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欣,你怎麼能這麼對你媽?】
【快給你媽道個歉,趕緊回家吧。】
【錢算什麼?親情最重要啊!】
李悅也出現了。
她在群里發了一段長長的語音,聲音帶著哭腔。
「姐,我知道你辛苦,可你也不能這麼刺激媽啊!她年紀大了,身體不好,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們怎麼辦?」
「錢的事,你別擔心,我會想辦法還給你的!求求你,快回來吧,媽不能沒有你啊!」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懂事,善良,顧全大局的妹妹。
把所有的矛盾,都歸結於我「為了錢」,在「無理取鬧」。
真是唱得一齣好戲。
我看著群里那些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面無表情地打出了一行字。
【誰要是覺得我媽可憐,就把她接自己家去養。醫藥費,生活費,我一分都不會少給。】
我信息一發,群里瞬間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幾個和事佬出來打圓場。
【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欣欣也是在氣頭上,大家別說了。】
我退出了群聊。
第二天,我請了假,找了一個靠譜的律師。
我把所有證據都擺在了他面前。
購房合同,轉帳記錄,銀行流水。
律師看完,給了我明確的答覆。
「李小姐,這個官司,你的贏面很大。從法律上講,你母親只是代持人,你才是這套房子的實際出資人和所有者。」
「不過,考慮到是家庭糾紛,我還是建議,先嘗試調解。」
我搖了搖頭。
「不用調解了,直接走法律程序。」
有些膿瘡,必須要用最鋒利的刀,才能徹底割掉。
離開律所後,我接到了我爸的電話。
他和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
這些年,他有了自己的家庭,我們聯繫不多。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欣欣,你媽的事,我聽說了。」
「有事嗎?」我的語氣很平淡。
「她再不對,也是你媽。你非要鬧到法庭上,讓街坊鄰居看笑話嗎?」
「爸,」我打斷他,「她和李悅,把我的錢一分不剩地轉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是我媽?」
電話那頭沉默了。
「欣欣,我知道你委屈。」過了很久,他才說,「要不這樣,房子,讓你媽過戶給你。但你要答應,繼續讓你媽住在裡面,並且,每個月給她生活費。」
「她畢竟是你媽,你得給她養老。」
這大概是他們商量出來的,最好的結果了。
房子給我,但居住權和贍養義務,我一樣都不能少。
我還是那個冤大頭。
「可以。」我答應了。
我爸似乎鬆了口氣。
「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要李悅,當著所有親戚的面,打一張欠條。」
「把我這些年給家裡的錢,一筆一筆,都算清楚。白紙黑字地寫下來,她欠我的。」
「她不是孝順嗎?那就讓她用實際行動,來還這筆錢。」
我要的,從來都不是錢。
我要的,是公平。我爸把我的條件轉達給了我媽和李悅。
據說,李悅當場就炸了。
「憑什麼!她是我姐,她給我錢花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再說了,那些錢,媽也用了,又不是全給我了!」
她開始推卸責任。
我媽也哭哭啼啼,說我這是在逼死她們母女。
僵持了兩天。
律師函,準時送到了家裡。
看到那封蓋著紅色印章的正式文件,我媽徹底慌了。
她大概一輩子都沒想過,自己的親生女兒,會真的把她告上法庭。
她再次給我打電話,電話一接通,就是一頓歇斯底里的咒罵。
罵我是白眼狼,是討債鬼,是鐵石心腸的畜生,算命的一點沒說錯。
我靜靜地聽著,等她罵累了,才開口。
「想好了嗎?是簽字,還是上法庭?」
「李欣,你不得好死!」
她吼完這一句,掛了電話。
第二天,我爸給我回了話。
「她們同意了。」
周末,我回了那個所謂的「家」。
客廳里,坐滿了人。
幾個舅舅,姨媽,還有一些沾親帶故的表哥表姐。
烏泱泱的一屋子,都是我媽請來的「見證人」。
或者說,是給我施壓的幫手。
我一進門,我三姨就迎了上來,拉住我的手。
「欣欣啊,你可算回來了。你看你媽,眼睛都快哭瞎了。」
「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要鬧成這樣。」
我媽坐在沙發主位,紅著眼圈,一副受盡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李悅坐在她旁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我沒理會三姨,徑直走到茶几前,從包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文件。
一份是房屋過戶協議。
一份是債務清單。
「這是我這六年,打到媽卡里所有的錢,包括房貸和生活費,一共是七十八萬六千四百元。」
我把清單拍在桌上。
「零頭抹掉,就算七十八萬。」
「李悅,你算一下,有沒有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悅身上。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姐,這……這裡面肯定有誤會。很多錢,都是媽自己花的,我沒拿。」
她還在狡辯。
「沒關係。」我從包里,又拿出了一沓厚厚的銀行流水。
「每一筆轉帳,都清清楚楚。你要不要,一筆一筆,當著大家的面,對一下?」
李悅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求助似的看向我媽。
我媽看著我,嘴唇哆嗦著。
「欣欣,你非要這麼絕情嗎?你要把悅悅逼上絕路嗎?」
「媽,我只是在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我看著她,「是你們,先把路走絕了。」
三姨看氣氛不對,趕緊出來打圓場。
「哎呀,都是一家人,算那麼清楚幹什麼。」
「欣欣啊,悅悅還是個孩子,她哪還得起這麼多錢啊。你看,要不這事就算了?房子過戶給你,以後你好好孝順你媽,這事就過去了。」
她這話,看似是在勸我,實際上,是在偷換概念。
把李悅的「偷」,變成了我的「不孝」。
「三姨,您家表哥結婚,缺錢買房的時候,您怎麼沒說一家人,別算那麼清楚,讓我免費送他一套?」
三姨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
「我只是在說事實。」我環視了一圈客廳里的親戚,「今天請大家來,不是來評理的。是來做個見證。」
「見證這套房子,物歸原主。」
「也見證一下,你們口中『最孝順』的李悅,到底是怎麼孝順我媽的。」
我的態度很強硬。
他們也看出來了,今天這事,沒有轉圜的餘地。
我媽見狀,開始撒潑。
她一拍大腿,嚎啕大哭起來。
「我沒法活了!我養了個討債鬼啊!」
「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她現在就要逼死我啊!」
她一邊哭,一邊用頭去撞牆。
幾個親戚趕緊拉住她。
客廳里亂成一團。
李悅也跟著哭,抱著我媽,一口一個「媽,你別嚇我」。
演得跟真的一樣。
我冷眼看著這場鬧劇,等她們哭夠了,才把筆遞到李悅面前。
「簽吧。」
李悅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充滿了怨毒。
「李欣,你會後悔的。」
「我最後悔的事,就是以前對你們太好了。」
她拿起筆,在欠條上,狠狠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充滿了不甘和憤怒。
然後是房屋過戶協議。
我媽被兩個姨媽架著,抖著手,簽了字,按了手印。
一切塵埃落定。
我收好文件,站起身。
「從今天起,這套房子,每個月租金,三千。水電燃氣自付。」
「看在母女一場的份上,第一個月,給你們打八折。」
「什麼時候交租,什麼時候給鑰匙。」
說完,我從我媽手裡,拿走了那串她保管了五年的鑰匙。
在一屋子人震驚的目光中,我打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是我媽氣急敗壞的咒罵。
「李欣!你不是人!你會遭報應的!」
我沒有回頭。
我的報應,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裡,已經受夠了。
我把房子掛到了中介。
中介的電話,很快打到了我媽那裡。
聽說有人要上門看房,她徹底瘋了。
她打電話給我,說如果我敢賣房子,她就從樓上跳下去。
「你不是要逼死我嗎?好啊,我成全你!」
「我死了,看你一輩子怎麼安心!」
又是這一套。
一哭二鬧三上吊。
「好啊,」我聲音平靜,
「地址發我,我提前幫你叫好救護車。順便通知各大媒體,讓他們報道一下,你是怎麼被『孝順』的二女兒掏空家底,走投無路的。」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
她知道,我來真的了。
威脅這招,對我沒用了。
沒過兩天,李悅約我見面。
地點是一家咖啡館。
她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下是濃重的黑眼圈。
再也沒有了以前那種神采飛揚的樣子。
「姐。」她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不敢看我。
「有事就說。」
「那筆錢……我能不能分期還?」
「可以。」我點頭,「你想分多少期?」
她像是看到了希望,眼睛一亮。
「能不能……每個月還五百?」
七十八萬,每個月還五百。
要還一百三十年。
我幾乎要氣笑了。
「李悅,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姐,我真的沒辦法。」她眼圈紅了,「我工資不高,每個月還要交房租,還有各種開銷……我根本剩不下錢。」
「你以前花錢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自己工資不高?」
「我花了那麼多錢給你媽買東西,你怎麼沒說一句,我工資也不高?」
她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你那些名牌包,限量款球鞋,出國旅遊的機票,都是你的『必要開銷』,對嗎?」
我拿出手機,點開她的朋友圈。
那裡面,是一個光鮮亮麗的精緻女孩。
今天在高級餐廳打卡,明天在某個海島度假。
身上穿的,手裡拿的,沒有一樣是便宜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