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婆婆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公公在一旁,依舊是那副懵懂的樣子,安靜地吃著水果。
沈浩然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媽,你別聽晚晴瞎說,她就是誤會了。那錄音不知道是哪裡來的,是合成的!是林曉月那個女人想破壞我們家庭,故意搞出來的!」他還在試圖把髒水潑到林曉月身上。
婆婆冷笑一聲,沒有說話,只是將她的手機重重地摔在茶几上,按下了播放鍵。
「……你給我閉嘴!名分名分!你就知道名分!……」
沈浩然那熟悉的、暴躁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客廳里。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他百口莫辯,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婆婆終於開口了,聲音里是失望透頂的疲憊:「浩然,你太讓我失望了。家裡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沈浩然還想狡辯,他轉向我,眼神裡帶著哀求:「晚晴,你快跟媽解釋一下,這都是誤會……」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溫婉和煦,而是帶著一絲冰冷的、看透一切的淡然。
「好啊,」我平靜地開口,「是該解釋一下了。」
我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個文件夾,輕輕放在茶几上,推到他們面前。
「這,是我的解釋。」
文件夾里,是我精心準備的所有證據的複印件。
我站起身,像一個站在法庭上的律師,開始了我遲到六年的陳述。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關於婚內出軌。」我抽出那份DNA親子鑑定報告,報告的最後一欄,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支持沈浩然為沈安的生物學父親,親權機率為99.99%。
「這是我先生,沈浩然,和他情人林曉月的兒子,沈安的DNA鑑定報告。鐵證如山。」
婆婆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要暈過去。沈浩然則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沙發上。
「第二,關於財產轉移。」我拿出陸澤言整理出的銀行流水和房產交易記錄。「結婚六年來,沈浩然以各種名義,共計從我們夫妻共同帳戶及公司帳戶,向林曉月轉移資金三百七十二萬元。其中包括為她全款購買我們樓下1101室的房產,價值二百六十萬。」
「第三,關於惡意欺騙與精神傷害。」我拿出了那部秘密手機里,所有聊天記錄的列印版。「這裡是他們如何稱呼我為『黃臉婆』,如何計劃轉移財產後與我攤牌,甚至,如何在我發現後,企圖偽造我『精神不穩定』的證據,來剝奪我對我女兒沈念念撫養權的全部對話。」
證據,一份接著一份,像重磅炸彈,將沈浩然最後的偽裝炸得粉碎。
他驚恐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怪物。他大概從未想過,那個在他眼中「蠢鈍」、「好糊弄」的妻子,會以這樣一種冷靜到可怕的方式,將他所有罪狀公之於眾。
最後,我從文件夾里拿出了最後一疊紙。
那是兩份簽好我名字的離婚協議。
我將其中一份,放在了已經面如死灰的沈浩然面前。
「沈浩然,我們離婚。」
「協議內容很簡單,你作為過錯方,凈身出戶。公司股份、房產、存款,全部歸我。女兒念念的撫養權,也歸我。」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你同意,我們和平分手。如果你不同意……」
我拿起另一份協議,以及桌上所有的證據。
「明天,這些東西就會同時出現在你公司董事會的會議桌上,和法院的立案窗口。」
**8. 奪產**
沈浩然的眼中,終於浮現出狗急跳牆的癲狂。
「凈身出戶?蘇晚晴,你做夢!公司是我打下來的江山,憑什麼給你!」他嘶吼著,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憑什麼?」我冷笑一聲,「憑公司啟動資金里,有我爸媽給我的五十萬陪嫁。憑公司初創期,我為你規避的每一個法律風險,為你拉來的每一個客戶。憑這六年,我是你孩子的母親,是你法律上的妻子。憑這些婚內共同財產,是你背著我,一筆一筆轉移出去的。沈浩然,我們之間,早就不只是感情問題,更是法律問題。你覺得,法官會相信你,還是相信這些證據?」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精準的錘子,敲碎他最後的幻想。
他不是不懂法,他只是低估了我。
他不甘心。他紅著眼,拿出手機,顫抖著撥通了他那個號稱「圈內有名」的律師朋友的電話。
然而,幾分鐘後,他的臉色從瘋狂變成了絕望。
電話那頭,他的律師朋友用一種愛莫能助的語氣告訴他一個噩耗——就在昨天,他名下所有的個人銀行帳戶、股票帳戶,以及在公司的股權,都已經被法院申請了訴前財產保全,全部凍結。
「訴前保全?」沈浩然喃喃自語,眼神空洞,「怎麼可能……」
「是我做的。」我平靜地看著他,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者說,是我的律師,陸澤言做的。在你以為我還被蒙在鼓裡的時候,他已經幫你清算好了你全部的家當。」
沈浩然這才意識到,從除夕夜我端起那盤餃子開始,我就不是在賭氣,不是在鬧脾氣,而是在——設局。
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天羅地網。
他徹底慌了。他第一次明白,他招惹了一個多麼可怕的對手。
他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抓著我的褲腳,痛哭流涕:「晚晴,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鬼迷心竅!你原諒我這一次,我們不離婚好不好?我馬上讓那個女人滾!我把錢都要回來!」
我厭惡地踢開他的手,後退一步。
「晚了。」
絕望之下,沈浩然想到了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瘋了一樣地衝出老宅,驅車衝到了樓下。他需要錢,需要解凍資產,他需要林曉月名下的那套房子來應急。
我沒有阻止他。因為我知道,好戲才剛剛開始。
我坐在老宅的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喝著婆婆給我倒的熱茶。我的手機,放在桌上,螢幕亮著,上面是陸澤言剛剛發來的信息。
「樓下,已經安排人拿著攝像機等著了。」
半小時後,沈浩然失魂落魄地回來了。不,是被趕回來的。
他的臉上多了一道清晰的抓痕,身上的襯衫也被撕破了一個口子。
他去找林曉月,想讓她把房子還回來。可林曉月在聽到他要將自己一腳踢開後,也露出了獠牙。她以孩子為要挾,死死攥著那套房子不放,甚至叫囂著要去公司鬧,要他支付巨額的撫養費。
兩人徹底翻臉。
沈浩然看著我,眼神里是徹底的崩潰。他這才明白,他所以為的「真愛」,不過是另一場精心算計的交易。而他,就是那個被兩頭吃的,最愚蠢的傻瓜。
**9. 狗咬狗**
被逼到絕路的林曉月,比我想像的更豁得出去。
她大概也明白了,沈浩然這艘船馬上就要沉了。與其跟著他一起淹死,不如在船徹底散架前,能撈多少是多少。
周一的早上,她抱著沈安,帶著她自己手上掌握的所有證據——那些年沈浩然發給她的甜言蜜語、轉帳記錄,以及她自己偷錄的一些音頻,浩浩蕩蕩地殺到了「浩然科技」的樓下。
她沒有選擇報警,而是選擇了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鬧。
她在大廳里又哭又罵,控訴沈浩然這個「當代陳世美」始亂終棄,欺騙她感情,現在還想連兒子都不認。她懷裡的沈安,被這陣仗嚇得哇哇大哭。
「大家快來看啊!浩然科技的老闆沈浩然,搞大我肚子就不管了啊!」
她的哭喊聲,引來了無數圍觀的員工和路人。手機的閃光燈,像星星一樣亮起。
這場鬧劇,正中我的下懷。
公司的公關部門瞬間癱瘓。醜聞以病毒般的速度在網上傳播開來,#浩然科技老闆婚內出軌#、#小三帶私生子大鬧公司#的詞條,迅速攀上了同城熱搜。
公司的股價,應聲暴跌。
董事會緊急召開會議。那些平日裡與沈浩然稱兄道弟的股東們,在利益面前,毫不猶豫地選擇與他切割。他們一致投票,暫停了沈浩然的一切職務,並要求他立刻處理好個人醜聞,否則將強制他出讓股份。
沈浩然焦頭爛額,從會議室出來,正撞上在樓下鬧得不可開交的林曉月。
所有的憤怒、羞辱、絕望,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他衝上去,一把揪住林曉月的頭髮,面目猙獰地吼道:「你這個瘋女人!是你毀了我!是你毀了我的一切!」
林曉月也不甘示弱,尖叫著去抓他的臉:「沈浩然!你這個王八蛋!是你先對不起我的!你把我當什麼了?用完就扔的垃圾嗎?」
兩人在公司的大廳廣眾之下,像兩隻瘋狗一樣,撕打在一起。
男人惡毒的咒罵,女人尖利的哭喊,孩子驚恐的哭聲,交織成一曲無比醜陋的交響樂。
而我,就和陸澤言一起,坐在公司對面街角的咖啡館裡。
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窗,我們冷眼看著那場精彩絕倫的鬧劇。陽光正好,咖啡的香氣醇厚。
我拿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對陸澤言說:「你說,這部電影的結局,會是什麼?」
陸澤言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沉靜:「結局就是,惡人自有惡人磨。而你,蘇晚晴,會贏回所有。」
我笑了。那是事情發生以來,我第一個發自真心的笑容。
**10. 清算**
鬧劇的收場,比預想的還要快。
沈浩然和林曉月,雙雙被請進了派出所。而「浩然科技」的股價,已經跌到了谷底。
法庭上,一切都成了走過場。
我這邊,陸澤言準備的證據鏈,完整、清晰、無可辯駁。從DNA報告到每一筆財產轉移的記錄,再到那部手機里備份下的所有不堪入目的對話。
沈浩然的律師,在看到我們呈上的證據後,幾乎是立刻就放棄了抵抗。
最終判決下來。
女兒沈念念的撫養權,毫無懸念地歸我。
而沈浩然,作為婚姻的重大過錯方,僅分得了他個人名下不足10%的非共同財產。至於「浩然科技」的股份,法院支持了我婚內共同財產的主張,在他原有的股份中,我分得了大半。
一夜之間,他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公司老闆,變成了一個一無所有的失敗者。
我迅速行使了我的股東權利,聯合董事會的其他成員,將沈浩然徹底踢出了「浩然科技」。公司也在我的主導下,進行了重組和更名。
至於林曉月,她雖然鬧了一場,但最終也什麼都沒撈到。她名下的那套房子,因為購房款來源於沈浩然非法轉移的夫妻共同財產,被法院判決歸還於我。她被趕了出來,還因為詐騙未遂和擾亂公共秩序,留下了案底。
塵埃落定。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賣掉了那套充滿噁心回憶的房子。
我帶著念念,還有我應得的巨額財產,搬進了一套位於城市中心的大平層。
新家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我抱著念念,站在窗前,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自由了。
**11. 報應**
一年後。
我利用手上的資金和人脈,創辦了自己的法律諮詢公司,專門為在婚姻中受到傷害的女性提供法律援助。憑藉我的專業能力和親身經歷,公司很快就在業內聲名鵲起。
我不再是任何人的妻子,我只是蘇晚晴。
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和陸澤言在街角咖啡店討論一個案子。
透過玻璃窗,我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沈浩然。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廉價工裝,頭髮油膩,鬍子拉碴,正費力地蹬著一輛破舊的三輪車,車上裝著幾大桶純凈水。曾經那個注重儀表、風度翩翩的男人,如今滿身風霜,被生活壓彎了腰。
他因為信譽破產,在本地已經找不到任何體面的工作,只能靠打零工勉強維生。
就在我收回目光時,他似乎也看到了我。
他愣住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羞愧,還有……一絲不甘。
他扔下三輪車,不顧一切地沖了過來,被咖啡店的侍者攔在門外。
「晚晴!晚晴!」他隔著玻璃,急切地拍打著,「你看在念念的份上,幫幫我!我現在過得很慘!我知道錯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與我無關的陌生人。
這時,剛剛去洗手間的念念跑了回來。她看到了門外的沈浩然,小小的身體下意識地一僵。
沈浩然看到女兒,更加激動:「念念!是爸爸啊!快叫爸爸!」
念念看了他一眼,沒有像他期望的那樣撲過去,而是快步跑到我身邊,緊緊抓住我的衣角,躲在我身後。她抬起頭,用清脆又帶著一絲疏離的童音,禮貌地開口:
「沈先生,你好。」
沈先生。
這三個字,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徹底扎穿了沈浩然最後的幻想。
他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慘白,眼神里所有的光,瞬間熄滅了。
**12. 新生**
又一個除夕夜。
我的新家裡,燈火通明,笑語歡聲。
我和念念、陸澤言,還有幾個公司的同事好友,正圍在一起包餃子。電視里放著無聊的晚會,但沒人在意,屋內的溫暖和快樂,足以抵禦窗外所有的寒冷。
「媽媽,你看我包的元寶!」念念舉著一個奇形怪狀的餃子,一臉驕傲。
我笑著親了親她的額頭:「真棒!念念包的元寶,一定能給我們帶來好運氣。」
陸澤言在一旁,看著我們母女,眼神溫柔。過去的一年,他一直陪在我身邊,是盟友,是夥伴,也是……正在萌芽的某種可能。
零點的鐘聲敲響,窗外,璀璨的煙花次第升空,照亮了整個夜空。
「新年快樂!」
大家共同舉杯。我看著杯中澄澈的香檳,看著身邊女兒快樂的笑臉,看著朋友們真摯的祝福,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幸福。
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晚晴,新年快樂。對不起。如果時間能重來,我一定不會放開你的手。——沈浩然」
簡訊里,充滿了悔恨和哀求。
我靜靜地看了一眼,然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刪除。
時間無法重來,而我,也絕不回頭。
我關掉手機,舉起酒杯,迎向陸澤言和朋友們的目光,臉上是釋然和新生的笑容。
「新年快樂。」
故事結束了。我的,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