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氣得呼吸不穩,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一般。
「我沒有……」
可在他眼裡,就是心虛。
他抬起手就要打我,被一聲厲喝震住。
「我看誰敢動我慕韜宇的女兒!」
我爸和我媽被一群保鏢簇擁著走了過來。
看見我頭上綁著撕扯下來的婚紗,滿臉是血,我媽驚呼一聲捧著我的臉哭泣。
「小溪,我的女兒,你這是遭了什麼罪啊!」
我爸眼裡似要噴出火來,二話不說,一巴掌狠狠扇在蘭旭臉上。
「畜生!把我女兒打成這樣,我要讓你付出代價!」
蘭旭被我爸打得懵住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雙目赤紅地瞪著我爸,早沒了女婿見老丈人像老鼠見了貓一樣的態度。
「你怎麼不問問你女兒都乾了什麼不要臉的事?她跟這個老男人苟且,給我戴綠帽子,我打她都是輕的!」
婆婆見自己兒子挨了一巴掌,破馬張飛地往前拱。
「自己的女兒沒教育好,還不許我們替你們管教管教?她這麼賤你們知道嗎?上樑不正下樑歪,一看你們也不是啥好東西,一家子賤貨!」
我媽氣得臉色漲紅,卻說不出什麼罵人的話來懟回去。
我爸更是沒見過這麼潑辣的女人,一時愣住。
我猛地抬起手,狠狠打在她臉上。
這一巴掌我用足了力氣,她被打得轉了個圈,險些摔倒在地上。
堪堪站穩後,她張牙舞爪地衝著我來了。
「小賤人!你敢打我?我可是你婆婆,你這是不孝!」
龍叔輕易地就把她推到一旁,十幾名保鏢把她團團圍住。
她臉上露出懼色,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你們快來看啊,兒媳婦打老婆婆了,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搞破鞋還打人,這還讓不讓人活了?我不活了,你們打死我吧!」
她這一套給保鏢都整懵了,進退兩難地杵在那。
我讓保鏢退到後面,走到她面前,居高俯視著她。
「造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我已經報警了,打人、非法禁錮,再加一條造謠,夠你在裡面待幾年的。」
「你最好嚷嚷的聲音再大一些,給我造成的傷害越嚴重,你判得也越重。」
她哭天搶地的聲音戛然而止,面帶驚慌地看著我。
「你,你敢!我可是你婆婆……」
「馬上就不是了!」
我冷聲打斷她。
「我的律師已經在路上,離婚協議隨後就到。」
我爸在被他們家人關起來時,啟動了緊急救援系統。
我們一家三口身上都有這個裝置,就是以防萬一。
沒想到,沒用在綁匪身上,卻用在了婆家人身上。
看來,最險惡的一直是身邊的人。
蘭旭這個時候才明白我是來真的,臉上也失了幾分淡定。
「慕溪,你真要跟我離婚嗎?你可考慮清楚,我現在可是部門經理,下個月就要升職分公司副總了,前途不可限量,你就是個小職員,跟我離婚,你能找到比我更優秀的人?」
我沒等說話,我爸冷嗤一聲。
「我女兒的未來不用你操心,倒是你,還想惦記副總的位置?別做夢了,我現在就解僱你,給我滾出慕氏!」
蘭旭像是聽了笑話一樣,輕蔑地瞥了我爸一眼,語氣囂張至極。
「你一個臭工人哪來的底氣大言不慚地說解僱我?你算老幾?」
「他是老大,是慕氏集團的董事長,慕韜宇!」
大門再次被打開,門口走進一行人,為首地走到我爸身前,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董事長,我們來遲了。」
亂鬨哄的現場頓時寂靜無聲。
所有視線在我和我爸,還有蘭旭身上打轉。
蘭旭張大了嘴巴驚愕地看著那人,臉色瞬間慘白一片。
「梁,梁總助,您,您怎麼來了?」
他很想說,結婚也沒邀請您啊,可心裡明鏡似的,梁總助絕不是來給他賀喜的。
他是來給他送催命符的。
梁總助讓法務把離婚協議遞給他,蘭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個乾淨。
他看著我,不可思議地問:「你,你真的是慕家大小姐?」
我聳聳肩:「如假包換。」
「可你為什麼要隱瞞身份?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早點告訴我,我們說不定孩子都有了?」
我笑了,笑得毫無溫度。
「我是打算今天告訴你來著,可是你沒給我機會,而且,你永遠失去了這個機會。」
他臉上一僵,張著嘴想要說什麼,被我爸打斷。
「蘭旭,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失去的什麼嗎?我本打算讓你在分公司歷練一段時間,把你調到總公司,給你股份,讓你進董事會,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她喜歡的,我無條件支持,可惜,我慕韜宇看了一輩子人,竟然看走眼了,你藏得太深了。」
蘭旭頹然垮下肩膀,看著我眼裡盛滿了懊悔。
「小溪,我,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慕大小姐,我,我只是,只是想給你個下馬威,讓你依附我,順從我,我,我還是愛你的。」
「小溪,我知道錯了,我們在一起五年,好不容易走到結婚這一步,我們不離婚好不好?我發誓會對你好,以後都聽你的。」
婆婆終於聽明白了,我不是她口中一無是處的小職員,而是高不可攀的富家千金。
她臉上青紅交加,乞求的語氣跟我說。
「小溪,都是媽不好,是媽的主意,媽是怕你不好控制甩了小旭,才出了這些爛主意,媽知道錯了,以後我給你洗腳,給你洗衣做飯,你有孩子我給你帶孩子,我把你當祖宗一樣供著,看在你和小旭五年的情分上,你別跟小旭離婚,媽跪下給你道歉。」
她說著就要跪下,我閃身躲到一旁。
冷冷地看著她:「不可能,我就當那五年眼睛瞎了,青春喂了狗!」
見我態度堅決,蘭旭絕望地看著我,聲音里是我從未聽過的卑微。
「小溪,就因為這一點錯,你就一點機會都不肯給我了嗎?你真就這麼狠心嗎?我們五年的感情,你一點不在乎嗎?」
「那你又在乎過嗎?」
我死死盯著他,心底的憤懣徹底被沖開。
「你設計這些所謂的習俗侮辱我時,在乎過我們五年的感情嗎?」
「你任由你媽在言語和行動上羞辱我時,想過我們一起走過的五年嗎?」
「你不狠心,你怎麼眼睜睜看著我被他們強壓著磕頭磕得頭破血流,而無動於衷?」
我一問一槍,精準地打在他心口上。
我轉頭看向婆婆,冷冷逼視著她。
「我是小職員,你們就讓我喂雞喂豬、洗衣做飯,給你們洗腳然後去挑大糞?生孩子要生仨,生不齣兒子就得給別的女人騰地方?」
「我是慕家千金,你就給我洗腳,給我洗衣服,把我當祖宗供著,甚至是跪下磕頭都行?」
她看著我,臉上一片慌亂,張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冷笑道:「你們太讓我噁心了,這個婚,必須離!」
蘭旭還想堅持說服我,民警這時到了。
經過調查取證,帶走了蘭旭和他媽,以及參與強制讓我磕頭的幾個村民。
剛才還站在婆婆那邊的村民頓時叫罵起來。
「這還是人嗎?出這種餿主意,這回把自己給折騰進去了,自作孽不可活!」
「哪有你這樣做婆婆的?這麼糟踐兒媳婦,以後誰家的姑娘敢嫁給你兒子?你家小旭等著打光棍吧!」
「太缺德了,早上那會兒我就看不下去了,我還勸她來著,她說這個兒媳家裡沒本事,拿捏一次就老實,沒想到,踢鐵板上了吧?人家是首富的女兒,呸!活該!」
在一片罵聲中,婆婆捂著臉被帶上車。
蘭旭苦求我無果後,不甘不願地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親手毀了夢寐以求的上流社會生活。
工作沒了不說,還因為他不顧我的意願,強行轉走我的錢,被定性為搶劫,判了五年。
他媽因為辱罵、造謠、對我實施暴力致傷,判了三年。
同時,還支付醫療費,精神損失費,罰金共五萬元。
蘭旭他媽聽了這個判決後,當場腦出血,搶救過來後,終身癱瘓。
法院允許她保外就醫,回家裡養著。
可是一貫被伺候慣了的蘭旭他爸,照顧他媽沒兩天就煩了,每天隨便扔兩個饅頭糊弄。
也不給她擦洗身子翻身,一個月不到她後背就起了一片褥瘡。
蘭旭他爸嫌棄有味道,把她扔在豬圈裡,跟豬吃住,沒幾天就死在了豬圈。
蘭旭在服刑之前要求見我一面,我答應了。
過了兩個多月再見到他,整個人都變了樣。
頭髮剃成了板寸,穿著統一的囚服,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眼底烏青一片。
腰背不再像以前那樣挺拔,眼神像是受過驚嚇一樣迷離不定。
我聽我爸說過一嘴,他交代過裡面的人,好好「照顧」他。
想必,這就是被照顧的下場。
他看著我,真真切切地歉意的眼神。
「小溪,對不起,這兩個月我想了很多,是我太不知足了,是我占有欲太強了,讓你受委屈了。」
我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他眼眶紅了,聲音哽咽。
「我承認,我是把你當成過備胎,可我也真的愛你,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我這樣優秀的人,跟你這樣一個寂寂無名的小人物過後半生。」
「可我發現,我大錯特錯,我這兩個月,一直困擾我的不是我失去了走上人生巔峰的捷徑,而是失去了你,失去最愛我,最在乎我的你。」
他哭了,哭得很無助。
「小溪,你相信我,不管我做過多麼離譜的事,我始終沒想過跟你離婚,我從來沒想過要離開你,小溪,對不起,是我辜負了你。」
這一點我不否認,無論當時如何不堪,我提出離婚時,他始終沒同意。
可那又怎麼樣呢?
傷害了就是傷害了,欺騙了就是欺騙了。
他再愛我,也抵消不了那件事對我的創傷。
我看著他,眼裡無波無瀾。
「蘭旭,有些事不是一句對不起,我錯了就能抹殺掉的,你辜負的也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我站起身,準備走,他叫住我。
「小溪,你還恨我嗎?」
我看向他,淡淡一笑。
「恨,但比恨更深層的是,我發現,我已經不愛你了,這真的是件好事。」
說完,我抬步向外,頭也不回地走了。
探視間的門關上的那一刻,我五年的愛也關在了裡面。
有時我再想,如果沒有那一場荒唐的婚禮,我和蘭旭會是什麼樣?
他會驚訝、會興奮,會更加愛我吧……
也許,還會害了我,謀奪我的家產……
人生沒有如果,更沒有重啟鍵。
而我的未來,只會更加謹慎,從容。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