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沈浩然以「浩然科技」公司的名義,全款購買了樓下1101的房子。而房產證上的名字,赫然寫著——林曉月。
我的心,像被泡進了冰水裡,冷得發麻。
用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去給小三和私生子買房。
沈浩然,你真行。
我深吸一口氣,將截圖保存,命名為「證據一」。
這場遊戲,正式開始了。
**4. 假面**
接下來的兩天,我將「完美妻子」這個角色扮演到了極致。
我對他噓寒問暖,比以往更加體貼入微。他加班晚歸,我為他準備好熱騰騰的夜宵;他應酬喝醉,我耐心地為他擦臉換衣。我的臉上永遠掛著溫柔的笑,仿佛除夕夜的那場風波,真的只是一陣風,吹過無痕。
我的「正常」,成了對沈浩然最大的精神折磨。
他像一隻被溫水慢煮的青蛙,一天比一天焦躁不安。他幾次三番地試探我,旁敲側擊地問我對樓下林小姐的看法。
我都用最天真無邪的語氣回答:「挺好的呀,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我們當鄰居的,是該多照應照應。」
終於,在大年初三的晚上,他憋不住了。
他把我拉到書房,關上門,臉上帶著一種精心排練過的愧疚和坦誠。
「晚晴,有件事,我……我一直瞞著你。其實……樓下的小林,她丈夫是我一個很多年的好兄弟。」
來了,他開始編故事了。
我做出驚訝的表情,靜靜地聽著他表演。
「我那兄弟……前年出了意外去世了。他臨走前,把妻兒託付給我,讓我務必照顧好他們。我怕你多想,就一直沒敢告訴你。這次她們母子倆實在沒地方去,我就……我就自作主張讓她們暫時住在了公司名下的一套空置房裡。沒想到這麼巧,就在咱們樓下。」
他一邊說,一邊緊緊盯著我的眼睛,試圖從我的臉上捕捉到一絲一毫的懷疑。
多麼感人肺腑的故事。捨己為人,為兄弟兩肋插刀。如果我不是已經掌握了證據,恐怕真的會被他感動得一塌糊塗。
我看著他真誠(偽)的眼神,心中冷笑不止。
他見我沉默不語,更加慌了,抓住我的手,急切地說:「晚晴,你相信我,我跟她真的沒什麼。我只是在盡一個做兄弟的責任。我怕你誤會,所以才……」
「所以,爸說那個孩子是孫子,也是因為他糊塗了,把你看望兄弟的孩子,當成是看自己的孫子了?」我「恰到好處」地替他補完了邏輯鏈。
「對對對!就是這樣!」他如蒙大赦,連連點頭,看我的眼神里充滿了感激。
我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所有的譏諷和冰冷。再抬起頭時,眼眶已經微微泛紅。
「浩然,」我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哽咽,「你……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我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個差點誤會了丈夫、並為此深感愧疚的妻子的模樣。
他立刻將我擁入懷中,長舒一口氣,語氣里是掩不住的輕鬆和得意。
「傻瓜,我怎麼會做對不起你的事呢?我只是怕你胡思亂想。」
「那……那是我誤會你了。」我靠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為了表示我的歉意,不如……不如找個時間,我們請小林和她兒子來家裡吃頓飯吧?也算我這個做嫂子的,盡一點心意。」
我能感覺到他抱著我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邀請他們來家裡吃飯?
這無疑是在他的雷區上瘋狂蹦迪。他不知道,這正是我計劃的下一步。
「這……這不好吧?太麻煩你了。」他乾巴巴地推辭。
「不麻煩。」我抬起頭,眼神「真摯」地看著他,「就這麼定了。你不是要去你兄弟墓前祭拜嗎?總得讓我知道怎麼跟孩子說吧?」
我的話,讓他無法反駁。
沈浩然徹底放下心來,以為妻子已經被糊弄過去。他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進蘇晚晴為他編織的天羅地網。
**5. 取證**
周六的晚宴,我準備得格外豐盛。四菜一湯,都是沈浩然愛吃的口味,甚至還特意為「安安」——林曉月那個我連名字都不願提及的兒子,做了一道可樂雞翅。
下午五點,門鈴響起。
沈浩然搶在我前面去開門,臉上掛著熱情又略帶不自然的笑:「來了?快進來。」
林曉月抱著孩子站在門口,換上了一身素雅的連衣裙,臉上畫著精緻的淡妝,看起來更顯清純無辜。她看到我,立刻露出一個感激又拘謹的笑容:「蘇姐,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快進來吧。」我接過她手裡的水果籃,熱情地招呼他們換鞋。
那個叫沈安的男孩,一進門就好奇地四處張望。當他的目光和我女兒沈念念相遇時,空氣中有了一秒鐘的凝滯。
兩個孩子,一個像極了父親,一個遺傳了母親的秀氣,站在一起,就像一個家庭的完整拼圖。多麼諷刺,多麼荒唐。
「念念,叫林阿姨,還有……小安弟弟。」我微笑著引導女兒。
「阿姨好,弟弟好。」念念乖巧地問好。
飯桌上,氣氛詭異。我扮演著最完美的女主人,不斷給林曉月和那孩子夾菜,噓寒問暖。
「小林,你真不容易。安安這麼大了,你一定很辛苦吧?孩子的爸爸……唉,真是天妒英才。」我的每一句話,都像包裹著糖衣的刀片。
林曉月眼圈一紅,配合地擠出幾滴眼淚:「是啊,還好有浩然哥一直幫我們……要不是他,我們母子倆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她一邊說,一邊感激地看了一眼沈浩然,那眼神里的情意,差點就要溢出來。
沈浩然如坐針氈,只能尷尬地埋頭吃飯,嘴裡含糊地應著:「應該的,應該的。」
我心裡冷笑,卻夾起一塊雞翅放進沈安碗里:「安安多吃點,看你長得多壯實,跟你爸爸小時候肯定一模一樣,對吧,浩然?」
「咳!咳咳!」沈浩然被一口米飯嗆到,咳得滿臉通紅。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吃飯的念念突然抬起頭,用她最天真的聲音問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問題:
「媽媽,為什麼這個弟弟的眼睛和爸爸的一樣?」
一瞬間,整個餐廳的空氣都凝固了。
我看到林曉月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沈浩然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我故作驚訝地看了看沈安,又看了看沈浩然,然後笑著打圓場:「是嗎?可能長得好看的人,眼睛都差不多吧。念念,快吃飯,不許多嘴。」
一場風波,被我輕描淡寫地揭過。但那根刺,已經深深扎進了沈浩然的心裡。
晚飯後,我端出水果盤,孩子們在客廳玩耍。我「不小心」打翻了沈安面前的果汁杯,橙黃的液體灑了他一身。
「哎呀,看我笨手笨腳的!」我立刻拿起紙巾,一邊道歉一邊幫他擦拭。在無人注意的角落,我用一張乾淨的紙巾,蘸取了他嘴角邊的口水,又順手從他掉在地上的外套上,捻起了一根頭髮。
我將這張紙巾和頭髮,悄無聲息地折好,放進了口袋。這是親子鑑定的樣本。
「小林,真不好意思,我去拿念念的乾淨衣服給他換上吧。」我提議道。
「不用不用,蘇姐,我們該回去了。」林曉月驚慌地站起來,急著要走。
我沒有強留。送他們到門口,我看著沈浩然如釋重負地關上門,然後轉過身,對上他躲閃的眼神。
「晚晴……」他想解釋什麼。
我卻笑了笑,主動抱住他:「好了,我都知道了。你兄弟的孩子,就是我們的孩子。以後,咱們一起照顧他們。」
我的「大度」和「善良」,讓他徹底繳械投降。他緊緊地抱著我,聲音里充滿了感動:「晚晴,謝謝你,你真是太好了。」
好?我很快就會讓你知道,我到底有多「好」。
當晚,趁著沈浩然洗澡的功夫,我走進了書房。
我從那本《公司法》里拿出他藏匿的手機。密碼,我試了幾個,他的生日,我的生日,結婚紀念日……都不對。
我冷靜下來,想了想。陸澤言給我的資料里,有林曉月的身份證信息。我輸入了沈安的生日。
螢幕,「咔」地一聲,解鎖了。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手機里,是另一個世界。
相冊里,存滿了沈浩然和林曉月的親密合照。他們在海邊接吻,在酒店的床上相擁,還有沈安從出生到現在的成長記錄,每一張,沈浩然都在場,笑得像一個驕傲的父親。
微信里,更是觸目驚心。
他給林曉月的備註是「我的小月亮」,而給我的,是我的全名「蘇晚晴」。
聊天記錄里,他們肆無忌憚地討論著我。
林曉月:「浩然哥,那個黃臉婆今天沒懷疑什麼吧?我好緊張。」
沈浩然:「放心,她蠢得很,已經被我糊弄過去了。你再忍一忍,等我把公司最後一部分資產轉移到你名下,就跟她攤牌離婚。」
黃臉婆……
資產轉移……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一股冰冷的恨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我以為我早已心如死灰,此刻卻依然被這赤裸裸的背叛和侮辱氣得渾身發抖。
更讓我噁心的是,他們還計劃著,如何在我發現真相後,偽造我「精神不穩定」的證據,來爭奪念念的撫養權。
好,真好。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接上數據線,將手機里所有的照片、視頻、聊天記錄,全部備份到了我早已準備好的加密雲盤中。然後,我利用以前學過的知識,清除了所有數據傳輸的痕
跡,確保萬無一失。
做完這一切,我將手機放回原處,仿佛從未動過。
走出書房,沈浩然剛好從浴室出來。他看到我,笑著張開雙臂:「老婆,等急了吧?」
我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胃裡一陣翻攪。
我走過去,在他即將碰到我的時候,側身避開。
「我有點累了,先睡了。」我平靜地說完,走進臥室,反鎖了房門。
門外,是沈浩然錯愕和不解的敲門聲。
門內,我坐在黑暗中,看著手機里那一份份被命名、歸類的證據,眼神冰冷如鐵。
遊戲,該進入下一階段了。
**6. 裂痕**
第二天一早,我將封存好的DNA樣本,以同城急送的方式,寄給了陸澤言的事務所。附言:加急。
接下來的幾天,我依舊扮演著那個「賢良淑德」的妻子角色,甚至比以前更加「關心」樓下的鄰居。
我時常會做些點心,讓念念送下去給「林阿姨」和「安安弟弟」;電梯里遇到,我會熱情地邀請林曉月上來坐坐,分享育兒經驗。
我的每一次示好,都像一根軟刺,扎在沈浩然和林曉月的心上。
林曉月以為這是我軟弱可欺,開始在我面前不自覺地流露出「女主人」的姿態。她會有意無意地向我展示沈浩然給她買的新款包包,或者提起沈浩然喜歡吃什麼、有什麼生活習慣,仿佛在宣示她的主權。
而沈浩然,則在我這種「溫柔」的監視下,坐立難安。他既要安撫以為勝利在望、越來越急切的情人,又要在我面前扮演深情丈夫,整個人都處在一種精神分裂的邊緣。
機會,很快就來了。
周末,是沈家的家庭聚會日,所有親戚都會到場。
我特意將聚會地點定在了家裡。
宴席進行到一半,我笑著提議:「大家難得聚得這麼齊,我們來看看念念最近的照片吧,我做成了一個電子相冊。」
我將早已準備好的U盤插上電視。
螢幕上,開始播放念念可愛的笑臉、我們「一家三口」幸福的合影。親戚們讚不絕口,誇讚念念可愛,我們夫妻恩愛。
沈浩然坐在我身邊,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享受著這片刻的虛榮。
就在相冊播放到一半時,畫面突然一轉。
一張清晰的照片赫然出現在巨大的電視螢幕上——林曉月抱著沈安,兩人笑得無比燦爛。那孩子的臉,在高畫質電視上被無限放大,任誰都能看出,那簡直是沈浩然的翻版。
整個客廳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在電視螢幕、沈浩然和我之間,來回掃視。
「哎呀!」我故作驚慌地尖叫一聲,手忙腳亂地去拔U盤,「怎麼回事?怎麼混進了一張不認識的照片?這是樓下林小姐和她兒子,可能是我整理照片的時候不小心存錯了。」
我的解釋,蒼白無力,卻又合情合理。
沈浩然的臉,已經從漲紅變成了豬肝色。他想發作,卻又找不到任何理由。因為從頭到尾,我都表現得像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婆婆的臉色更是難看,她狠狠地瞪了沈浩然一眼,強行擠出笑容打圓場:「現在的電腦就是會出錯……吃飯,大家吃飯……」
一場其樂融融的家庭聚會,在極致的尷尬中草草收場。
當天晚上,我安裝在書房的錄音筆,就捕捉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沈浩然回到家,一改往日的偽裝,衝進書房,撥通了林曉月的電話。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林曉月!我不是讓你最近安分一點嗎?你為什麼要搬到樓下來?你是不是故意的?」
電話那頭,傳來林曉月帶著哭腔的委屈聲音:「浩然哥,我怎麼了?我搬過來還不是為了能離你近一點嗎?我想你了也不能見你,我給你生了兒子,到現在連個名分都沒有……」
「你給我閉嘴!」沈浩然暴躁地打斷她,「名分名分!你就知道名分!今天在家庭聚會上,我老婆把你們的照片放出來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滿意了?」
「什麼?她故意的!那個女人一定是故意的!浩然哥,你不能再被她騙了,她就是在裝可憐!」
「你懂什麼!她要是真的知道了,現在就不是放照片,是直接跟我鬧了!都是因為你,非要搬過來,把事情搞得這麼複雜!」
「沈浩然!你什麼意思?你現在是嫌我給你添麻煩了?我為了你,未婚生子,背著小三的罵名,我圖什麼啊?你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
兩人之間的第一次激烈爭吵,充滿了相互的指責和埋怨。信任的堤壩,已經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我戴著耳機,一邊聽著他們的狗咬狗,一邊冷靜地用軟體將錄音剪輯。我剔除了所有林曉月哭訴自己委屈、索要名分的部分,只保留了沈浩然的暴怒指責,以及兩人爭論如何應對我、如何規劃未來的財產等最核心的內容。
第二天,我用一個新買的匿名手機號,將這段剪輯後的錄音,發給了我的婆婆。
並附上了一句話:
「媽,有些事,您或許該聽聽另一個版本。」
**7. 攤牌**
婆婆的電話,幾乎是在收到信息的下一秒就打了過來,不是打給我,而是打給了沈浩然。
我不知道電話里她是如何咆哮的,我只看到沈浩然接完電話後,臉色慘白如紙,看向我的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真實的恐懼。
他大概以為,是我這個「蠢鈍」的妻子,在受到委屈後,向他母親告狀了。
又一個家庭審判大會,緊急召開。
這一次,地點在沈家老宅,參與人只有我們夫妻倆和公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