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回村,剛把車停在自家新蓋的小洋樓前,就被隔壁的堂嬸李桂花堵住了車門。
「念念!你這新房蓋好了一年多都沒人住,空著也是空著吧?」
我剛熄了火,
還沒來得及拿後備箱的年貨,
李桂花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笑得滿臉褶子。
「我兒子剛談了個城裡對象,反正你這房子也沒人氣,乾脆借給我家當婚房用著吧!」
李桂花的語氣豪爽大方,仿佛是我占了她家喜氣。
「你放心!都是親戚,我們絕不讓你吃虧!」
「村頭王大爺家的舊倉庫租給外地人,一個月還給50塊哩,我們也照這個價給!」
「來!鑰匙給我,咱們先簽個10年的租房合同!」
……
李桂花的話,砸得我懵了足足三秒。
我是在做夢嗎?
還是她腦子被驢踢了?
租我的新房?
給她那個二流子兒子當婚房?
我甚至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嬸子,你剛說多少錢?」
「五十啊!」
李桂花理直氣壯,
「村頭王大爺那個300平的破倉庫,租給外地人放雜物都五十塊呢!」
」你這可是新蓋的小洋樓沒有那麼大吧,我們按這個價給你,你占大便宜了!」
我差點被她氣笑。
五十塊,現在吃碗麻辣燙都不止這個價。
我抽回被她拽疼的胳膊,
往後退了一步,
「不行!嬸子,這房子我留著自己住,不租。」
話音剛落,李桂花臉上的褶子瞬間就垮了下來,
嘴角往下一撇,
「念念!你這孩子心眼怎麼這麼小!」
她嗓門一拔高,周圍幾個閒聊的村民立馬被吸引了過來。
「你爸走得早,我這個當嬸子的看你一個人在外面打拚不容易,想著大過年的讓你家熱鬧點,給你添點人氣,你還不樂意了?」
「你爸在天有靈,知道你這麼自私,不得氣得從墳里跳出來罵你!」
提到我爸,我心口像是被針狠狠扎了一下。
這棟房子,是我爸辛苦一輩子,
一磚一瓦攢錢蓋起來的,他們還沒來得及住一天……
「桂花!你少說兩句!」
村東頭的王嬸子看不下去了,
走過來把我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
「念念,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她就是個攪屎棍。」
「她家那個*,就是個混子!你們孤兒寡母的,別惹他們。」
我心裡一沉,
是啊,我跟我媽只有兩人,他們一大家子。
我耐著性子,重新走到李桂花面前,
「嬸子,真不是錢的事。」
「這房子是我爸留給我和我媽唯一的念想,裡面的家具都是他當年親自手打的,有紀念意義,我媽不想讓外人住進來。」
「哎呦,這叫什麼話!」
李桂花仿佛沒聽見我的解釋,
一拍大腿,
「你爸生前那可是村裡出了名的老好人,最喜歡幫襯咱們這些親戚了!」
「這房子空著也是養蚊子,給我們住是積德行善!再說了,都是一家人,說什麼外人!」
她這套歪理說得清新脫俗,我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正僵持著,
一個染著黃毛的青年嚼著檳榔晃了過來,正是李桂花的寶貝兒子*。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黏膩又輕蔑,
「媽,跟她廢什麼話。」
他沖地上吐了口口水,
然後才把目光轉回我臉上,
「蘇念,我媽看上你家這房子,是給你臉。」
「這樣,你把房子借我們結婚,以後在這村裡,我罩著你,保證沒人敢欺負你。」
李桂花立馬一唱一和,
「就是!你看我兒子多疼你!」
「你一個人住這麼大房子,晚上不害怕啊?等你嫂子進了門,家裡熱熱鬧鬧的,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我看著這對母子一搭一檔的醜惡嘴臉,
胸口那股壓抑的火終於燒到了頭頂。
我爸屍骨未寒,他們就敢這麼上門欺辱我!
我忽然笑了,
行,講不通道理是吧?
那就用他們能聽懂的方式來溝通。
我轉過身,伸手按下了後備箱的開關。
我車裡常年放著一把修車用的扳手。
「念念!你幹啥!」
王嬸子眼尖,一把死死拽住了我的胳膊,
常年下地的她力氣出奇的大,對著李桂花就吼開了,
「行了桂花!你還要不要你那張老臉了!」
「大過年的,合起伙來欺負一個孩子,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王嬸子在村裡輩分高,說話有分量。
李桂花被罵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自知理虧,卻又不甘心地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才拉著兒子罵罵咧咧地走了。
「什麼東西……不識好歹……」
我鎖好車門,一言不發地走進院子。
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
我知道,這事兒沒完。
除夕當天一大早,
我被一陣的劇烈砸門聲給震醒的。
我心裡一沉,點開了床頭柜上的監控平板。
螢幕里,李桂花那張臉赫然在目,她正叉著腰,
指揮著兩個混混拿著撬棍,對著我家大門那把銅鎖一通猛砸。
*就叼著煙站在旁邊,一臉的不耐煩。
他身邊還站著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穿著一身跟村裡畫風格格不入的貂,
想必就是那個所謂的城裡媳婦趙麗麗了。
只聽她指著我家的房子,語氣里是藏不住的嫌棄,
「強子,這就是你說的婚房?」
「外觀還行,就是這大門鎖太土了,看著就掉價。」
「砸了正好,回頭換個指紋的。」
我血壓一下就上來了,
衝到陽台,對著樓下那群人就吼,
「你們在幹什麼!都給我住手!」
趙麗麗聽到聲音,抬起頭,
看到我翻了個白眼,
「喲,你就是那個借住在這的表妹吧?」
「我聽強子說了,你識相點就趕緊收拾東西搬走,別耽誤我們重新裝修。」
表妹?
裝修?
李桂花仗著人多勢眾,
看我孤身一人,膽子更肥了,
她竟然拍著手叫囂起來,
「念念!這地基以前也是村裡的公家地,那就是大家的!」
「你不開門,我們就自己進了!大過年的,別逼我們動手!」
我家宅基地成了公家的,這是什麼強盜邏輯?
話音剛落一聲巨響,
大門鎖芯砸爛了,一群人湧進了我的院子。
我手抖著按下了報警電話。
但在巡捕趕來之前,這群人已經開始在院子裡肆虐。
趙麗麗像個女主人一樣,頤指氣使地指揮著那幾個混混,
「那幾盆花都給我拔了,礙事!」
「對,都拔了!回頭我讓人拉幾車土來,這院子大,種點白菜蘿蔔多好!」
那是我爸生前最喜歡的蝴蝶蘭,
每年過年我都會買上賽級的蝴蝶蘭回來,祭奠他老人家。
我眼都紅了,抄起門後備用的棒球棍就衝下了樓,
「誰敢動一下試試!」
可我剛衝到院子,就被*帶來的幾個混混親戚給圍住了。
他們嬉皮笑臉地把我往後推,
嘴裡不乾不淨地說著:「哎喲,小表妹發火了?」
「別動手動腳的,傷著你就不好了。」
推搡之間,我的手背被其中一個人的指甲狠狠划過,
火辣辣地疼,瞬間手臂上就起了一道血痕。
就在這時,警笛聲由遠及近。
李桂花一看來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拍著大腿就開始哭嚎,
「巡捕同志啊!你們可要為我做主啊!」
「我好心好意來幫我這侄女收拾屋子,她從小沒爹,我這個當嬸子的心疼她啊!她還不領情,要拿棍子打我啊!」
帶頭的巡捕看了看被砸壞的門鎖,
又看了看哭天搶地的李桂花和我手裡的棒球棍,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明顯是村裡那種和稀泥的老手,
清了清嗓子說,
「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大過年的,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
「我看這就是個民事糾紛,你們自己協商一下吧。」
我舉起被劃傷的手,
「巡捕同志,他們私闖民宅,故意毀壞財物,還傷了人!我要立案!」
巡捕還沒說話,旁邊的趙麗麗就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她從她那個小包里慢悠悠地抽出一張五十塊錢,
輕蔑地扔在地上,
「喲,不就是弄壞個破鎖嗎?多大點事兒?」
「喏,賠你50塊,夠不夠啊?窮酸樣。」
看著趙麗麗不僅賠了錢,
李桂花又在一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
最後,他們留下一句家庭糾紛,自行調解,就收隊離開了。
看著巡邏車消失在巷口,
李桂花抹了一把臉爬了起來,
她得意地向我啐了一口:「我說了吧?小丫頭片子,沒人會管你!」
*一揮手,
「還愣著幹什麼!把咱們的東西搬進來!把這屋裡晦氣的東西都給老子扔出去!」
這群人徹底肆無忌憚涌了進來,
我被他們逼得連連後退,直到撞上冰冷的牆壁,才回過神。
我死死攥住手機,拚命想再打電話。
「強子,這房子還行啊!」
趙麗麗挽著*的胳膊,像個女主人挑剔地掃視著我家的裝修,
最後目光落在茶几上我為過年準備的糖果盤上,
「就是這些紅紅綠綠的玩意兒太土了,一股窮酸味,回頭都得扔了。」
我的心猛地一抽。
那是我跑了好幾個地方才買齊的,
想著等我媽回來,也就省得操心還能有點年味兒。
李桂花眼尖,一個箭步衝上來,一把就奪走了我的手機。
我下意識地想搶回來,
她卻反手一擰,我的手腕傳來一陣劇痛。
「念念,別白費力氣了。」
「大過年的,我們來給你家添點人氣,這是福氣!」
她理直氣壯地把手機塞進自己兜里,
還伸出粗糙的手,拍了拍我的臉,
「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你的長輩!你強子哥,就是你的一家之主!」
說罷趙麗麗抬起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
指了指樓梯下的儲物間,
「以後你就住那間最小的保姆房。」
「我跟強子住主臥,至於你嘛,就負責伺候我們一日三餐,正好省了請保姆的錢。」
我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
「你們做夢!這是我家!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嘿,還敢嘴硬!」
*獰笑一聲,蒲扇大的手掌猛地伸過來,一把薅住我的頭髮!
頭皮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疼得我眼前一黑,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看來不給你點教一教,你他媽不知道誰是這個家的主人!」
他拽著我的頭髮,強行把我往我父母的主臥拖去。
我掙扎著,雙腳在地板上亂蹬,卻只發出了幾聲無力的嗚咽。
「砰」的一聲,
我爸媽臥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那兩個混混土匪似的衝進主臥,
在房間裡一頓亂翻,把我媽的衣服丟得到處都是。
「你們幹什麼!住手!」
我掙扎著想爬起來,頭皮的劇痛讓我眼前陣陣發黑。
趙麗麗捏著鼻子,一臉嫌惡地指著牆上我爸的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