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常說:「媽,你才50歲就退休,是在透支我的未來。」
「你看隔壁王阿姨,60歲還去通下水道補貼家用,那才叫愛孩子。」
我就是那個被他「雞」得不敢停歇的陀螺。
為了給他換大平層,我退休後去送外賣,摔斷了腿,他只關心:
「電動車修好沒?別耽誤明天接單。」
過年聚餐,親戚誇我有福氣,兒子當眾打斷:
「福氣什麼?懶得要死,不僅不幫我還房貸,還買補品吃,自私透頂。」
久而久之,我學會了把養老金全上交,活成他最順手的提款機。
除夕夜,兒子拿著我的體檢報告,指著那行「孕早期」的字眼,眼裡滿是鄙夷:
「我就知道你不想幹活,也不裝得像一些,裝什麼不好裝懷孕?」
「這歲數懷孕?也不嫌丟人,喜歡帶孩子,那你明天去當保姆。」
滿屏親戚的「為老不尊」和「拖累孩子」的指責里。
我看著B超單,笑了。
卻不知,這是我最後一次慣著他。
……
家宴散去,包廂里只剩殘羹冷炙。
我低頭看著手機,B超單的照片還亮著。
「媽,你還在那發什麼愣?」
張強的聲音很不耐煩。
「把剩菜打包了,那盤肘子沒怎麼動,帶回去。」
他一邊剔牙,一邊指揮著媳婦收拾東西,連個正眼都沒給我。
在他眼裡,我這個剛查出懷孕的50歲母親,只是需要敲打一下就能繼續運轉的家電。
我深吸了一口氣。
「張強。」
我關上手機,聲音平靜得陌生。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真懷了呢?」
張強轉過身,一臉嫌棄。
「那就打掉。媽,你也不看看你多大歲數了?五十了!」
「你要是敢生下來,以後出門別說是我媽,我丟不起這個人。」
他補了一句:
「再說了,你把退休金和力氣都花在這野種身上,我的房貸怎麼辦?」
「以後二寶上補習班的錢誰出?做人不能太自私。」
我也笑了,是卸下重擔的笑。
「行,我知道了。」
我站起身,徑直走到衣架旁,穿上我的羽絨服。
「哎?你去哪?帳結了嗎?剩菜不要了?」
張強在身後喊。
「媽!你什麼態度!」
我沒有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我拿出手機,點開「相親相愛一家人」微信群,點擊「退出群聊」。
然後,我拉黑了張強的微信和電話。
一輛車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是老陳的臉。
「受委屈了?」
老陳沒多問,推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我坐進去,手下意識地捂住小腹。
「老陳。」
我看著窗外。
「這孩子,我要生。」
老陳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然後伸出手,覆蓋在我手背上。
「生。養得起。」
「可是張強那邊……」
我有些猶豫。
「我的退休金卡還在他手裡,綁著他的房貸自動扣款。」
老陳冷哼一聲。
「那是你的錢,不是他的貢品。」
「從今天起,你的每一分錢,都只屬於你自己和我們的家。」
我點了點頭,拿出手機,撥通了銀行的掛失熱線。
「你好,我要掛失我的工資卡,並凍結所有關聯的副卡和自動扣款業務……」
初二回娘家。
往年初二,我都在張強家當免費廚娘。
今天,我在老陳的小院裡喝著鯽魚湯。
老陳給我盛了一碗,細心地撇去油花。
「多喝點,補補身子。」
「醫生說了,你這歲數是高齡產婦,但身體底子好,只要不受氣、不勞累,這孩子就穩當。」
這時,老陳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把手機遞給我。
是加油站的監控視頻。
張強的車停在加油機旁,他遞出我的信用卡副卡。
工作人員刷了一下,搖頭。
張強皺眉,又遞了一次,還是刷不出來。
他開始用手機支付,依然失敗。
張強的臉漲紅,指著工作人員吼叫,最後打電話讓他媳婦轉帳才付了錢。
後面的車都在按喇叭,張強上車時差點撞到立柱。
「這就受不了了?」
老陳剝了個橘子遞給我。
「那他以後可怎麼辦!」
每個月的**,是張強房貸扣款的日子。
一萬二千塊。
以前,都是我的退休金和送外賣的錢在填。
而明天,就是二月**。
我的手機很安靜。
此時,張強正坐在他那個大平層里,對著手機瘋狂輸出。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正忙……」
「草!」
張強把手機狠狠砸在沙發上。
「怎麼回事?媽電話還是打不通?」
兒媳婦王麗抱著胳膊,冷著臉站在一旁。
「明天房貸就得扣了,咱家帳上就剩三千,連利息都不夠。」
「你不是說你媽就是鬧鬧脾氣,過兩天就回來了嗎?」
「這老太婆瘋了!」
張強抓著頭髮,雙眼通紅。
「以前只要提到錢,提到孫子,她立馬就軟了。」
「這次居然敢掛失銀行卡!還把我拉黑了!」
「那現在怎麼辦?」
王麗問。
「我弟還要借五萬塊錢買車呢,本來指望你媽那點公積金……」
「現在好了,油加不上,房貸交不上。」
「你媽是不是在外面真有人了?那個野男人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
「有人?她敢!」
「她要是敢拿著我的錢去養野男人,我不打斷她的腿!」
「那你倒是去找啊!去她出租屋找!」
「去了!那破房子退租了!」
「房東說她除夕那天就把東西搬空了!」
「這老東西是早有預謀!她是想逼死我啊!」
「別急。」
王麗說。
「她不是最愛面子嗎?她還在單位返聘吧?」
「還有那些老同事、老鄰居,她不要臉,那個野男人也不要臉?」
「咱們就給她揚名,我看她躲到什麼時候!」
張強眼睛一亮。
「對,曝光她!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李秀蘭一把年紀不守婦道!」
「拋夫棄子,跟野男人跑了,連親孫子都不管了!」
他拿起手機,配上一張我的背影照,開始編輯文字:
「家門不幸!五十歲老母親被詐騙團伙洗腦,不僅捲走家裡救命錢,還要高齡產子!」
「為人子女心如刀絞,求各位叔叔阿姨幫忙轉發,救救我媽……」
發送成功,張強笑了。
僅僅一天,張強的朋友圈就被轉進了我原來單位的退休群、小區業主群,甚至我跳廣場舞的群。
老陳皺著眉把手機拿給我看。
群里說什麼的都有。
「哎喲,平時看著李姐挺正經的,怎麼老了老了還這樣?」
「聽說把兒子房貸都斷了,這心也太狠了吧?」
「肯定是被人騙了,現在那種殺豬盤可多了。」
有人直接罵我「晚節不保」、「老騷狐狸」。
「別看了。」
老陳拿過手機。
「這就是那小子的手段,逼你現身呢。你要是回話,就中計了。」
「可是老陳,他這麼鬧,以後我還怎麼做人?」
老陳拿出結婚證。
「在外人眼裡怎麼了?」
「我們是合法夫妻,他張強算什麼?」
「他要鬧,就讓他鬧。網絡不是法外之地,造謠要負責任的。」
第三天上午,我接到前同事王姐的電話。
「秀蘭啊,你在哪?」
「你兒子媳婦在單位傳達室鬧呢!」
「說你被綁架了,要去婦幼保健院堵你!」
我看向老陳。
「他要去婦幼保健院?」
老陳問。
「嗯。」
「那就去。」
老陳站起身。
「躲不是辦法,必須解決。」
「你別衝動。」
我拉住他的袖子。
「這是我和他的帳,我自己算。」
老陳嘆了口氣。
「行,我在車裡等你。他要是敢動你一根指頭,我就讓他知道刑巡捕隊的『擒拿』還沒忘。」
婦幼保健院的候診區,我獨自坐著,周圍投來異樣的目光。
「李秀蘭!」
一聲暴喝穿透人聲。
我抬頭,張強和王麗沖了過來。
他衝到我面前,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個老不知羞的!躲啊!你怎麼不躲了?」
「今天你不把錢給我吐出來,不把這野種打了,咱們沒完!」
我站起身,站得筆直。
「張強,這裡是醫院,請你安靜點。」
「安靜?你做得出這種不要臉的事,還怕人說?」
張強吼道。
「大家評評理啊!這老太婆五十歲了!」
「放著孫子不帶,房貸不還,跑來跟野男人生二胎!這是人乾的事嗎?」
人群中有了竊竊私語。
「是啊,這也太不像話了。」
「五十歲生孩子?不要命了?」
「兒子也是可憐,攤上這麼個媽。」
聽著風言風語,張強更加得意,伸手就來拽我的胳膊。
「走!跟我去流產科!號我都給你掛好了!今天這野種必須得死!」
「放手!」
我猛地甩開他。
我從包里拿出B超單,甩在他臉上。
「張強,你看清楚了。這是我的孩子,是一條命!」
「我有生育的權利,這是法律賦予我的!」
「別說五十歲,就是六十歲,我想生就生,你管不著!」
張強臉頰抽搐。
「法律?你跟我講法律?」
「我是你兒子!你的錢就是我的錢!你的義務就是給我帶孩子、還房貸!」
「你現在拿著我的錢去養小的,這就是違法!這就是吸我的血!」
我冷笑一聲。
「各位,既然大家都在,我就讓大家評評理。」
「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裝修是我出的。」
「這五年房貸是我貼的,我退休工資五千,每月給他四千五。」
「我退休後去送外賣,摔斷腿,他只問我電動車修好沒!」
周圍的議論聲變了。
張強臉色變了。
「閉嘴!你個老潑婦!」
他揚起巴掌就要打下來。
「幹什麼!幹什麼!」
幾個醫生和護士趕來,擋在我面前。
「這是醫院!再鬧叫保安了!」
張強被推了個趔趄,王麗趕緊扶住他,尖聲叫道:
「你們醫院怎麼回事?幫著小三欺負原配子女啊?」
「誰是小三!?」
一道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人群分開,老陳走了進來。
他走到我身邊,攬住我的肩膀,盯著張強。
「這是我愛人,明媒正娶的合法妻子。」
老陳從口袋裡掏出結婚證,展開。
「看清楚了?」
張強和王麗都傻眼了。
「你……你是那個……」
張強指著老陳,結結巴巴。
「我是誰不重要。」
老陳說。
「重要的是,你現在在騷擾我的妻子,威脅我未出世的孩子。」
「小子,做事留一線。不然,後果你承擔不起。」
醫院的保安也跑了過來。
張強看著老陳和保安,知道討不到好。
他瞪了我一眼:
「行,李秀蘭,你行!找個老頭給你撐腰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