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消息傳到我耳朵里,我只是聽聽,心裡再起不了絲毫波瀾。
【路是她自己選的,苦,也該她自己嘗。】
林哲出獄後,去找過裴語安。
他想復婚,想讓她再回我們這裡來求情。
畢竟,他以為裴語安還是我們唯一的女兒。
他不知道,我們即將有新的孩子。
但這一次,裴語安拒絕了他。
據說兩人在出租屋裡大吵了一架,林哲動手打了她。
裴語安沒有像以前那樣哭泣忍受,而是拿起桌上的煙灰缸,狠狠地砸在了林哲的頭上。
林哲頭破血流地跑了。
從那以後,再也沒敢去糾纏她。
這個消息,是裴敬之告訴我的。
他嘆了口氣:「到底是我們裴家的種,骨子裡還是有幾分血性的。」
我摸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淡淡地說:「可惜,她醒悟得太晚了。」
【如果這份血性,早一點用在拒絕林哲的無理要求上,而不是用在算計自己的父母上,一切都會不一樣。】
【但人生沒有如果。】
孕晚期,我因為血壓偏高,住進了醫院保胎。
裴敬之在醫院附近最好的酒店包了長房,每天醫院、酒店兩頭跑,衣不解帶地照顧我。
公司的事務,全部通過視頻會議處理。
所有人都知道,裴董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守護他的太太和即將出生的孩子。
整個裴氏集團,都在為這兩個小生命的到來,做著萬全的準備。
生產那天,我被推進了手術室。
因為是高齡雙胎,醫生建議剖腹產。
裴敬之堅持要陪產,被我拒絕了。
我不想讓他看到我最狼狽的樣子。
麻藥打下去,我的下半身漸漸失去了知覺。
但我能感覺到醫生們在我的肚子上忙碌。
我的心跳得飛快,既緊張,又期待。
「出來了,先出來的是哥哥!哭聲真響亮!」
一聲嘹亮的啼哭,穿透了手術室的寂靜。
我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緊接著,又一聲稍弱一些的啼哭響起。
「妹妹也出來了!一對龍鳳胎!恭喜裴先生,裴太太!」
護士把兩個小小的、紅通通的嬰兒抱到我面前。
他們閉著眼睛,皺著小臉,卻是我眼中最美的天使。
我的兒子,我的女兒。
我伸出顫抖的手,輕輕地碰了碰他們的小臉。
【我的孩子們,歡迎來到這個世界。】
【從今以後,爸爸媽媽的全世界,都是你們的。】
第九章
我生下龍鳳胎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圈子。
裴敬之為孩子們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滿月宴。
宴會的地點,就選在當初他辦六十壽宴的那個酒店。
同樣的地點,同樣賓客盈門。
但所有的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裴敬之抱著兒子裴承允,我抱著女兒裴知安,站在宴會廳的正中央。
我們的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幸福和喜悅。
閃光燈不停地閃爍,記錄下這歷史性的一刻。
所有人都知道,裴家不僅沒有絕後,反而迎來了更璀璨的新生。
「各位親朋好友,」裴敬之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大廳,「感謝大家來參加我兒承允、我女知安的滿月宴。」
「一年前,也是在這裡,我經歷了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但今天,也是在這裡,我迎來了我生命中最燦爛的陽光。」
他看著我,眼神里是化不開的深情。
「我要感謝我的太太,蘇沁。是她的堅強、勇敢和不放棄,才讓我們擁有了這兩個可愛的天使。她是我一生的英雄。」
台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我笑著,眼眶卻濕潤了。
張律師也來了。
他作為我們的家庭律師,當眾宣讀了一份聲明。
聲明的核心內容,就是我們新設立的家族信託。
我和裴敬之名下所有的不動產、公司股份、現金和有價證券,全部注入了這個信託基金。
基金的受益人,只有兩個人——
裴承允,裴知安。
聲明的最後,特別加了一句:「本信託為不可撤銷信託,除裴承允先生與裴知安小姐外,任何其他個人或組織,均無權以任何理由,對本信託內的任何資產提出權利主張。包括但不限於裴敬之先生與蘇沁女士的婚生女,裴語安女士。」
這句話,擲地有聲。
徹底斷絕了某些人最後的幻想。
也向所有人宣告了我們的決心。
宴會進行到一半,酒店的經理匆匆走到裴敬之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裴敬之皺了皺眉,對我道:「你先抱著孩子在這裡,我出去一下。」
我點點頭,心裡大概猜到了是什麼事。
果然,幾分鐘後,外面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我抱著女兒,走到宴會廳門口。
只見酒店大堂的入口處,裴語安被兩個保安攔著,正拚命地想往裡沖。
她打扮得很整潔,但依舊掩蓋不住滿身的憔?悴和風霜。
「爸!你讓我進去!我是你女兒啊!我想看看弟弟妹妹!」她哭喊著,聲音悽厲。
裴敬之背對著她,身影冷硬如鐵。
「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我的女兒叫裴知安,她才剛滿月。」
「不!爸!你不能這麼對我!」裴語安徹底崩潰了,「我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憑什麼把所有東西都給他們?我不服!我不服!」
她歇斯底里地叫喊著,引來了許多賓客的圍觀。
我抱著知安,慢慢地走了過去。
裴語安看到了我,看到了我懷裡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嬰兒。
她的眼睛瞬間紅了,充滿了嫉妒和怨毒。
「蘇沁!你這個老妖婆!你搶走了我的一切!」她像瘋了一樣,不顧保安的阻攔,朝我撲過來。
裴敬之眼疾手快,一把將我拉到身後,擋在了我們母女面前。
保安也立刻加大了力氣,將裴語安死死地按住。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嫉妒而扭曲的臉,心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我淡淡地開口:「裴語安,這一切,不是我搶走的。」
「是你自己,親手扔掉的。」
第十章
我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裴語安的頭上。
她停止了掙扎,愣愣地看著我,眼神空洞。
「我……扔掉的?」她喃喃自語。
「對。」我抱著女兒,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扔掉了父母的愛,扔掉了家庭的溫暖,扔掉了我們為你鋪好的、平坦順遂的人生路。」
「你以為你算計的是我們的財產,其實你算計的是你自己的人生。你以為你是在為你的小家謀劃,其實你是在親手摧毀你最大的靠山。」
「你把我們的愛當成理所當然,把我們的付出當成予取予求的銀行。現在,銀行倒閉了,你怪誰?」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扎進她的心裡。
她癱軟下去,眼神里的瘋狂和怨毒,漸漸變成了灰敗的絕望。
她終於明白了。
但一切,都太晚了。
「把她帶走。」裴敬之對保安冷冷地吩咐。
保安架起失魂落魄的裴語安,拖著她離開了酒店。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再看我一眼,也沒有再看我懷裡的孩子一眼。
她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的木偶。
我知道,她這輩子,都完了。
鬧劇結束,滿月宴繼續。
但所有賓客看我們的眼神,都多了一絲敬畏。
他們親眼見證了一場豪門的決裂與新生。
也明白了,這對看似溫和的夫婦,手腕到底有多硬,心到底有多狠。
【狠?如果保護自己的家人和財產也算狠,那我願意做這個世界上最心狠的人。】
宴會結束後,我們一家四口回到了家。
裴敬之抱著兒子,我抱著女兒,並排走在灑滿月光的花園裡。
「沁沁,」裴敬之突然開口,「你後悔嗎?對語安,做得這麼絕。」
我停下腳步,看著懷裡熟睡的女兒,她的小臉上帶著甜甜的笑。
我搖了搖頭。
「不後悔。」
「我只後悔,沒有早一點看清她的真面目。如果早一點,或許,我還能把她掰回來。」
「但現在,我不想了。」
我抬起頭,看著裴敬之,「敬之,我們的人生,已經翻開了新的一頁。過去的人和事,就讓它過去吧。」
「我們現在,有承允,有知安。我們只要守護好他們,守護好我們這個家,就夠了。」
裴敬之笑了,眼裡的最後一絲陰霾也散去了。
「你說得對。」
他低下頭,親了親兒子的額頭。
我也低下頭,親了親女兒的臉頰。
兩個小傢伙在睡夢中砸了咂嘴,可愛得讓人心都化了。
晚風拂過,帶著花園裡玫瑰的芬芳。
我們一家四口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很長。
這一刻,歲月靜好,人間值得。
第十一章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承允和知安就三歲了。
兩個小傢伙,一個像我,一個像裴敬之,聰明又可愛,是整個裴家的心頭肉。
我和裴敬之,也仿佛年輕了二十歲。
我們不再是那對終日為女兒操心的父母,而是一對享受著天倫之樂的尋常夫妻。
我們減少了工作,把更多的時間用來陪伴孩子。
帶他們去公園,去海邊,去世界各地旅行。
用相機記錄下他們成長的每一個瞬間。
承允像他的爸爸,沉穩內斂,小小年紀就喜歡看書,對各種機械模型愛不釋手。
知安則像我,活潑開朗,愛笑愛鬧,有著天馬行空的想像力。
他們是我們的驕傲,是我們生命的延續。
我們把全部的愛,都傾注在了他們身上。
這幾年,關於裴語安的消息,我偶爾還是會聽到一些。
她沒有再婚。
一個人帶著孩子,在一個老舊的筒子樓里生活。
她打著好幾份零工,白天在超市做理貨員,晚上去大排檔端盤子。
生活過得非常清苦。
她的兒子,那個曾經被寄予厚望的「林家繼承人」,據說因為從小營養不良,長得又瘦又小,性格也變得孤僻自卑。
林哲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賭債,時不時還會去找她們母子倆的麻煩,要錢,要不到就打。
裴語安的生活,就像一個無盡的泥潭,充滿了掙扎和絕望。
有一次,我的一個遠房表姐在商場裡遇到了她。
當時裴語安正在給一個蠻橫的顧客賠禮道歉,腰彎得快要到地上。
表姐說,她幾乎沒認出來。
那個曾經光鮮亮麗、驕傲得像個公主一樣的裴家大小姐,如今變得面目黝黑,雙手粗糙,眼神里充滿了麻木和疲憊。
歲月和生活的重壓,徹底磨平了她所有的稜角。
表姐於心不忍,想上去跟她說幾句話,被她看到了。
裴語安的反應,是立刻轉身,像躲避瘟神一樣,倉皇逃走了。
她大概是覺得,被我們這邊的人看到她如今的慘狀,是一種莫大的羞辱。
表姐把這件事當成一個談資告訴我,語氣里滿是唏噓。
「你說這孩子,當初怎麼就那麼想不開呢?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作。現在好了,把自己作成這個樣子,圖什麼呢?」
我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給面前的知安,切了一塊她最愛吃的芒果。
【圖什麼?圖的是不勞而獲的貪婪,圖的是掌控一切的野心。】
【只可惜,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我沒有一絲同情。
因為我知道,如果當初我們心軟了,那麼今天過著這種生活的,可能就是我和裴敬之。
她會心安理得地揮霍著我們的家產,和她的丈夫、她的婆家,一起算計著我們什麼時候死。
然後把我們辛苦一生的積蓄,變成他們奢靡生活的資本。
想到這裡,我就覺得,她今天的一切,都是罪有應得。
第十二章
承允和知安五歲生日那天,我們給他們在自家的莊園裡辦了一場盛大的生日派對。
請來了他們所有的小夥伴,草坪上堆滿了禮物和氣球,像一個童話世界。
兩個小壽星穿著精緻的小禮服,像王子和公主,笑著鬧著,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我和裴敬之站在不遠處,含笑看著他們。
夕陽的餘暉灑在我們身上,溫暖而安詳。
「沁沁,」裴敬之握住我的手,「你看,這才是家應該有的樣子。」
我點點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是啊,這才是家。」
派對快結束的時候,一個保鏢匆匆走過來,在我耳邊低語了幾句。
我的臉色微變。
裴敬之察覺到了:「怎麼了?」
「沒什麼。」我搖搖頭,對他笑了笑,「你在這裡陪著孩子們,我出去一下。」
我走到了莊園的大門口。
鐵柵欄門外,站著一個瘦削的身影。
是裴語安。
她比我上次聽說時更憔悴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頭髮枯黃,眼神黯淡。
她手裡提著一個舊舊的蛋糕盒子,看樣子,是來給孩子們過生日的。
看到我出來,她侷促地低下頭,雙手緊緊地捏著蛋糕盒子。
「我……我聽說今天……」她聲音乾澀,斷斷續續。
「你來幹什麼?」我打斷她,語氣冰冷。
她被我的冷漠刺得一縮,抬起頭,眼睛裡泛起了淚光。
「我……我就是想來看看他們……我給他們買了蛋糕……」她把蛋糕盒子往前遞了遞,「我沒有別的意思,我馬上就走。」
我看著她,也看著她手裡的蛋糕。
那是一個最廉價的奶油蛋糕,上面的水果甚至都有些不新鮮了。
這大概是她攢了很久的錢,才捨得買的。
【用這種方式,是想喚醒我的母愛嗎?】
【還是想演一出母女情深的戲碼,給誰看?】
我沒有接那個蛋糕。
我只是平靜地告訴她:「他們不缺蛋糕。你留著自己吃吧。」
「另外,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這裡。我們不想被打擾。」
我的話,像一把無形的劍,斬斷了她最後一絲念想。
她的手垂了下去,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我知道了。」她低聲說,聲音里是無盡的疲憊和認命。
她轉身,拖著沉重的腳步,慢慢地離開了。
她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里,顯得那麼孤單,那麼淒涼。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越走越遠,直到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路的盡頭。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心軟。
因為我知道,對惡的縱容,就是對善的殘忍。
我不能為了一個已經爛到根子裡的過去,去毀掉我來之不易的現在和未來。
我轉身,走回那片充滿了歡聲笑語的草坪。
承允和知安看到我,笑著朝我跑過來,一左一右地抱住我的腿。
「媽媽!」
「媽媽你去哪兒了?」
我蹲下身,把他們緊緊地抱在懷裡。
「媽媽哪兒也沒去。」
我親吻著他們的小臉,聞著他們身上好聞的奶香味,心裡被巨大的幸福和滿足感填滿。
「媽媽永遠在這裡,陪著你們。」
是的,永遠在這裡。
為自己而活,為愛我的人而活。
這,才是我這一生,最終尋找到的,真正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