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著!你不把這野種打了,不把錢吐出來,我就去你單位鬧!」
「去你那返聘的公司鬧!我要讓你身敗名裂,讓你退休金一分都領不到!」
說完,他拉著王麗,擠出人群。
他走後,我身子一軟,老陳扶住了我。
「沒事了,沒事了。」
我抓著他的衣領。
「老陳……他真的會去的……」
老陳眼裡閃過一絲寒光。
「讓他去,他會自食其果。」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返聘的單位整理檔案。
樓下傳來喇叭聲:
「李秀蘭!滾出來!不要臉的老虔婆!」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單位門口,張強拉著橫幅,上面寫著:「無良母親李秀蘭,逼死親生兒!」
王麗在一旁哭著直播。
領導走到我身後。
「李老師……這影響太不好了。」
「你看,要不你先回去處理一下家務事?這段時間就先別來了。」
我點了點頭。
「對不起領導,給單位添麻煩了。我這就走。」
我收拾好東西,從後門離開。
剛出後門,就被堵住了。
巷子裡,張強站在我面前,雙眼血紅。
「媽,你終於捨得出來了?」
他一步步逼近我。
「怎麼樣?工作沒了吧?丟人丟大了吧?」
「我說了,這是你逼我的!」
我抱著包,背靠著牆。
「張強,你到底是不是人?我是你媽!」
「你是我媽就該把錢給我!」
張強咆哮著。
「趕緊把公積金卡、存款摺子都交出來!」
「還有那個老頭給你的錢,都給我!不然今天誰也別想走!」
「我沒有錢!那是我的養老錢!」
「養老?你有我就行了,養什麼老!」
張強衝上來搶我的包。
「救命啊!搶劫啊!」
我死死拽著包帶。
爭執中,張強猛地用力一推。
「滾開吧你!」
我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
「啊!」
腹部傳來劇痛。
一股液體流下,是血。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我痛苦地呻吟。
張強愣住,隨即一把搶過我的包,把裡面的錢包、手機都倒了出來。
「裝什麼死?啊?肯定又是裝的!」
他翻找著銀行卡。
「錢呢?密碼是多少?快說!」
我虛弱地張了張嘴。
「張強……你會遭報應的……」
張強找到了兩張銀行卡,臉上狂喜。
他拿起我的手機,抓起我的手指想解鎖,卻發現我可能錄了音。
「媽的,還敢錄音?」
他想刪除文件,又看了看四周。
「這地方沒監控吧?不行,得把你拖到那邊角落去……」
他伸出手,抓住我的衣領想拖走我。
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鉗住了張強的手腕。
「咔嚓」一聲。
「啊!」
張強發出慘叫。
他驚恐地回頭。
我也努力睜開眼。
是老陳。他臉上滿是殺氣。
他身後,警燈閃爍,幾名巡捕衝下車,執法記錄儀對準了張強。
老陳看到地上的血和我,牙關緊咬。
「畜生。」
他一字一頓。
「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咔嚓。」
又是一聲骨響。
老陳手腕一錯,張強的右臂扭曲變形。
「啊——!我的手!斷了!斷了!」
張強疼得滿地打滾,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你也知道疼?」
老陳一腳踩在張強胸口,腳下用力碾了碾。
「你媽剛才疼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別動!巡捕!」
衝上來的民警沒有拉開老陳,而是先一步控制住想溜的王麗。
帶隊的年輕警官對老陳敬禮:
「陳隊!」
老陳擺了擺手。
「別叫陳隊,我都退休了。」
他腳下加重力道。
「現在我是受害人家屬。」
他眼神示意民警。
「這小子涉嫌搶劫、故意傷害,甚至殺人未遂,你們看著辦。」
「殺人……沒!我沒有!」
張強疼得臉都紫了。
「這是家務事!這是我媽!我就是拿點錢……我沒想殺人!」
「家務事?」
老陳彎下腰,死死盯著張強。
「搶劫數額巨大,致人重傷,還試圖銷毀錄音證據。」
「小子,你這牢飯吃定了。」
救護車趕到,醫護人員將我抬上擔架。
意識渙散間,我死死抓住老陳的手。
「孩子……保孩子……」
老陳眼眶通紅,握著我的手顫抖著說:
「放心,就算拼了這條老命,我也給你保住。」
救護車門關上,我看見張強被戴上手銬拖進巡邏車。王麗的手機被沒收,她癱軟在地。
手術室的燈亮了四個小時。
麻醉中,我夢見了張強的種種過往,有他騎我脖子的童年,也有他指著我鼻子罵我老不死的樣子。
醒來是第二天中午,老陳守在床邊,鬍子拉碴,滿眼血絲。
見我醒了,他把溫水送到我嘴邊。
「別動,醫生說你要絕對臥床。」
「孩子……」
我的聲音沙啞。
「保住了。」
老陳長舒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那小傢伙命硬,像你。就是差點流產,醫生說要靜養,以後絕不能再生氣動怒了。」
聽到孩子還在,我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張強呢?」
我問。
老陳的臉色沉了下來,從床頭櫃拿出一份文件。
「被刑拘了。搶劫罪、故意傷害罪。」
「而且……查出點別的東西。」
「什麼?」
「他不僅搶你的錢,還涉嫌非法集資和網絡賭博。」
老陳嘆了口氣。
「為了還房貸維持體面,他借高利貸,又搞龐氏騙局拉親友下水。」
「這次逼你要錢,是資金鍊斷了。」
我聽得渾身發冷。
原來,那個看似光鮮亮麗的兒子,早已爛到了根里。
「那王麗呢?」
「她更精彩。」
老陳冷笑一聲。
「張強進去後,她為了自保,把他偽造你簽名貸款、偷你首飾變賣的破事全抖了出來。」
「這倆人,真是絕配。」
「張強在看守所哭著要見你,想讓你出具諒解書,把搶劫說成贈予,好讓他少判幾年。」
老陳看著我。
「秀蘭,你怎麼想?」
我閉上眼,又睜開。
「不見。」
「走法律程序。該判多少判多少。」
「我沒有這個兒子。」
張強被批捕的消息,在家族群里炸開了鍋。
那些曾指責我的親戚,在得知張強不僅搶劫親媽,還騙了他們的錢後,風向立轉。
我在醫院養胎,老陳也沒閒著。
他找以前的徒弟,把案子細節「不經意」透露給幾個嘴碎的親戚。
比如張強把我推倒在血泊里搶錢,罵我是老不死,要弄死我肚裡的孩子。
「天吶,這哪是兒子,這是畜生啊!」
「連親媽都下得去手,怪不得能騙我們的錢!」
「秀蘭太可憐了,我們以前錯怪她了。」
這些馬後炮令人作嘔,但更噁心的還在後頭。
我的病房突然變得熱鬧起來。
先是張強的大舅,提著一籃子爛水果進來。
「秀蘭啊,身體好點沒?」
「那個……張強雖然混蛋,但他畢竟是你親生的。」
「你看,能不能跟巡捕說說,就說那是家務事?」
「只要他出來了,我們那二十萬理財款才有指望啊!」
接著是王麗的娘家人,跪在病房門口哭天搶地。
「親家母啊!你行行好!王麗是被逼的啊!」
「孩子還小不能沒媽啊!」
老陳擋在門口,手裡晃了晃警棍。
「誰敢吵我老婆休息?滾!」
他這一吼,加上餘威,把那幫人嚇得屁滾尿流。
三個月後,案子開庭。
我挺著顯懷的肚子,坐在原告席上,老陳陪著我。
被告席上,張強剃了光頭,穿著黃馬甲,瘦脫了相。
看到我,他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媽!媽救我!我知道錯了!」
「我是被逼急了!我沒想傷害你!」
「你跟法官說說,我給你養老!等我出來我一定好好孝順你!」
審判長敲響法槌:
「肅靜!」
公訴人宣讀起訴書,搶劫、故意傷害、非法集資、網絡賭博等罪狀,引得旁聽席倒吸涼氣。
到了質證環節,張強的辯護律師試圖做無罪辯護,理由是「家庭糾紛」和「被害人存在過錯」。
「反對。」
老陳給我請的律師站了起來,他是市裡最有名的刑辯律師。
「原告隱瞞懷孕是為了保護胎兒不受被告傷害,這不僅不是過錯,恰恰證明了原告對被告暴力傾向的預判。」
「至於再婚,這是公民的基本權利,與本案無關。」
這時,公訴人放出了一段視頻。
那是事發巷子口的監控錄像。
推人的動作,搶包翻錢不顧親媽死活的畫面,清晰無比。
錄音放出後,全場死寂,張強的律師也低下了頭。
「裝什麼死?錢呢?」
「這地方沒監控吧?把你拖到那邊角落去……」
張強看著螢幕,終於崩潰了。
「不……不是這樣的……媽!你說話啊!我是你兒子啊!你真要看著我死嗎?」
「你為了個野種,為了個老頭,就要置我於死地?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說完,他瘋狂地撞擊著欄杆。
我看著他,緩緩站起身。
「張強,」我拿著麥克風,「我的良心早在除夕夜被你當垃圾扔掉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你那個只會當提款機的媽,而是原告李秀蘭。」
「至於你說的養老,」我摸了摸肚子,「我有國家發的退休金,有老陳,還有這個孩子。」
「我不需要一個搶劫犯給我養老。」
「法官,我請求從重處罰。」
「啊!你個賤人!我要殺了你!」
張強徹底瘋了,試圖翻越欄杆,被兩名法警死死按在地上。
「判決如下……」
當法官念出「有期徒刑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並處罰金……」時,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張強入獄了,王麗因從犯和包庇罪判了三年緩刑。
大平層被法院拍賣償還債務。
王麗帶著張強那還沒斷奶的兒子回了娘家,據說天天被罵喪門星。
我的生活似乎終於平靜下來。
孩子出生了,是個女孩。
老陳給她取名叫「安安」,希望她一世平安。
安安長得很可愛,粉雕玉琢的。
老陳成了「女兒奴」,每天抱著不撒手,換尿布比我還熟練。
然而,安安滿月酒那天,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打破了寧靜。
來的是一個穿西裝、提公文包的男人,自稱是某律師事務所的張律師。
「李女士,陳先生。」
張律師坐在客廳,拿出一份文件。
「我是受張強先生委託來的。」
「滾出去!」
老陳臉色一變,就要趕人。
「別急,聽聽他想說什麼。」
我攔住老陳。張強在牢里還能翻出什麼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