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些,都是用我的血汗錢堆砌起來的。
她看著那些照片,臉色越來越白。
「那不一樣……」她小聲說。
「有什麼不一樣?」
「那些……那些都是我拓展人脈需要的。」她找到了一個理由,「我做銷售的,需要這些包裝自己。」
「包裝得很好。」我收起手機,「所以,你的人脈,能幫你還錢嗎?」
她徹底說不出話了。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李悅,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把這些年買的奢侈品,全都賣了,湊錢還我。」
「第二,我申請法院強制執行,凍結你所有的銀行卡,查封你的財產。」
「到時候,你的『人脈』,都會知道你是個欠了幾十萬不還的老賴。」
「你自己選。」
她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李悅最終還是選擇了賣掉那些奢侈品。
她大概也知道,一旦被強制執行,她那份需要「包裝」的工作,也就丟了。
她把東西掛在二手網站上,價格標得很高,顯然還抱著一絲幻想。
結果,無人問津。
那些曾經被她視為珍寶的東西,在別人眼裡,一文不值。
另一邊,房子也很快賣了出去。
價格比我預想的還要好一些。
簽完合同那天,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告訴她,一個月之內,搬出去。
她在電話里,沒有哭,也沒有罵。
只是很平靜地問我:「欣欣,你就真的,一點情分都不念了嗎?」
「念。」我說,「所以我給了你們一個月的搬家時間,而不是讓你們立刻滾出去。」
說完,我掛了電話。
一個月後,我帶著新房主去收房。
屋子已經被搬空了。
只剩下一些帶不走的舊家具。
客廳的牆上,還留著一個相框的印子。
那裡,曾經掛著我們一家三口的合影。
照片上,年幼的我,被父母抱在中間,笑得一臉天真。
後來有了妹妹,一切都不一樣了。
我在那間屋子裡站了很久。
最後,我關上門,把所有的過去,都鎖在了裡面。
我媽和李悅,租了一個老破小。
據說,押一付三,就花光了她們所有的積蓄。
李悅賣掉的那些包,根本沒湊夠多少錢。
她開始頻繁地給我發信息,賣慘,道歉,說自己知道錯了。
我一概不回。
親戚們也漸漸不再聯繫我。
在他們眼裡,我成了一個六親不認的冷血怪物。
我不在乎。
我的生活,終於清靜了。
我用賣房的錢,在另一個城市,付了首付,買了一套屬於自己的小公寓。
我開始專心搞事業。
很快,我就因為業績突出,被提拔為部門主管。
我的生活,似乎終於走上了正軌。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我爸的電話。
他說,我媽中風了。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我媽已經脫離了危險期。
但半邊身子,都不能動了。
嘴歪眼斜,話也說不清楚。
李悅守在病床前,眼睛腫得像核桃。
看到我,她站起來,眼神複雜。
「姐,你來了。」
我點點頭,走到病床前。
我媽躺在床上,渾濁的眼睛看著我。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一些「咿咿呀呀」的含糊聲音。
眼淚,順著她鬆弛的眼角,滑落下來。
我不知道,那眼淚是悔恨,還是不甘。
李悅拉著我走到走廊上。
「醫生說,後期需要很長的康復治療,能不能恢復,恢復到什麼程度,都說不好。」
「費用呢?」
「很大一筆開銷。」她的頭垂了下去,「我……我沒錢。」
她把所有奢侈品都賣了,也才湊了不到十萬。
交了住院費,已經所剩無幾。
她乞求的看著我。
「姐,我知道,我沒資格再求你。」
「但她畢竟是我們的媽媽。」
「你就當,可憐可憐她。」
我看著她。
幾個月不見,她像是變了一個人。
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頭髮隨意地扎著,臉上沒有一點妝。
再也不是那個朋友圈裡光鮮亮麗的都市麗人。
生活,終究是把她打回了原形。
「這些年,你從我這裡,拿走了七十八萬。」我說,「現在,你連她幾萬塊的治療費,都拿不出來?」
李悅的臉,瞬間漲紅。
「我……我那些錢,都花了。」
「花哪了?」
她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我替她說了。
「給你男朋友買車,給他創業投資,對嗎?」
李悅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我。
「你怎麼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早就查清楚了。
她有一個談了好幾年的男朋友。
其實是個遊手好閒,只會畫大餅的人。
李悅把從我這裡騙來的錢,大把大把地花在了那個男人身上。
妄想著,能靠他,實現階級跨越。
結果,那個男人,拿著她的錢,在外面養了別的女人。
就在我媽住院的第二天,那個男人,跟她提了分手,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悅賠了錢,也丟了人。
「姐,我錯了。」她終於崩潰了,蹲在地上,抱著頭痛哭起來,「我真的知道錯了。」
哭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但我沒有半點同情。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我給我媽請了最好的護工,安排了最專業的康復醫院。
所有的費用,都從那張七十八萬的欠條里扣。
李悅沒有異議。
她開始拚命工作。
一天打三份工,除了睡覺,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在賺錢。
她不再買新衣服,不再化妝,一日三餐,都是饅頭鹹菜。
她把掙來的每一分錢,都存起來,定期打到我的卡上。
然後,我會把帳目明細,發給她看。
欠款總額,每天都在減少。
但那個數字,依然龐大到讓她絕望。
我媽的恢復情況,很不好。
她很不配合治療,整天在醫院裡發脾氣,摔東西。
她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李悅和護工身上。
她罵李悅是喪門星,是她害了自己。
李悅不還嘴,只是默默地收拾殘局,然後繼續去工作。
有一次,我去醫院看她。
她正蹲在地上,一點一點地撿著被我媽打碎的飯碗。
頭髮凌亂,背影佝僂。
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那個曾經被我媽捧在手心裡驕傲精緻的小公主,徹底消失了。
我沒有進去。
我只是把下個月的住院費,交到了前台。
然後,轉身離開。
我沒有原諒她們。
我做的這一切,不是因為愛。
我只是想用這種方式,告訴她們。
人生,沒有捷徑可走。
你虧欠別人的,早晚有一天,要用另一種方式,加倍償還。
三年後,李悅終於還清了那筆錢。
最後一次轉帳,她給我發了一條信息。
【姐,錢還清了。謝謝你。】
後面,還跟了一句。
【對不起。】
我看著那三個字,很久,沒有回覆。
我拉黑了她的所有聯繫方式。
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又過了一年,我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我的事業很成功,生活也很幸福。
我幾乎已經忘了過去那些人和事。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我是李悅,媽媽快不行了,想見你最後一面。】
我猶豫了很久。
最終,還是去了。
醫院的病房裡
我媽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她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是盯著天花板。
看到我進來,她的眼珠,艱難地轉動了一下。
李悅站在床邊,看起來比以前更蒼老了。
她對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我走到床邊,看著那個即將走到生命盡頭的女人。
她也看著我。
渾濁的眼睛裡,好像有什麼情緒在翻湧。
她伸出手,顫顫巍巍地,似乎想抓住我。
我沒有動。
我們就這樣,對視了很久。
最後,她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李悅趴在床邊,失聲痛哭。
我站在原地,一滴眼淚都沒有。
葬禮很簡單。
我和李悅,並排站著。
全程,沒有一句交流。
結束後,她叫住我。
「姐,這是媽留下的。」
她遞給我一個陳舊的木盒子。
我打開。
裡面,是那件我只穿過一次的紅裙子。
那個我抱著睡了好幾年的玩具熊。
還有一本相冊。
我把盒子蓋上,還給了李悅。
「你留著吧。」
她愣了一下,點點頭。
「姐,」臨走前,她又叫住我,「以後……還能聯繫嗎?」
我看著她,搖了搖頭。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