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這下連為她找藉口的餘地都沒有了。】
【裴語安,林哲,是你們自己,親手關上了最後一扇門。】
第五章
第二天,我和裴敬之去了生殖醫學中心。
主任醫師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女性,姓陳,溫和而專業。
她詳細詢問了我們的情況,看了我們各自的體檢報告。
「裴先生,蘇女士,從目前的檢查結果來看,你們的身體狀況都維持得相當不錯。」陳主任看著我,「特別是蘇女士你,雖然已經五十歲,但卵巢功能並未完全衰退,這很難得。」
我和裴敬之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的光。
「那……陳主任,我們成功的幾率有多大?」裴敬之緊張地問。
「高齡試管,挑戰肯定是有的。」陳主任實事求是地說,「促排、取卵、胚胎培養、移植,每一個環節都像闖關。而且高齡產婦在孕期和生產時,風險也比年輕人高得多。你們要有心理準備,這會是一場硬仗。」
「我們準備好了。」我毫不猶豫地回答,「無論多大的代價,我們都願意承受。」
【只要能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一場與魔鬼的交易我都敢簽,何況只是一場醫學上的硬仗。】
陳主任點點頭:「好,既然你們決心已定,那我們就來制定詳細的方案。從今天開始,蘇女士你需要嚴格按照醫囑調理身體,戒掉一切不良習慣,補充葉酸和各種營養素。我們先嘗試一個周期的促排……」
接下來的日子,我的生活被安排得滿滿當當。
每天打促排針,吃各種藥物,定期去醫院做B超監測卵泡的發育情況。
打針的部位青一塊紫一塊,藥物的副作用讓我時常感到噁心、疲憊。
裴敬之停掉了公司里不必要的應酬,每天準時回家,變著花樣給我做營養餐,陪我散步,給我按摩。
我們之間的交流變少了,但心卻前所未有地貼近。
我們成了一個戰壕里的戰友,為了共同的目標而奮鬥。
這期間,裴語安和林哲沒有一天消停。
被我們拒之門外後,他們開始打「親情牌」。
先是發動我娘家的親戚,輪番打電話來勸我。
「沁沁啊,你怎麼這麼糊塗啊!語安是你唯一的女兒,你怎麼能跟她置氣呢?」
「就是啊,孩子跟誰姓不都是你的外孫嗎?你把女婿的工作都弄沒了,讓他們一家三口怎麼過啊?」
我一概不接。
接了的,也只有一句話:「我的家事,不勞各位費心。」然後掛斷。
幾次之後,親戚們也就不再自討沒趣了。
接著,他們又開始利用孩子。
裴語安幾乎每天都給我發寶寶的照片和視頻,配上各種軟語哀求。
「媽,寶寶今天會笑了,他很想外婆。」
「媽,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你不想看看寶寶嗎?」
「媽,你再不理我,我就帶著寶寶從這裡跳下去!」
我看著那些照片,那個曾經讓我心都化了的小嬰兒,現在卻讓我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厭惡。
【用自己的孩子做武器來勒索外婆,裴語安,你真是我的好女兒。】
我面無表情地將她的微信拉黑。
他們的手段不止於此。
林哲被公司辭退,公寓也被收回後,他們一家三口只能搬回林哲父母那個老舊的小區。
由奢入儉難。
習慣了揮金如土的日子,突然變得捉襟見肘,矛盾很快就爆發了。
我從一些還在聯繫的老鄰居那裡聽說,他們家幾乎天天吵架。
林哲的母親罵裴語安是喪門星,害他兒子丟了工作。
林哲則終日酗酒,回家就對裴語安發脾氣,怪她沒本事搞定我們。
裴語安的日子,過得一地雞毛。
有一天,我從醫院做完檢查回來,在小區門口被他們堵住了。
裴語安抱著孩子,形容憔悴,眼窩深陷,哪還有半點以前富家千金的樣子。
林哲站在她旁邊,滿身酒氣,眼神陰鷙地盯著我。
「媽!」裴語安一看到我,就哭著要跪下來。
我迅速後退一步,避開了。
「有話就站著說,別動不動就下跪,我受不起。」我冷冷地說。
「媽,我真的知道錯了!」她哭得聲嘶力竭,「你讓我們回家吧!你看寶寶,他才三個月大,跟著我們受苦。你忍心嗎?」
她把孩子往前遞了遞,試圖激起我的憐憫。
我看著那個在襁褓中熟睡的嬰兒,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這是你們的孩子,不是我的。他過得好與不好,是你們做父母的責任,與我無關。」
「你!」林哲指著我,氣得發抖,「蘇沁,你太狠了!你連自己的親外孫都不要了嗎?」
「別叫我的名字,你不配。」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當初在壽宴上,你們夫妻倆當眾宣布孩子姓林的時候,就該想到,他跟我們裴家,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你們現在過的生活,是你們自己選的。想讓我心軟?想繼續趴在我們身上吸血?做夢。」
我繞過他們,徑直往裡走。
「蘇沁!」林哲在我身後瘋狂地咆哮,「你會後悔的!你老了病了,沒人給你端茶倒水,沒人給你送終!你就等著孤獨終老,死在家裡發臭吧!」
惡毒的詛咒,像利箭一樣射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們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我笑了。
發自內心的,通透的笑。
【送終?不好意思,我不僅不需要你們送終,我還要讓你們親眼看著,我是如何開始我的新生活。】
我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裡,正有一個新的生命,在悄悄孕育。
「那就不勞你們費心了。」
我留給他們一個瀟洒的背影。
「我怕你們,等不到那一天。」
第六章
第一次取卵手術,結果並不理想。
因為我年齡大了,卵子質量不高,最終只配成了兩個胚胎,等級也只是中等。
陳主任建議我們,再進行一個周期,積累更多的「彈藥」。
這意味著,之前經歷過的一切,我要再來一遍。
打針,吃藥,B超,還有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裴敬之看著我蒼白的臉,滿眼心疼。
「沁沁,要不……我們就算了吧。我不想你再受這種罪了。」
我抓住他的手,搖了搖頭。
「不行。」我的眼神無比堅定,「敬之,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戰鬥。開弓沒有回頭箭。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如果現在放棄,就等於向那對畜生投降。我絕不。】
我咬著牙,開始了第二個促排周期。
這一次,身體的反應比上次更劇烈。
我常常在半夜因為腹脹而痛醒,吃什麼吐什麼,人也迅速消瘦下去。
裴敬之急得團團轉,恨不得替我受罪。
他寸步不離地守著我,甚至學會了給我打針。
冰冷的針頭扎進皮膚的時候,他比我還緊張,手都是抖的。
看著他眼裡的紅血絲和日漸憔悴的臉,我既心疼又感動。
這場劫難,幾乎摧毀了我們半生的心血,卻也讓我們這對老夫老妻的感情,淬鍊得更加堅不可摧。
與此同時,裴語安和林哲那邊,也開始狗急跳牆。
在小區門口堵我失敗後,他們想到了更惡毒的招數——網絡輿論。
一篇題為《億萬富豪夫妻為逼女兒女婿妥協,竟狠心拋棄三月親外孫,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的帖子,開始在本地的各大論壇和社交媒體上發酵。
帖子裡,林哲化名「一個走投無路的女婿」,用聲淚俱下的文字,控訴了我們夫妻倆的「惡行」。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為了愛情和家庭尊嚴,不願入贅的「有骨氣」的男人。
把裴語安描繪成一個被原生家庭控制,渴望自由的可憐妻子。
而我們,則成了冷血無情、控制欲爆棚、隻手遮天的「豪門惡霸」。
帖子裡配上了裴語安抱著孩子哭泣的照片,還有他們一家三口擠在破舊出租屋裡的「慘狀」。
一時間,網絡上罵聲一片。
無數不明真相的「正義網友」,開始對我和裴敬之進行口誅筆伐。
「為富不仁!有錢了不起啊?」
「心疼女兒和寶寶,攤上這樣的父母和外公外婆,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重男輕女的老封建!孩子跟誰姓怎麼了?就要把女兒往死里逼?」
甚至有人扒出了我們公司的地址和電話,開始進行騷擾和攻擊。
公司的公關部經理急得焦頭爛額,幾次打電話問裴敬之要不要發聲明澄清。
裴敬之都壓了下來。
「不用。」他對著電話,語氣平靜,「讓他們鬧,鬧得越大越好。」
掛了電話,他看著我,眼裡閃著冷光。
「沁沁,他們這是在自掘墳墓。」
我明白他的意思。
【輿論是把雙刃劍,能捧起你,也能摔死你。】
【他們以為自己占據了道德高地,卻忘了,網際網路是有記憶的。】
我們按兵不動,任由輿論發酵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林哲和裴語安嘗到了「勝利」的甜頭。
他們開始接受一些自媒體的採訪,在鏡頭前哭訴自己的「悲慘遭遇」,享受著無數人的同情和支持。
甚至有直播平系他們,想讓他們直播帶貨,利用這波流量變現。
他們似乎看到了新的生財之道,在鏡頭前笑得越來越得意。
就在他們最志得意滿的時候,張律師出手了。
一份由國內頂級律所發出的律師函,被直接公開發布在網上,同時遞交給了公安機關和各大平台。
律師函里,條理清晰地駁斥了帖子裡的所有不實指控。
關於財產:明確指出林哲名下的保時捷卡宴、多年來的高額消費,均由我方支付。並附上了銀行流水和信用卡帳單作為證據。
關於工作:指出林哲在我方公司任職期間,無故曠工、業績為零,純屬「吃空餉」。附上了公司考勤記錄和人事評估報告。
關於「吃絕戶」陰謀:直接甩出了裴語安日記本里那幾頁最關鍵內容的清晰照片。那段關於「如何算計父母財產」「在壽宴上逼宮」的文字,被用紅線標出,觸目驚心。
最後,律師函嚴正聲明,我方已就林哲、裴語安二人的誹謗行為向公安機關報案,並保留追究其一切法律責任的權利。
這份律師函,就像一顆重磅炸彈,瞬間引爆了整個網絡。
輿論風向,在短短几分鐘內,發生了180度的大逆轉。
前一秒還在同情「可憐女婿」的網友們,下一秒就成了憤怒的審判官。
「臥槽!驚天反轉!原來是現實版農夫與蛇!」
「這哪是什麼有骨氣的女婿,這他媽就是個鳳凰男加白眼狼啊!」
「日記本的內容看吐了,連自己親爹媽都這麼算計,簡直不是人!」
「心疼叔叔阿姨,養了這麼個玩意兒,趕緊斷絕關係吧!我們支持你!」
林哲和裴語安的社交帳號,瞬間被憤怒的網友攻陷。
謾罵和詛咒的評論,以每秒上百條的速度刷新。
聯繫他們直播的平台,也立刻撤銷了合作。
他們從雲端,狠狠地摔進了泥里。
而這,僅僅是開始。
第二天,警察就找上了門,以涉嫌誹謗和尋釁滋事,將林哲帶走了。
第七章
林哲被帶走的那天,裴語安瘋了一樣給我打電話。
我一個都沒接。
她又跑到我們小區門口,跪在地上,抱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求保安讓我出去見她一面。
我從監控里看著她那副悽慘的模樣,內心毫無波瀾。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裴敬之從公司回來,告訴我,林哲的父母也去公司鬧了。
在公司大堂里又哭又罵,說我們裴家仗勢欺人,要把他們兒子逼死。
結果被公司的保安「請」了出去。
「我已經讓法務部準備了,起訴他們尋釁滋事。」裴敬之的語氣里沒有一絲溫度。
「對付這種滾刀肉,就不能手軟。」我贊同道。
第二次取卵手術很成功。
或許是心態的轉變,這次我的身體狀態好了很多。
我們取出了八顆成熟的卵子,最終配成了五個優質胚胎。
其中有兩個是頂級的囊胚。
陳主任拿著報告,臉上也露出了笑容:「蘇女士,裴先生,恭喜你們!這下我們的『彈藥』非常充足了!」
我和裴敬之激動地抱在一起。
黑暗中跋涉了這麼久,終於看到了一線曙光。
接下來就是移植。
手術那天,我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看著螢幕上那兩個被小心翼翼送入我體內的微小光點。
眼淚,毫無預兆地流了下來。
這是希望的眼淚。
【寶寶,歡迎回家。這一次,媽媽一定會保護好你們。】
十四天後,驗血報告出來了。
HCG值:586。
我懷孕了。
而且從數值來看,很可能是雙胎。
當陳主任微笑著對我們說出「恭喜」兩個字時,裴敬之這個年過六十的男人,哭得像個孩子。
他抱著我,一遍遍地說著:「沁沁,謝謝你。謝謝你。」
我也哭了。
我們終於,有了屬於我們自己的,新的希望。
林哲因為誹謗罪,證據確鑿,被判了六個月的有期徒刑。
這個結果,大快人心。
他被關進去後,裴語安徹底崩潰了。
她沒有工作,沒有收入,還要撫養一個嗷嗷待哺的孩子。
林哲的父母,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她身上,非打即罵。
她走投無路,又來找我。
這一次,她沒有在門口下跪哭鬧。
而是趁著我出門產檢,直接衝過來,撲通一聲跪在了我的車前。
「媽!」她額頭抵著冰冷的水泥地,聲音嘶啞,「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救救我,救救阿哲!」
「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我把孩子的姓改回來!改成姓裴!只要你讓你爸把阿哲弄出來!」
我坐在車裡,降下車窗,冷漠地看著她。
幾個月不見,她瘦得脫了形,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
【想把姓改回來?我裴家的戶口本,是你想上就上,想下就下的嗎?】
「裴語安。」我平靜地開口,「第一,林哲是罪有應得,誰也救不了他。第二……」
我頓了頓,看著她充滿希冀的眼睛,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已經不需要你的孩子來繼承裴家的香火了。」
我從包里拿出了那張B超單,上面清晰地印著兩個小小的孕囊。
我把它舉到她面前。
「看清楚,我懷孕了。雙胞胎。」
「從今以後,我裴家的所有一切,都將由我肚子裡的孩子繼承。與你,與你的兒子,與林家,再無半點關係。」
裴語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張B超單。
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的嘴唇哆嗦著,像是看到了什麼最恐怖的事情。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她喃喃自語,眼神渙散,「你都五十歲了……你怎麼可能還會懷孕……這是假的!你騙我!」
她突然發瘋似的撲向車窗,想要搶奪那張B超單。
「假的!都是假的!你想騙我!」
我迅速升起車窗,隔絕了她瘋狂的嘴臉。
我對著司機冷冷地吩咐:「開車。」
車子緩緩啟動,繞過了跪在地上,狀若瘋癲的她。
從後視鏡里,我看到她癱坐在地上,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嚎哭。
那哭聲里,充滿了徹底的絕望和毀滅。
她知道,她最後的籌碼,那個她以為能拿捏我們一輩子的「唯一血脈」,徹底失效了。
她的「吃絕戶」大夢,碎了。
第八章
我的孕期反應很大。
或許是因為高齡,又或許是雙胎,嘔吐、水腫、失眠,幾乎所有的孕期不適,我一樣沒落下。
裴敬之徹底放下了公司的事務,全心全意地在家照顧我。
他請了最好的營養師和住家保姆,但每天的餐食,他還是堅持親手做。
看著他笨拙地在廚房裡忙碌,把我的生活起居照顧得無微不至,我常常會感到恍惚。
我們仿佛又回到了年輕時,一無所有,卻對未來充滿希望的日子。
只是這一次,我們不再是為了別人而活。
我們是為了自己,為了我們即將到來的孩子。
裴語安徹底從我們的世界裡消失了。
我聽說,在我給她看了B超單之後,她大病了一場。
病好後,她像是變了一個人,不再哭鬧,也不再糾纏。
她帶著孩子,離開了林家那個令人窒息的房子,在外面租了一個小小的單間。
她開始出去找工作。
但她一個嬌生慣養、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女,沒有任何工作經驗和一技之長,能找到什麼好工作呢?
無非是些餐廳服務員、超市收銀員之類的體力活。
辛苦,且薪水微薄。
有人看到她,背著孩子在發傳單,被太陽曬得滿臉通紅。
有人看到她,在快餐店裡,狼吞虎咽地吃著客人剩下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