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比我的一萬句話都有用。
這是現代文明社會,最體面,也是最致命的一擊。
收到律師函的張家,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小姑子張莉的丈夫,那個從頭到尾都沉默寡言的男人,在看到律師函的那一刻,終於爆發了。
他不是傻子,他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們一家四口,現在正非法占據著別人的房子,隨時可能被掃地出門。
「張莉!這就是你說的『你哥家就是我家』?這就是你說的『你嫂子人好隨便住』?」
「我真是瞎了眼,才會聽你的鬼話,大過年的帶著我爸媽孩子來這裡受罪!」
「這日子沒法過了!離婚!」
男人扔下這句話,不再理會張莉的哭喊和拉扯,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就帶著自己的父母和孩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臨走前,他看了張偉一眼,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同情。
轉瞬之間,原本擁擠不堪的房子,只剩下了張偉、王秀蘭和張莉三個人。
昔日的「吸血聯盟」,在巨大的利益衝擊面前,瞬間瓦解。
偌大的房子,此刻顯得空曠而冰冷。
他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惶恐和茫然。
他們沒錢去住我這樣的五星級酒店。
張偉更拉不下臉,帶著他媽和他妹,灰溜溜地回鄉下老家。
那等於向所有親戚宣告,他們被我這個兒媳婦/嫂子,給趕了出來。
唯一的選擇,只剩下厚著臉皮,繼續賴在這棟不屬於他們的房子裡。
他們大概以為,只要他們不走,我就拿他們沒辦法。
他們又錯了。
律師函上寫得很清楚,限期三天。
三天之後,如果他們拒不搬離,我將保留申請法院強制執行的權利。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9
三天期限轉瞬即逝。
張偉一家毫無動靜,擺出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婆婆王秀蘭,這位戰鬥了一輩子的農村婦女,開始祭出她的終極武器——撒潑耍賴。
她開始在小區里四處活動。
逢人就哭,見人就訴。
「我那個天殺的兒媳婦啊,有了錢就翻臉不認人了!」
「我兒子辛辛苦苦賺錢供她買房,現在她要把我們一家老小都趕到大街上去啊!」
「嫌棄我們是農村人,嫌棄我們窮,忘恩負義,不孝順啊!大家給評評理啊!」
她聲淚俱下,鼻涕一把淚一把,把我說成了一個嫌貧愛富、過河拆橋的現代陳世美。
一些不明真相的鄰居,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看她平時文文靜靜的,沒想到心這麼狠。」
「是啊,再怎麼說也是一家人,怎麼能把婆婆和老公趕出門呢?」
風言風語,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張偉躲在背後,默許甚至縱容他母親的行為。
他大概以為,用輿論壓力,就能逼我就範。
我沒有出面和他們爭吵。
跟一個滿地打滾的人辯論,只會拉低我自己的格調。
我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酒店的房間裡,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整理東西。
我將這五年來,我為這個家付出的所有帳單,整理成了一個清晰的 Excel 表格。
每一筆房貸還款記錄,每一筆水電燃氣繳費截圖,每一次給王秀蘭和張莉的大額轉帳記錄……
我還附上了購房合同和房產證的關鍵頁照片,以及張偉親筆簽字的,證明首付款全部由我父母和我個人出的申明書——這是當初為了以防萬一讓他簽的,他當時不以為意,現在成了鐵證。
最後,我用小號,將所有這些證據,配上一段客觀冷靜的文字敘述,詳細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包括大年三十晚,我如何被他們一家聯手「請」出家門的全過程。
我將這篇圖文並茂的長文,匿名發布到了我們小區的業主群,以及本地好幾個知名的生活論壇上。
標題就叫:《八一八我那想要靠子宮和道德綁架侵占我婚前房產的奇葩前夫一家》。
帖子一發出,瞬間引爆了輿論。
之前那些對我指指點點的鄰居,在看到如山的鐵證後,立刻鴉雀無聲。
業主群里炸開了鍋。
「臥槽!這家人也太極品了吧!簡直是寄生蟲!」
「心疼樓主,這是扶貧式結婚啊!」
「那個婆婆前幾天還在樓下哭呢,演技真好,奧斯卡都欠她一個小金人!」
「張偉不就是 12 號樓那個戴眼鏡的嗎?看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這麼窩囊!」
輿論,在絕對的事實面前,瞬間反轉。
現在,輪到王秀蘭和張偉,被鄰居們指指點點了。
他們成了整個小區的笑柄。
我看著手機上不斷刷新的評論,嘴角浮現幾分冷笑。
王秀蘭,張偉,你們想玩輿論戰?
我奉陪到底。
只是你們沒有想到,在信息時代,證據,遠比眼淚更有力量。
10
輿論的威力,遠比張偉想像得要大。
那篇帖子不僅在小區和本地論壇發酵,還被好事者轉發到了微博和抖音。
很快,張偉的公司領導也看到了這篇帖子。
雖然是匿名,但裡面的信息太過詳細,很容易就能對上號。
領導找他談話,言辭很委婉,大意是他的家庭糾紛已經對公司形象造成了負面影響,勸他主動辭職。
張偉丟了工作。
王秀蘭也成了過街老鼠。
以前跟她一起跳廣場舞、打麻將的老姐妹們,現在都對她避之不及。
她一出門,就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鄙夷和嘲弄的目光。
他們一家,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律師函上約定的最後期限到了。
我沒有再給他們任何機會,直接向法院提交了強制執行的申請。
法院的效率很高,執行法警上門的那天,是個晴天。
陽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
我沒有親自到場,我不想再看到他們那一張張醜陋的嘴臉。
我委託了律師全權處理。
後來,律師給我打來電話,描述了當時的場景。
當身穿制服的法警敲開門,出示執行令的時候,王秀蘭當場就瘋了。
她躺在地上,手腳並用,哭天搶地,嘴裡不停地咒罵著我的名字。
張莉則像個潑婦一樣,指著律師的鼻子罵我狼心狗肺,不得好死。
而張偉,那個曾經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男人,此刻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面如死灰,一言不發。
法警見慣了這種場面,沒有理會他們的撒潑打滾,公事公辦地讓他們在規定時間內收拾個人物品離開。
最終,在鄰居們圍觀的目光中,王秀蘭、張偉和張莉,一人提著一個破舊的行李箱,像三條喪家之犬,被「請」出了那棟他們曾經視為囊中之物的房子。
律師在電話那頭說:「林女士,都處理乾淨了。鑰匙也換了新的,隨時可以入住。」
我對著電話,輕輕說了一聲:「謝謝。」
掛斷電話,我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的人生,也終於撥雲見日,徹底清凈了。
那些糾纏了我五年的噩夢,終於畫上了一個句號。
內心沒有想像中的狂喜,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解脫。
11
被趕出房子後,張偉、王秀蘭和張莉三個人無處可去。
他們所有的積蓄加起來,也不夠在市裡租一套像樣的房子。
最終,他們在離市區很遠的一個城中村,租下了一間小小的老破小單間。
陰暗,潮濕,只有十幾個平方。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破衣櫃,就是全部的家具。
三個人,就這麼擠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
失去了我的經濟支持,張偉又丟了工作,一家人的生活立刻捉襟見肘。
每天,他們為了今天誰買菜,明天誰做飯,為了幾塊錢的電費,為了醬油和鹽,爭吵不休。
王秀蘭從前在我家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現在卻要學著在油膩的公共廚房裡,和各色人等搶奪灶台。
張莉更是過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如今卻要計算著每一分錢過活。
矛盾,在貧窮和窘迫的催化下,日益激化。
「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作,我們現在還在大房子裡住著!」張偉把失業的怨氣全都撒在了張莉身上。
「怪我?哥你怎麼不說是你沒用!連個女人都管不住!」張莉毫不客氣地反擊。
「你還敢說!你老公都跟你離婚了!你還有臉待在這裡!」
「我沒臉?那你呢?被老婆掃地出門,工作也丟了,你就有臉了?」
王秀蘭在一旁聽著兒女的爭吵,氣得渾身發抖。
「別吵了!都別吵了!」
她想勸架,卻被推搡中的張偉不小心撞倒在地。
這一跤,直接讓她中了風。
醫院診斷是腦梗,半身不遂,口眼歪斜,說話也含糊不清了。
醫生說,需要人長期在身邊照顧,進行康復治療。
照顧一個癱瘓在床的老人,需要巨大的金錢、時間和精力。
張偉和張莉,這對曾經無比「孝順」的兄妹,此刻卻開始互相推諉。
「我得出去找工作,沒時間照顧媽。」張偉冷冷地說。
「我一個女人,怎麼照顧?再說我還要處理離婚的事!」張莉也找著藉口。
最後,他們決定,誰也不全職照顧。
兩人輪流出去打零工,賺點微薄的收入,另一個人就留在那個出租屋裡,給王秀蘭喂點吃的,處理一下大小便。
曾經在小區里罵我「不孝順」的王秀蘭,如今,躺在散發著異味的床上,看著為了誰來照顧自己而吵得面紅耳赤的親生兒子和女兒。
不知道她心裡,會是何種滋味。
我從共同的朋友那裡聽來這些消息時,內心毫無波瀾。
自食其果,因果報應。
他們如今的悲慘生活,不過是為他們過去的貪婪、自私和愚蠢,付出的代價。
而我,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12
我很快就辦完了所有的離婚手續。
張偉沒有提出任何異議,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資本跟我談條件。
拿到離婚證的那天,天氣晴朗。
我把那本暗紅色的證書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感覺像是扔掉了一塊壓在心上五年的巨石。
我沒有回那棟充滿了糟糕回憶的房子。
我委託中介,以最快的速度,將它賣掉了。
價格比市場價略低,但我不在乎。
我只想儘快和過去的一切,做一個徹底的切割。
拿著賣房所得的幾百萬,我離開了這座生活了近十年的城市,沒有絲毫留戀。
我選擇了一個溫暖的南方沿海城市,氣候宜人,生活節奏緩慢。
用一部分錢,我在一個安靜的街角,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附帶賣一些咖啡和甜點。
另一部分錢,我在離花店不遠的地方,買了一套帶著小花園的房子。
我把爸媽接了過來。
他們起初不放心我一個人,後來看到我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臉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才終於放下心來。
我爸迷上了在小花園裡種菜,我媽則熱衷於研究各種甜品,成了我店裡最受歡迎的「特邀糕點師」。
我的生活,前所未有的寧靜和幸福。
轉眼,又是一年除夕。
我的新家裡,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我和爸媽,還有幾個在花店認識的新朋友,圍坐在一起,一邊看春晚,一邊包著餃子。
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北方號碼。
我走到陽台,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是張偉帶著哭腔的,充滿悔恨的聲音。
「小舒……新年好。」
「我……我看到你朋友圈了,你過得很好,真好……」
他的聲音哽咽,充滿了卑微的討好。
「小舒,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這一年,我過得生不如死。我媽癱了,張莉也瘋瘋癲癲的。我才知道,以前的日子有多好,才知道你有多重要。」
「你……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什麼都願意做,我給你當牛做馬……」
我靜靜地聽著他的懺悔,內心一片平靜。
窗外,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一朵朵綻放,五彩斑斕,美不勝收。
我對著話筒,輕輕地說了一句:
「新年快樂。」
然後,我掛斷了電話。
將這個號碼,再次拉黑。
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
未來種種,譬如今日生。
我的新人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