿起手機,給自己訂了一張三天後飛往大理的機票。
沒有和任何人商量,也不需要向任何人報備。
想走就走。
這種感覺,叫自由。
我關上工作室的門,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邊的玉蘭花開了,大朵大朵的,潔白無瑕。
一個穿著校服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從我身邊跑過,不小心撞了我一下。
「對不起,阿姨。」她仰起臉,對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沒關係。」我笑著搖了搖頭。
我看著她跑遠的背影,消失在春日的陽光里。
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變得很軟。
或許有一天,我還會遇到一個人,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或許,我也會一直這樣,享受一個人的自由和清凈。
誰知道呢?
未來充滿了無限的可能。
我抬起頭,看著湛藍的天空。
風很溫柔,陽光很暖。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滿是春天的味道。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