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手養大的女兒,在我丈夫的壽宴上,當眾宣布:「我兒子以後就跟我老公姓林了,戶口本都改好了!」
一句話,滿堂死寂。
我丈夫裴敬之端著酒杯的手指,一寸寸捏緊。
女兒裴語安卻毫無所覺,親昵地挽著她丈夫林哲的胳膊,笑得一臉甜蜜:「爸,媽,你們不會怪我們吧?哲哲是獨生子,林家也需要個繼承人嘛。」
林哲,那個我曾經以為溫厚老實的男人,此刻正志得意滿地看著我們,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挑釁。
我慢慢放下筷子,發出清脆一聲響。
「語安。」我看著她,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你確定,想好了?」
她被我的眼神看得一縮,隨即挺起胸膛:「當然!媽,這都什麼年代了,孩子跟誰姓不都一樣嗎?」
【一樣?當然不一樣。】
【這是在告訴我,我的外孫,與我們裴家再無關係。】
【這是在告訴所有人,我們裴家,從今天起,絕後了。】
第一章
壽宴的氣氛,從熱烈到冰點,只用了裴語安一句話的時間。
周圍的親朋好友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聲像蚊蚋一樣鑽進耳朵。
「這……這怎麼回事?孩子不是一直姓裴嗎?」
「太不懂事了,噹噹著這麼多人的面,打自己親爹的臉啊。」
我丈夫裴敬之的臉,已經從漲紅變成了煞白。
他一生要強,在學術界和商場都頗有建樹,何曾受過這種當眾的羞辱。
尤其,這羞辱還是來自他最疼愛的女兒。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酒杯里的紅酒漾出危險的波紋。
裴語安還在火上澆油,她晃著林哲的胳膊,語氣嬌嗔:「爸,媽,你們別這樣嘛,搞得好像我們做錯了什麼大事一樣。我跟阿哲商量過了,這也是為了我們的小家好嘛。再說了,我還是你們的女兒,寶寶還是你們的外孫,這一點永遠不會變呀。」
永遠不會變?
【不,從今天開始,一切都變了。】
林哲終於開口了,他扶了扶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
他恭敬地對著我們,話卻說得滴水不漏:「是啊爸、媽,語安也是林家的媳婦,孩子跟我們姓林,理所應當。我們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的。」
【一家人?】
【吃我家的,住我家的,公司給你掛著閒職領著高薪,開著我給你買的百萬豪車,現在連我裴家的根都要名正言順地拔掉,這也是理所應當?】
我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是在我丈夫六十大壽的宴會上,當著所有親朋好友的面,給我們夫妻倆釘上「絕戶」的恥辱柱。
他們算準了我們為了面子,為了所謂的家庭和睦,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算準了我們只有這一個女兒,一個外孫,再怎麼生氣,最後也只能妥協。
我氣到指尖發麻,血液衝上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但我沒有像他們預料中那樣哭鬧或指責。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反而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全場的嘈雜瞬間安靜下來。
裴語安和林哲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不解地看著我。
我緩緩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環視一圈。
「今天,是我先生敬之的六十壽宴,感謝各位親朋好友賞光。」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剛剛,我女兒語安和女婿林哲,也宣布了一件大喜事。」
我頓了頓,目光落在他們已經變得不安的臉上。
「他們即將擁有一個姓林的孩子,來繼承林家的香火。我們做長輩的,聽了也很『高興』。」
我特意加重了「高興」兩個字。
「既然你們已經規劃好了自己的小家,那我們做父母的,也該為自己的晚年生活,好好做個規劃了。」
這句話,我說得緩慢而清晰。
裴語安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我沒再看她,而是轉向我丈夫裴敬之,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震驚、憤怒,還有一絲被我安撫下來的冷靜。
我對他微微一笑,溫柔卻不容置喙地說道:
「敬之,把給林哲那輛新買的卡宴的鑰匙收回來吧。」
「既然是林家的繼承人,將來要繼承林家的產業,總開我們裴家的車,傳出去,倒像是我們裴家苛待了女婿,讓人笑話林家沒人了。」
「還有他那張副卡,也該停了。一個大男人,總花岳父岳母的錢,算怎麼回事?」
我的話音一落,整個宴會廳落針可聞。
林哲臉上的斯文儒雅瞬間崩裂,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黑。
裴語安更是如遭雷擊,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媽……你……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我說的是人話,你聽不懂嗎?】
【想要里子,就別想要面子。既然做得出背刺我們的事,就要有承擔後果的覺悟。】
我沒理會她,徑直走到她和林哲面前。
在林哲驚愕的目光中,我朝他伸出手,語氣平淡,不帶一絲情緒。
「鑰匙,拿來。」
第二章
林哲的身體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捂住口袋,那裡裝著保時捷卡宴的車鑰匙。
那輛車落地近兩百萬,是他出入各種場合炫耀的資本,是他躋身上流圈層的通行證。
現在,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它收回去。
這比打他一巴掌還要狠。
「媽……」裴語安終於反應過來,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聲音帶著哭腔,「您這是幹什麼啊?不就是一個姓氏嗎?您至於這樣嗎?您這樣讓阿哲的臉往哪兒擱?」
【他的臉?他親手策劃這場鴻門宴,當眾打你父親臉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們的臉往哪兒擱?】
我冷冷地甩開她的手。
「我說了,這是為了林家的臉面著想。」
我的目光越過她,直直地釘在林哲身上。
「林先生,需要我請保安來幫你拿嗎?」
「你!」林哲氣得渾身發抖,斯文的偽裝再也維持不住,眼神里迸發出怨毒。
周圍的賓客們大氣不敢出,這場壽宴已經徹底演變成一場家庭戰爭的全程直播。
我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看熱鬧的興奮。
我不在乎。
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
今天他們敢在壽宴上逼宮,明天就敢算計我們什麼時候死,好繼承全部家產。
裴敬之站了起來,走到我身邊。
他握住我冰冷的手,給了我一個堅定的眼神。
他沉聲對林哲說:「我太太的話,就是我的意思。把鑰匙還回來。」
我丈夫的聲音里,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不容置疑。
林哲的額角青筋暴起,他死死地瞪著我們,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最終,在全場目光的凌遲下,他屈辱地、一寸一寸地從口袋裡掏出那串沉甸甸的鑰匙。
「啪」的一聲,他幾乎是砸在我的手心上。
那力道,帶著他全部的憤怒和不甘。
我握緊鑰匙,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對所有賓客微微頷首。
「抱歉,家門不幸,讓各位見笑了。今天的宴會就到此為止,改日我與敬之再另行設宴賠罪。」
說完,我挽著裴敬之的胳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宴會廳。
身後,是裴語安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林哲壓抑的怒吼。
我們都沒有回頭。
回家的路上,車裡一片死寂。
裴敬之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我知道他在忍。
忍著被最親近的人背叛的錐心之痛,忍著被當眾羞辱的滔天怒火。
我將那串車鑰匙扔進扶手箱,然後打了個電話。
「王經理嗎?我是蘇沁。我先生裴敬之名下的所有信用卡副卡,從現在開始,全部凍結。對,所有。」
掛了電話,我才側過頭,看著我丈夫緊繃的側臉。
「敬之,想哭就哭出來吧。」
紅燈亮起,車子緩緩停下。
裴敬之趴在方向盤上,這個在外面永遠挺直脊樑的男人,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發出壓抑了許久的、如同野獸悲鳴般的嗚咽。
我沒有勸他,只是靜靜地拍著他的背。
我知道,從今天起,我們那個充滿歡聲笑語的家,沒了。
我們那個乖巧懂事的女兒,也沒了。
哭了好一陣,裴敬之才抬起通紅的眼睛。
「沁沁,是我錯了。是我把她慣壞了。」
「是我們錯了。」我糾正他,「我們以為傾盡所有地對她好,她就會懂得感恩。我們忘了,人性是貪婪的,尤其是被喂養大的貪婪。」
綠燈亮了。
裴敬之重新發動車子,眼神卻已經變了。
那裡面沒有了剛才的痛苦和脆弱,只剩下冰冷的、堅硬的決絕。
「你說得對。既然他們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張律師嗎?我是裴敬之。明天上午九點,我和我太太去你律所一趟。對,關於資產和遺囑的事情,我們需要重新規劃。」
【B計劃,從此刻起,正式啟動。】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和裴敬之還沒出門,門鈴就被人按得震天響。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裴敬之臉色一沉,想去開門,被我攔住了。
「別去。」我按住他,「讓他們按,按到沒力氣為止。」
【現在開門,就是把戰場引到家裡。我可不想讓他們的哭鬧和撒潑,髒了我的房子。】
門外,裴語安的哭喊聲和林哲的叫門聲,隔著厚重的實木門板,依然清晰可辨。
「爸!媽!你們開門啊!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我們知道錯了!你們把門打開,我們好好談談行不行?」
我拉著裴敬之坐到餐廳,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餐,仿佛門外的鬧劇與我們無關。
裴敬之看著我,緊繃的神經也慢慢鬆弛下來。
他學著我的樣子,拿起一片吐司,細細地塗抹著黃油。
「還是你定力好。」他苦笑一聲。
「不是我定力好,是我心冷了。」我喝了一口牛奶,「敬之,你記住,從昨天開始,我們就不再是他們的父母,而是他們的債主。他們欠我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按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尖利的女聲:「喂?是裴語安的媽嗎?」
我皺了皺眉。
「我是林哲的媽媽!我兒子和兒媳婦現在就在你們家門口,大冷天的你們怎麼能把他們關在外面?有你們這麼做父母的嗎?!」
原來是親家母。
【好傢夥,打手和軍師都到齊了。】
我語氣平淡地回答:「林夫人,我想你搞錯了。第一,這裡是我家,我想讓誰進,不想讓誰進,是我的自由。第二,他們是成年人了,有手有腳,冷了不知道自己找地方待著嗎?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的兒子,現在吃我的住我的花我的,你作為他的母親,不但不感到羞愧,還有臉來質問我?是誰給你的勇氣?」
電話那頭瞬間噎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不留情面。
幾秒鐘後,她氣急敗壞地吼道:「你……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們家阿哲哪裡配不上你女兒了?現在孩子都生了,你們還想怎麼樣?不就是改個姓嗎?至於鬧成這樣?你們家大業大,還在乎這點虛名?我看你們就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裴家要絕後了,故意作給我們看的!」
「啪」的一聲,裴敬之重重地把刀叉拍在桌上。
「絕後」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在他心上。
我握住他的手,對著電話冷笑一聲。
「林夫人,謝謝你的提醒。我們裴家會不會絕後,就不勞你和你兒子操心了。」
「另外,我正式通知你。從今天起,請你的兒子林哲,從我給他提供的公寓里搬出去。三天之內,不搬走的話,我會讓法警強制執行。」
「還有,他在我先生公司掛職的崗位,今天就會被撤銷。請他明天開始,不必去上班了。」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拉黑。
一氣呵成。
裴敬之看著我,眼睛裡有震驚,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的快意。
「沁沁,你……」
「我只是做了我們早就該做的事。」我站起身,「走吧,張律師還在等我們。」
我們從車庫驅車離開,自始至終沒有打開那扇大門。
從後視鏡里,我看到裴語安和林哲追著我們的車,臉上是驚慌失措的表情。
在他們身後,一個穿著臃腫的中年女人,正指著我們車離開的方向,破口大罵。
那大概就是林哲的母親了。
我收回視線,面無表情。
【這才只是個開始。】
在律師事務所,張律師聽完我們的敘述和要求,表情嚴肅。
「裴董,蘇總,你們確定要這麼做嗎?設立生前信託,將所有資產注入,並將第一順位繼承人……暫時懸空?」
「對。」裴敬之點頭,斬釘截鐵,「我唯一的女兒,已經用行動證明了她不配繼承我的任何財產。」
「那第二順位繼承人呢?」張律師問。
我看著裴敬之,他也正看著我。我們相視一笑。
我對張律師說:「張律師,麻煩你,再幫我聯繫一下本市最好的生殖醫學中心。我要預約那裡的主任醫師,做一次全面的身體檢查。」
張律師愣住了,扶了扶眼鏡,以為自己聽錯了。
「蘇總,您是說……」
「對。」我平靜地宣布,「我和我先生,準備再要一個孩子。」
「一個真正屬於我們,姓裴的孩子。」
第四章
張律師的辦公室里,寂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微弱聲響。
他看著我們,眼神複雜,震驚、不解,最後化為一絲敬佩。
「我明白了。」他點點頭,不再多問,「我會立刻為您安排。信託的法律文件,我也會儘快草擬好。」
從律所出來,陽光有些刺眼。
裴敬之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沁沁,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們會走到這一步。」
「我也沒想過。」我挽住他的胳d膊,「但既然走到了這一步,我們就昂首挺胸地走下去。」
【與其在舊的泥潭裡沉淪,不如親手開闢一片新的天地。】
下午,我就接到了生殖中心的電話,預約了第二天上午的檢查。
效率之高,讓我很滿意。
晚上,我們回到家。
門口已經恢復了安靜,裴語安和林哲他們大概是鬧累了,回去了。
但家裡的氣氛,卻再也回不到從前。
空曠的客廳里,仿佛還能聽到昨天的爭吵和哭鬧。
我徑直走上二樓,打開了裴語安的房門。
這裡曾經是她的公主房,我們按照她最喜歡的風格布置,裡面堆滿了我們從世界各地給她帶回來的禮物。
裴敬之跟在我身後,看著房間裡的一切,眼神黯然。
我沒有絲毫留戀,拿出幾個大號的打包箱。
「把她的東西都清出去。」我對裴敬之說。
他愣了一下:「沁沁……」
「不屬於這裡的東西,就該回到它該去的地方。」我動手開始收拾,將她衣櫃里的名牌衣服、包包,一件件扔進箱子裡。
這些東西,每一件都價值不菲,都是我們用愛和金錢堆砌起來的。
【現在看來,這些不是愛,是喂養白眼狼的飼料。】
在整理她的書桌時,我無意間碰掉了一本書。
書頁散開,一個粉色的日記本掉了出來。
我彎腰撿起,日記本沒有上鎖。
鬼使神差地,我翻開了它。
裴敬之也湊了過來。
日記的字跡,是裴語安的。
最近的一篇,日期就在壽宴的前兩天。
「林哲的媽媽又催我們了,說孩子馬上就百天了,改姓的事情不能再拖。她說得對,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他們的一切早晚都是我的。早點把孩子改成姓林,也能讓林哲和婆婆安心,他們家就林哲一個獨苗,總得有個交代。」
「我有點怕我爸媽會生氣,但林哲說,他們再生氣又能怎麼樣?外孫就這一個,他們還能真跟我們斷絕關係不成?最多就是鬧幾天彆扭,等我們把寶寶抱過去,讓他們看看可愛的大孫子,什麼氣都消了。到時候再多要點錢,給林哲開個公司,就更沒人敢瞧不起他了。」
「林哲計劃好了,就在我爸的壽宴上說。當著那麼多親戚朋友的面,我爸媽為了面子,也只能認了。姜還是老的辣,我老公真聰明。」
一字一句,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凌遲著我和裴敬之的心。
原來,這不是臨時起意。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圍獵。
我們,就是他們眼中那頭待宰的肥羊。
他們不僅要我們的錢,還要我們的人,最後還要我們裴家的根。
這就是我們視若珍寶的女兒,和她那個「溫厚老實」的丈夫。
「吃絕戶」,這三個字,血淋淋地浮現在我腦海里。
裴敬之氣得渾身發抖,他一把搶過日記本,狠狠地撕成了碎片。
「畜生!兩個畜生!」他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我沒有阻止他。
我只是冷靜地拿出手機,對著那些日記的頁面,拍下了清晰的照片。
然後,我把照片發給了張律師。
附上了一句話:「張律師,這些,可以作為他們『主觀惡意』的證據嗎?」
張律師秒回:「足夠了。裴董,蘇總,你們放心,我會處理好一切。」
我刪掉照片,收起手機,繼續打包。
我的動作甚至比剛才更快,更利落。
心裡的最後一絲猶豫和不忍,在看到那些文字的瞬間,已經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