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旭無奈地勸他媽:「媽,你就少說兩句吧……」
「你閉嘴!都是你慣得她不懂禮數,就留在我身邊,看我不收拾得她服服帖帖的!」
旁邊,他們家那些親戚你一句我一句地數落我。
「小旭媳婦,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啊,新媳婦哪有不伺候公婆的,在我們這可是要請家法的!」
「還是大學文憑呢,一點禮貌都不懂,尊老愛幼不知道嗎?小旭那麼優秀的孩子,眼光怎麼這麼差!」
「當兒媳婦的就得給公婆洗腳、倒夜壺,伺候一大家子,讓你站就得站著,又不是千金大小姐,裝什麼金貴人!」
我氣得眼冒金星,狠狠吸了一口氣。
「我不是金貴人,我不配,你們蘭家的媳婦我當不起!」
推開眾人就往台下跑,公公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怒道:「蘭旭!你還能不能管管你媳婦?這麼多人看著呢,還嫌蘭家的臉沒丟夠?」
蘭旭趕緊過來拉住我,苦苦哀求。
「小溪,你別生氣,我媽就是好面子,這麼多親戚朋友在場,你多體諒她一點。」
我剛要噴回去,他轉過我的頭看向台下我父母的位置。
「小溪,你爸媽大老遠地來,你也不想讓他們擔心對吧,我們在一起五年了,別因為這點小事鬧不愉快,就差最後這一項了,給長輩們行完禮,咱們就回去了。」
「求你了小溪,你那麼愛我,你也不想離開我的對嗎?」
五年的點點滴滴在腦中閃過,那些炙熱的、溫暖的、甜蜜的過往似乎戰勝了眼前的不堪。
理智再一次被愛情衝散。
「蘭旭,最後一次,我再信你最後一次,如果你再讓我受委屈,咱們就真的結束了。」
他欣喜地點頭,拉著我去給那坐著一排的長輩行禮。
我剛彎下腰,婆婆刺耳的聲音再度響起。
「誰讓你行禮的?不是告訴你磕頭嗎?每人三個響頭,一個不能少,必須磕!」
我看向蘭旭,他只是為難地張張嘴,算是默認。
心在那一刻徹底冷了。
我還沒等直起腰,身體猛地被控制住。
婆婆和幾個孔武有力的婦女,按住我的頭狠狠往地上磕。
「敢不聽我的話?今天我就讓你知道婆婆的厲害,你在我們家一天,就得乖乖聽話,磕頭不算,你還得給錢!」
我腦袋磕得怦怦響,耳邊嗡鳴一片。
我嘶聲叫喊:「蘭旭!你就由著他們這麼欺負我?」
蘭旭有些疲憊的聲音刺入耳中。
「小溪,我媽就是想讓你服個軟,你就順從她磕完頭,把錢給了,咱們的婚禮就完成了。」
我磕得額頭仿佛裂了一般,疼得渾身發顫。
「你們放開我,我爸媽就在台下,他們不會放過你們的,爸,媽,快救我!」
我不顧一切地大聲叫喊,婆婆不屑地嗤笑。
「你爸媽算個什麼東西?早被我們的人給關起來了,就算他們在又能怎樣?和你一樣沒本事的小癟三而已,我還能怕他們?」
「你趕緊把每人一千塊紅包錢給了,也少受點罪,否則,可別怪我下手沒輕沒重!」
我被強行拖著,挨個給那些長輩磕頭,額頭一陣陣刺痛,黏糊糊的液體糊了半張臉。
透過重重身影,看見爸媽原本的位置空無一人。
我掙扎著掏出手機想要報警,被蘭旭一把搶了過去。
「小溪,你性子太犟了,我本想著給你點教訓就算了,可你太不乖了,就讓我媽替我好好管教管教你,等會婚禮結束,我自己回去,你就在我媽身邊好好學學規矩吧。」
他聲音很輕,卻像千鈞重量砸在我心上。
我渾身血液在這一瞬間凝固,仿佛墜入萬丈深淵。
笑話,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一直忍辱負重,設身處地為他著想,心疼他為了我向他媽屈服。
卻原來,都是他精心設計的懲罰!
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得粉碎。
嘴角嘗到了血腥味,我眼前發黑。
聽見蘭旭解鎖我手機密碼的聲音。
「小溪,規矩既然定了就不能違反,我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女孩,長輩們的紅包我替你發了,以後你在村子裡生活,還要靠長輩們照顧。」
他肆無忌憚地轉走我的錢,那些長輩收到錢後,都笑著誇他會調教媳婦。
我的頭還在一下一下狠狠磕在地上,鮮血淋漓,可他卻視若無睹。
意識有些模糊,我咬牙忍著疼痛,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蘭旭,你這是搶劫,是非法暴力,我要報警!」
他笑了,聲音依然溫柔,可是說出來的話像刀子一樣狠狠戳在我心上。
「小溪,咱們是夫妻,我現在花的是我們共同財產,不算犯法。」
「公婆教訓不聽話的新媳婦也是應該的,這是家事,沒人會管的……」
「怦!」的一聲巨響,打斷他的話。
大門被狠狠撞開。
「住手!誰說沒人管?」
所有動作都停止了,齊齊望向大門口。
一排穿著統一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壯漢齊刷刷走了進來,分成兩列站定在舞台兩側。
我磕得暈頭轉向,被他們扔在地上,踉蹌了幾下都沒能站起來。
我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
「慕溪,大小姐,你在哪?」
我強撐著抬起手臂晃了晃,虛弱地發出聲音:「在,在這,龍叔,我在這兒……」
龍叔矯健地躍上舞台,直奔我跑來,抱起我時,眼睛頓時血紅一片。
「誰幹的?慕家大小姐你們也敢動,不想活了?」
震驚中的人們回過神來,看向我的眼神充滿疑惑。
「慕家是誰?沒聽說過啊?」
「不是,咋地,但凡姓氏特別點的就都是大小姐?那咱們蘭姓也算少見吧?」
「要是什麼大小姐,小旭會不知道?別逗我們笑了。」
蘭旭緊張的神情也鬆懈下來,看著我面帶不屑。
「小溪,我真是小看你了,你為了在婆家耀武揚威,還雇這麼一群人來陪你演戲,你就這麼愛慕虛榮嗎?」
婆婆一挑眉毛,開口便是嘲諷。
「我早就知道她不是艱苦樸素的人,一張嘴就敢要六萬六的彩禮,肯定是個花錢大手大腳的人,她的工資卡必須給我!」
趁著他們胡亂猜疑的間隙,龍叔給我簡單處理了傷口。
血止住了,只是臉上血跡未乾,更顯得我臉色蒼白。
我扶著龍叔的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眼睛直直望向蘭旭。
聲音虛弱無力,卻透著冷寒。
「蘭旭,我沒演戲,這些人確實是慕家的人,而我,是慕家唯一的大小姐。」
蘭旭怔了一瞬,忽然噗嗤一聲笑了。
「慕溪,你是腦袋磕壞了吧,慕家是什麼背景?慕韜宇是身價千億的濱城首富,擁有十幾家公司,生意遍布海內外,他的女兒是慕家未來繼承人,怎麼會是你這個不起眼的小職員?」
「慕家千金就不能是小職員了?就憑我姓慕行不行?」
蘭旭笑得更加輕蔑:「慕溪,你就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你剛來公司我就調查過你的身世,你爸媽就是普通工人,你們跟慕家也一點關係沒有,只不過恰巧姓慕而已。」
「如果你是慕家大小姐,我怎麼會等到五年後才跟你結婚,這五年,我挑挑選選還是覺得你最適合做妻子,傻乎乎的,也很可愛,就是性子倔強了點。」
「不過沒關係,經過這次的事之後,你也該得到教訓了,以後聽我爸媽的話,聽我的話,我還會像以前一樣愛你。」
他說話的語氣像是談論天氣一樣隨意。
每一個字,卻像一把把尖刀,無情地刺中我的心臟。
頭痛立刻被心痛取代,一剜一剜地,像是要徹底剜掉。
我毫無保留地奉上真心,全心全意地愛他,為他的升遷默默鋪路。
卻從不知,
自己只是他萬千備選中的一員,
是他思慮再三的抉擇。
我好像一個小丑。
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蠢貨!
我看著他,心忽然就平靜了。
「蘭旭,我們離婚吧。」
他似乎一點都不意外,很自信地笑笑。
「小溪,你還是像以前一樣,一點小事就提分手,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說多了我會當真的。」
我嗤笑:「你現在就當真,我沒跟你開玩笑,我剛才說了,你再讓我受委屈,咱們就真的結束了,所以,這次我說的是真的。」
他看我表情認真,笑容淡了下去。
「慕溪,你為這麼點事要跟我離婚?你可別鬧了,不過是一些習俗,又不過分,你別沒完沒了。」
「不過分?」
我笑了,指著自己還滲血的額頭。
「我腦袋這樣了還不過分?你把我銀行卡里的錢私自轉出去不過分?你把我爸媽關起來還不過分嗎?」
「蘭旭,你去打聽打聽,誰家新娘子在婚禮上被打得頭破血流?你還想怎麼過分?要我命?」
「你們把我爸媽關在哪了?趕緊放人!」
他臉上有一瞬的不自然,還沒等說什麼,婆婆在一旁怒斥一聲。
「打你怎麼了?你不孝公婆就該打!你是我們蘭家的人,花你的錢是天經地義,不但錢給我們,你在城裡那套房也得給我們!」
「這是我們老蘭家的地盤,就把你爸媽關起來了怎麼著吧?我就不放,你能把我怎麼滴?」
我氣得渾身發抖,龍叔捏了捏我的掌心,給我一個安心的眼神。
我稍稍鬆了口氣,看向蘭旭。
「蘭旭,這婚我是離定了,你今天扣押我爸媽,對我造成傷害,還有搶我錢財,我不會就這麼算了,你有什麼跟我的律師談!」
說完,我一把奪回我的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蘭旭逼近我,面色陰沉。
「慕溪,玩過了啊!我是太給你臉了吧?都說了是家事,你還報警?你以為民警來了會管你?」
龍叔冷著臉擋在我面前,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你敢再靠近我家大小姐,我可跟你不客氣了!」
龍叔常年練跆拳道,身上帶著一股凌厲之勢,迫得蘭旭向後退了兩步。
他看向我,臉色黑了黑。
「慕溪,你讓這些雇來的演員趕緊滾,別摻和我們家的事!」
我冷嗤一聲:「他們不是演員,是我家的保鏢,他們摻和的也不是你們家的事,是我的事!」
蘭旭被噎得一滯,婆婆眼珠滴溜溜在我和龍叔身上打轉,哼了一聲。
「我說你怎麼這麼硬氣呢,原來是傍上了老男人,兒子,你讓人戴綠帽子了!」
耳邊立刻傳來不齒的責罵。
「看著挺清純的姑娘,原來是個賤貨,小旭怎麼這麼倒霉,太不要臉了!」
「看那個老男人了嗎?都能做她爸了,也下得去嘴?真他麼噁心!」
「早知道她是個婊子,剛才就該下手狠點,腦袋給她磕出的血窟窿來才解氣!」
「這種女人不離婚還等什麼?幸虧發現得早,要是有了孩子,都不知道是誰的呢,沒準當接盤俠!」
蘭旭臉色黑了又黑,死死瞪著我。
「慕溪,你真跟這個老男人有一腿?慕溪,你怎麼這麼不要臉?你對得起我對你的真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