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里,誰不可憐?我們刀口舔血,不是來普度眾生的!」
李娜指著周圍漸漸圍攏、面色複雜的隊員,「問問他們!誰心裡沒憋著一股火?陳鋒護著你,大家敢怒不敢言!」
她深吸一口氣,俯視著我,如同宣告:「這支隊伍,從今天起,只需要能殺喪屍的強者,不再養閒人,更容不下你們那套害死人的偽善!蘇晚晚,把藥交出來,你還能體面點。否則……」
她沒說完,但眼中森冷的殺意已說明一切。
我看著她義正詞嚴的臉,心中只剩冷笑。
隊伍里絕大多數人覺醒的異能,本就是我用感謝值兌換來的。
甚至他們自己也是我和陳鋒在各大喪屍潮里救回來的。
現在全部都忘記我和陳鋒的恩情,說著什麼弱肉強食,根本就是虛偽!
「你們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嗎?」
我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沉默的臉。他們手裡攥著武器,卻沒人敢抬頭與我對視。
無聲的答案,像一支又一支長劍穿透我的心。
「哈……」我扯了扯嘴角,喉嚨里滾出一聲乾澀的冷笑。
原來,我豁出命去救人,一次次從屍潮里把他們拖回來,甚至消耗感謝值給予他們異能。換來的,就是今天他們對我舉起的刀尖。
救他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該救他們?
心中的枷鎖似乎鬆動了一下。
「轟——!!」
地面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營地鐵皮牆外,傳來山崩海嘯般的沉悶嘶吼,瞬間淹沒了所有聲音!
李娜臉色突變,「怎麼回事?!」
值守的隊員連滾帶爬跑過來,「副隊!喪屍!好多喪屍!我們被包圍了!」
悽厲的警報聲隨即撕破夜空!
營地瞬間炸鍋。慘叫、怒吼、奔跑聲、異能爆發的光芒雜亂地交織。
李娜猛地沖向高處,只看了一眼,臉就白了。
黑壓壓的屍潮如同潮水拍擊著脆弱的圍牆,更可怕的是那幾道在屍群中橫衝直撞、輕易撕碎土牆鐵網的高大黑影,是進化過的喪屍!
「頂住!所有異能者給我頂上去!」她尖聲下令。
戰鬥瞬間白熱化。火焰、冰刺、土牆不斷閃現又崩碎。
一個力量型隊員剛砸碎一隻普通喪屍的腦袋,就被側面撲來的高大黑影一爪洞穿胸膛!鮮血和內臟潑灑一地。
李娜眼珠赤紅,目光瘋狂掃視,最後釘在營地角落裡那些瑟瑟發抖的普通人身上。
「你們!」她指著他們,聲音冷酷決絕,「拿起能找到的任何東西,到最前面去!擋住它們!給異能者爭取時間!」
人群爆發出驚恐地哭喊和哀求:「不!李副隊!那是送死啊!」
「我們沒異能,出去就是死!」
李娜抬手,一道冰錐擦著一個男人的臉頰飛過,帶出血痕,「現在就去,還能死得慢點!否則,我立刻殺了你們!」
在她的威逼下,哭喊著的普通人被粗暴地推向戰線最前沿,如同被驅趕的羔羊,瞬間被洶湧的屍潮淹沒。慘叫和咀嚼聲令人毛骨悚然。
李娜看都沒看一眼,轉身朝被押著的我衝來,一把抓住我的頭髮:「藥劑!把所有的藥劑都交出來!現在!」
頭皮傳來劇痛,我盯著那些被推向死亡的普通人,心底最後一點溫度凍結成冰。
我看著她,一字一頓:「做—夢—」
「好!很好!」李娜氣得渾身發抖,臉上浮現出極端扭曲的獰笑,「你不是愛當英雄嗎?我成全你!」
「把她丟進喪屍群!」李娜對王猛吼道。
粗糙的繩索死死勒進我的皮肉,我被捆著手腳丟進屍潮里。
一隻進化喪屍低吼著,拋下手中的殘肢,一步步朝我走來,粘稠的涎水從腐爛的嘴角緩緩滴落。
恐懼扼住我的喉嚨,但比恐懼更甚的,是滔天的恨和徹骨的悲涼。
喪屍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腥臭腐爛的嘴帶著令人作嘔的熱氣,緩緩逼近我的身體。
我閉上了雙眼。
我死死閉著眼,等待被撕裂的劇痛。
「轟——!!!」
震耳欲聾的爆響在耳邊炸開,我被跌入一個帶著濃重血腥味的懷抱。
我睜開眼。是陳鋒!可他的樣子……
他已經半喪屍化了,臉上是駭人的青紫,皮膚下血管猙獰蠕動。他眼睛赤紅,獠牙刺破下唇,控制不住地流下涎水,只有一雙眼睛,溫柔如初。
「晚晚。」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卻讓我瞬間淚如雨下。
我積壓的恐懼和委屈徹底決堤:「陳鋒……我撐不住了……當人太累了,我不想再當人了……」
他雙目含淚,用尚且完好的半邊臉,極輕、極珍惜地貼了貼我冰冷淚濕的臉頰。
「好。」他嘶啞的聲音異常平靜,「那就不當。我陪你。」
他的話抽走了我最後一絲力氣,無邊的黑暗和解脫感襲來,我軟倒在他的懷裡。
「隊長?是陳隊!」
「陳隊出來了!太好了!」
「隊長你傷好了?!」
死裡逃生的隊員們看到陳鋒,爆發出狂喜的呼喊,幾個人下意識就想衝過來,完全忽略了他半喪屍模樣。
「隊長!你來得正好!」一個火系異能者喘著粗氣,指著外面洶湧的屍潮,「外面頂不住了!快!用你的雷電開路,我們一起衝出去!」
「對對!隊長你的雷電能清出一大片!」
「隊長,先幫我們把東邊的缺口堵上吧!那邊快守不住了!」
七嘴八舌的要求湧來,他們眼裡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唯獨沒有對陳鋒的擔憂,更沒有半分對我的愧疚。
「都給我站住!!」李娜尖厲的叫聲撕裂空氣,她臉色慘白,指著陳鋒,「他已經變成喪屍了!你們瞎嗎?看他的眼睛!紅的!趁他剛變異!快動手!」
興奮的呼喊戛然而止。眾人的腳步僵住,驚疑不定地看著陳鋒。
「怎、怎麼會……」
「隊長他……」
幾個沖在最前面的隊員觸電般後退,手中的武器下意識地對準了陳鋒。
「還愣著幹什麼!」李娜尖聲厲喝,「陳鋒已經變異了!他和蘇晚晚都是怪物!一起上,殺了他們!」
「可是副隊……」一個年輕隊員握著刀的手在發抖,「那是陳隊啊……他剛才還救了我們……」
「救我們?」李娜冷笑,「他現在是喪屍!下一秒他就可能咬斷你的脖子!」
她的話像毒蛇鑽入人心。對喪屍本能的恐懼壓過了過往的情誼。更多的人舉起了武器,眼神變得警惕而兇狠。
「陳隊,對不住了。」那個火系異能者咬了咬牙,掌心燃起火焰,「你不能怪我們。你已經不是人了。」
陳鋒看著這一切,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好……好得很。」他一一掃過那些躲閃的眼神,手中雷光閃爍,「你們這群人根本配不上晚晚的善良。」
李娜被他眼中的殺氣嚇得後退半步,色厲內荏地喊道:「他已經是個怪物了!大家快衝!」
「怪物?」陳鋒嘶啞地重複這個詞,他抬起右手,暴烈的雷蛇脫手而出直劈李娜!
李娜尖叫著翻滾躲避,雷光擦著她身側炸開,地面焦黑一片,氣浪將她狠狠掀飛。
「那你們這些忘恩負義,對救命恩人刀劍相向的畜生,又算什麼?」
李娜厲聲反駁,「末世就是這樣!弱肉強食!善良只會害死人!你看看你自己,不就是被蘇晚晚那套白蓮花善心害成這樣的嗎?!」
她上前一步,痛心疾首:「陳鋒,我知道你還有意識,你還有良知。如果你真的還念著一點舊情,還當自己是個人,那就用你最後的力量,幫大家擊退喪屍潮!」
她振振有詞,「然後帶著蘇晚晚,找個沒人的地方……自我了斷吧。別害了大家,這是你作為隊長,最後能為我們做的事了。」
有人跟著附和:
「對!隊長,幫我們最後一次吧!」
「擊退喪屍,我們,我們會記得你的好的!」
「隊長,求你了!」
他們舉起武器,手上異能開始聚集,分明是陳鋒不同意就要送他去死。
陳鋒正要開口,忽然,腳下地面一陣極其輕微的鬆動!
一個土系異能者竟不知何時潛行到了他身後,此刻猛地破土而出,手中鋒利的鐵釺狠狠刺向陳鋒的後心!是李娜的死忠!
「小心!」有隊員驚呼。
陳鋒甚至沒有回頭。他的手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向後一揮,五指成爪,精準地扣住了偷襲者的手腕!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啊——!」偷襲者慘叫,鐵釺脫手。
陳鋒隨手一甩,那人就像破麻袋一樣被扔出七八米遠,撞在殘牆上,吐血昏死過去。
陳鋒緩緩轉回頭,赤紅的眼中沒有任何溫度。
他看向李娜,又看向那些驚駭的隊員:
「你們口口聲聲說晚晚是白蓮花,是害人精。」
他頓了頓,血淚從赤紅的眼中滾落:「她明明有輕易殺死你們所有人的力量,卻寧願被你們羞辱、被你們當成奴隸,甚至被綁起來喂喪屍……」
「我的晚晚,就是太善良,你們說得對,善良只會害了她。」
眾人愣住了,不明白他什麼意思。
李娜厲聲道:「你胡言亂語什麼!她有什麼力量?她就是個廢物!」
「廢物?」陳鋒笑了,那笑容在他半喪屍化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李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她變出解毒劑的秘密嗎?我現在告訴你。」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的真相石破天驚:
「晚晚她,根本不是人類。」
周圍一片死寂。所有人面面相覷。
「她是末日降臨後,第一個變異的喪屍,是最完美的變異體。」
陳鋒的聲音很輕,但字字誅心。
「她擁有你們無法想像的力量,她本來可以成為世界的王!奴役你們所有人!」
「你們不屑一顧的濫好心,是她用來拴住自己的鎖鏈!是她對抗本能、拚命想當個人類的最後努力!」
「甚至連你們身體里所謂的異能,不過是她切割了自己的力量,分出去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什麼?!」
「不可能!」
所有人臉色劇變,下意識地感受自己體內的能量。
「為了不傷害任何人,為了像個人一樣活著,她將絕大部分力量自我封印。」
陳鋒的血淚滾落,滴在我蒼白臉上,「她以為,只要不斷收集善意,幫助他人,就能壓制喪屍本能,就能成為人類……」
「可你們呢?」陳鋒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們這些被她從屍堆里扒出來的玩意兒,是怎麼回報她的?!排擠、辱罵、剋扣食物、把她當最低賤的奴隸使喚!李娜,你甚至要拿她喂喪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