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生病住院,我忙前忙後。
剛出院到家,卻聽見她視頻和親戚們吐槽
「李欣真不如李悅孝順,她從小就會算計,會做面子工程。」
「不像悅悅,沒什麼心眼,只會私下關心我。」
一扭頭看到我站在門口,她癟癟嘴:
「甩什麼臉色,我說錯了麼。」
「你妹妹可是天天打電話關心我。」
我笑了。
這一周我在醫院辦手續繳費,端茶送飯,沒日夜伺候。
出錢出力,到頭來,還不如妹妹打個電話孝順。
「媽媽說的對,以後我多向妹妹學習。」
……
我媽半躺在沙發上,蓋著我新買的羊絨毯,聞言掀起眼皮,狐疑地打量我。
「你轉性了?」
「想通了而已。」
我把剛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插上牙籤,放在她手邊。
然後坐到離她最遠的單人沙發上,拿出手機,給我妹李悅發了條微信。
【媽出院了,精神不太好,你多開導開導她。】
李悅秒回一個「OK」的表情包。
下一秒,我媽的手機就響了。
她立刻喜笑顏開地接起來,還特意按了免提,像是在對我示威。
「媽,你好點沒呀?我給你買了好多燕窩和海參,過兩天就給你寄回去!」
「哎喲我的乖女兒,媽媽沒事,你別花那冤枉錢。」
「那怎麼是冤枉錢呢?給你花的錢,都是我的福氣!媽,你一定要放寬心,我雖然不在你身邊,但我的心天天陪著你呢!」
李悅的聲音甜得發膩,哄得我媽眉開眼笑,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還是我的悅悅貼心。」
母女倆又膩歪了十幾分鐘,我媽才依依不捨地掛了電話。
她瞥了我一眼,嘴角是藏不住的得意。
「你聽聽,這才是孝順。不像有些人,就知道花錢,一點心意都沒有。」
我點點頭,表示贊同。
「嗯,妹妹確實比我強。錢誰都能掙,這份心意可不是誰都有的。」
她被我噎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這麼順從。
「你知道就好。」
她哼了一聲,拿起一塊蘋果放進嘴裡。
第二天一早,物業打來電話,說家裡水費異常,懷疑是管道漏了,讓我們趕緊找人修。
我媽一聽就急了,催我趕緊聯繫維修工。
我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地喝著粥。
「媽,我哪懂這些。你讓妹妹想想法子吧,她聰明,見識多,肯定能找到又便宜又好的師傅。」
我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李欣,你什麼意思?這種事你讓悅悅一個在外面打拚的小姑娘操心?」
「她不是心疼你嗎?這正是她表孝心的時候啊。」
我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面給李悅發語音。
「悅悅,家裡水管漏了,媽一個人搞不定,你快幫忙找個師傅吧。」
李悅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不是打給我,是打給我媽的。
我媽一接通,就開了免提,委屈巴拉。
「悅悅啊,家裡水管壞了,你姐她……」
「媽,你別急。」李悅立刻打斷她,聲音溫柔又可靠,「我姐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不太會處理這些事。」
李悅一句話,就把我的「不作為」定義為「能力不行」。
「我這就上網幫你找師傅的電話,你讓姐姐去聯繫就行了。」
「媽,你別擔心,錢我來出!絕對不讓你和我姐掏一分錢!」
我媽的臉色立馬由陰轉晴,連聲誇她懂事。
掛斷後,我媽把李悅發來的師傅電話推給我。
「悅悅找的,你快聯繫。錢她也出了,你看看你妹妹,多讓你省心。」
我沒動。
「媽,妹妹這麼孝順,聯繫師傅這點小事,不如也讓她代勞吧。」
「反正動動嘴皮子的事,又不累。」
我媽的臉徹底黑了。
「李欣!你是非要跟我對著干是吧!」
「我只是在學習妹妹的孝順方式。」我放下筷子,看著她,
「她說她出錢,那你讓她直接把錢轉給師傅不就行了?省得我中間經手,萬一算錯了,又成了我算計。」
我媽氣得嘴唇哆嗦。
物業的電話又打了進來,催得更急了,說再不修,樓下鄰居就要淹了。
她沒辦法,只能自己硬著頭皮去聯繫。
我看著她拿著老花鏡,對著手機螢幕戳戳點點,急得滿頭大汗的樣子,心裡一片平靜。
折騰了一上午,師傅終於來了。
檢查完說,是主水管老化,維修費加工料費,一共一千八。
我媽一聽報價,臉都白了。
她猶豫地看了我一眼,我假裝沒看見。
她只好硬著頭皮給李悅打電話。
電話那頭的李悅,聲音聽起來很為難。
「媽,一千八這麼多啊?我……我這個月工資還沒發,手頭有點緊。」
「那……那你先轉一千過來也行,剩下的我想辦法。」我媽的語氣帶著乞求。
「媽,我真沒錢了。要不,你先找姐姐墊一下?等我發了工資,馬上就還給她。」
皮球,又踢回了我這裡。
我媽掛了電話,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她看著我,欲言又止。
師傅在旁邊催:「阿姨,還修不修了?我下午還有別的活兒。」
我媽咬咬牙,從臥室里拿出她的錢包,把裡面所有的現金都掏了出來,皺巴巴的一堆,數來數去,也才五百多。
她拿著那點錢,窘迫地站在那裡。
我終於開口:「媽,你不是有退休金嗎?卡里沒錢了?」
她眼神閃躲:「前兩天……你妹妹說她看中一個課程,要提升自己,我就把錢打給她了。」
我冷笑著拿出手機,把錢轉給師傅。
師傅修好水管就走了,家裡恢復了安靜。
我媽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臉色難看。
我知道,她不是因為花了我的錢而愧疚。
她是在氣我,讓她丟了臉。
過了一會,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從茶几底下翻出一個舊相冊。
「欣欣,你過來看看。」
她的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我走過去坐下。
相冊里,都是我和李悅小時候的照片。
「你看你小時候,多懂事啊。有什麼好吃的,第一個就想到給妹妹。」
「這件紅裙子,是你最喜歡的,悅悅說想要,你二話不說就脫下來給她了。」
「還有這個玩具熊,你抱著睡了好幾年,悅悅一哭,你就送給她了。」
她一頁一頁地翻著,沉浸式懷念。
我靜靜地聽著。
這些事,我都記得。
我還記得,那條紅裙子,我只穿過一次。
那個玩具熊,是爸爸送我的生日禮物。
我每次「謙讓」之後,都會得到她一句「欣欣真乖」的表揚。
從那時起,我就被綁在「懂事的姐姐」這個架子上。
「欣欣,悅悅從小就被我們慣壞了,她沒什麼壞心眼,就是花錢大手大腳了點。」
「你是姐姐,多讓著她點,好不好?」
她終於說出了她的目的。
原來前面那些溫情脈脈的回憶,都是鋪墊。
「媽,」我合上相冊,「她已經二十四歲了,不是四歲。」
我媽臉色一僵。
「你非要跟她計較這些嗎?」
我搖搖頭:
「不是計較。我只是覺得,你應該讓她學會自己承擔責任了。」
「你有沒有想過,你每個月把退休金都給她,那你自己怎麼辦?生病了怎麼辦?」
「就像這次,如果不是我,你那五百塊錢,連個水管都修不起。」
我戳中了她的痛處。
她的臉漲得通紅,惱羞成怒。
「我用不著你教訓我!我的錢,我愛給誰就給誰!」
「李欣,我告訴你,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得管著你妹妹一天!」
「這是你當姐姐的責任!」
她嘶吼著。
我看著她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忽然覺得很累。
我站起身,準備回房。
「你去哪?」
「收拾東西。」
「收拾東西幹什麼?」
「搬出去住。」
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站起來指著我的脖子。
「你能搬到哪去?」
「李欣,你別忘了,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你有什麼資格跟我甩臉色?」
「我告訴你,這個家,我說了算!」
我忽然笑了。
「媽,這套兩居室,首付是我用全部積蓄付的。」
「房貸,也是我每個月在還。」
「房本上寫你的名字,是因為當初你說年紀大,去銀行辦手續方便。」
「我信了。」
「現在你告訴我,我吃的住的,到底是誰家?」
她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對了。」我平靜地補充,「這個月的房貸和五千塊生活費,我沒打。」
她嘴唇開始哆嗦。
「你……你什麼意思?你要停了我的錢?」
「不止。」我走到玄關,換上鞋,「從今天起,這房子的所有開銷,包括房貸、水電、物業,都請您自己交。」
「李欣!」她發出悽厲的尖叫,「你敢!」
我打開門,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不僅敢。」
「這套房子的所有出資憑證和轉帳記錄,我一份沒丟。」
「你要麼把房子過戶給我,要麼,我就去起訴。」
「到時候,法院會拍賣這套房子來還我錢。」
「你和你最疼愛的女兒,恐怕就要流落街頭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拉上門,外面的空氣前所未有的清新。
我沒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去了銀行。
之前修水管,她連一千八都拿不出來。
可我的生活費和她自己的退休金,明明每個月都按時到帳。
錢去哪了?
我需要一個答案。
我讓她列印了那張卡的流水。
單子很長,我捏在手裡,指尖冰涼。
果不其然。
每個月,我的錢一到帳,就會在兩天之內,被一筆筆記幾百到一兩千的金額分批轉走。
收款帳戶,是李悅的。
整整五年,我給她的生活費和替她存的「養老錢」,一分不剩,全進了李悅的口袋。
而她自己的退休金,也一分沒留。
我一直以為,我媽只是偏心。
現在我才明白,她不止是偏心。
她是和李悅聯手,把我當成了一個可以無限索取的提款機。
我在酒店住了下來。
當天晚上,我接到了無數個電話。
我媽的,我爸的,還有各種親戚的。
我一個都沒接。
微信里,家族群已經炸開了鍋。
我媽在群里哭訴,說我這個女兒沒人性,為了錢,要把親生母親趕出家門。
配圖是她紅腫的眼睛和一張醫院的診斷單。
高血壓,心悸。
老一套。
親戚們紛紛跳出來指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