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探身過來,一把拉上車門按下鎖扣。
「坐穩了。」我說著掛上擋,一腳油門。
車子向前衝去。
媽媽尖叫著躲開,狼狽地跌倒在地。
後視鏡里,她被周明扶起來,又是跺腳又是抹眼淚。
張漓從后座探頭看了一眼,發出嗤笑:「阿姨還以為自己是二十多歲的小姑娘呢。」
我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方向盤。
越野車駛出別墅區,衝上國道。
05
國道上喪屍不多,但沿途拋錨的車輛不少。
我們不得不時而繞行,時而下車清理路障。
遇到零散的喪屍,我們就配合著解決。
張漓力氣大,總能用鐵鍬拍碎喪屍的腦袋。
路子車更是利落,一根鐵棍舞得虎虎生風。
我負責警戒和指揮。
標槍在這種近距離作戰中不太方便,所以我換了把從別墅帶出來的砍刀。
等我們快駛出城市邊緣時,每個人都身經百戰,成了殺喪屍的熟練工。
傍晚,我們在一個荒廢的農村別墅區落腳。
選了棟相對完整的房子,清理掉裡面的兩隻喪屍,用家具堵住門窗,這才稍微放鬆下來。
路子車從背包里掏出一個老式收音機,又翻出幾節快沒電的電池。
他小心翼翼地把電池在蠟燭上烤了烤,這是土辦法,據說能讓電池迴光返照一會兒。
果然,收音機發出滋啦聲。
路子車慢慢調頻,終於捕捉到那個熟悉的波段。
「緊急通知,z市已全面淪陷,請倖存者儘快撤離。」
「重複,不要經過國道308路段,該區域喪屍密集。」
我們都沉默了。
別墅區就在國道308附近。
路子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張漓也看向我。
我抱著砍刀,直接躺在了破沙發上:「先睡吧,明天還要趕路。你們兩個記得輪流守夜。」
第二天天剛亮,我們就出發了。
越往北走,路上的人越多。
拋錨的車輛排成長龍,徒步的倖存者三五成群,所有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x市安全基地。
人多了,喪屍也被吸引過來。
慘叫聲時不時從後方傳來。
有人被撲倒,有人試圖救援卻被更多喪屍包圍。
但沒有人回頭,每個人都自顧不暇,拚命向前奔跑。
「姐,前面堵死了。」張漓指著前方。
國道中央,幾輛車撞在一起,完全堵住了去路。
十幾個喪屍正在圍攻一群倖存者。
我踩下剎車:「下車,清路。」
我和路子車剛跳下車,砍翻兩個撲過來的喪屍,就聽到一個悽厲的喊叫聲從左側傳來。
「繡繡,救救媽媽,繡繡。」
我回頭。
只見媽媽被周明半拖半抱著,正從一條小路往國道上跑。
他們身後跟著兩三個人,正是周明那些親戚。
而更遠處,黑壓壓的喪屍群正涌過來。
媽媽披頭散髮,臉上全是淚痕和污垢。
她看到我,眼睛一亮,拚命揮手:「繡繡,救救媽,救救你弟弟。」
周明也朝我大喊:「何繡繡,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他們身後,花臂男那伙人竟然也在,正邊打邊退,顯然是一起從別墅逃出來的。
喪屍越來越近。
媽媽和周明跌跌撞撞地衝到我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
「繡繡,快,拉媽一把!」媽媽伸出手。
06
我沒有去拉她的手。
轉身,我三下兩下砍翻一個撲向路子車的喪屍,一把將他推進副駕駛座。
「快上車!」我吼道。
正要繞到駕駛座,腰間突然傳來一股大力。
媽媽不知什麼時候撲了過來,拚命把我往旁邊推,伸手就去拉車門把手。
「讓我進去,讓我進去!」
周明和他的親戚們也蜂擁而至,瘋狂拍打後車窗,試圖打開車門。
他們身上血糊糊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幾處,根本分不清是喪屍的血還是他們自己的。
我懷疑他們被咬了,可就算沒被咬,我也絕不可能讓他們上車。
「滾開!」
我用力推開媽媽,反手抽出腰間的砍刀,狠狠朝周明扒著車門的手砍去。
刀刃擦著他的手背划過,他慘叫一聲鬆了手。
我趁機鑽進駕駛座,正要關門,一隻手突然從門縫裡伸了進來。
「繡繡,你不能這麼對媽媽。」媽媽哭喊著,半邊身子都擠進了門縫,「快讓媽媽進去。」
喪屍的嘶吼聲越來越近。
最近的幾隻已經衝到十米開外了。
「撒手!」我冷聲道。
「不撒!」她反而更用力地往裡擠,一隻手死死抓住我的安全帶,「你要是不開門,咱們娘倆就一塊兒死這兒!」
周明和另外兩個親戚也衝過來扒住車門。
「讓我們進去,讓我們進去。」
我力氣雖大,但扛不住這麼多人同時拉扯。
車門被硬生生拉開一道更大的縫隙。
后座的路子車見狀,立刻推開另一側車門,抓起鐵棍就朝那些人砸去。
「放開繡繡姐!」
媽媽和周明卻像瘋了一樣,揪住我的衣服拚命往外拖。
「下來,你給我下來!」
剩下的親戚繞到張漓那邊,用拳頭、用石頭瘋狂砸著車窗玻璃。
「開門,開門啊!」
混亂中,一個剛才還跟著周明拉扯我的中年男人突然身體一僵。
他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層灰白,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
變異了。
而且就在我身側不到半米的地方。
「小心!」路子車驚呼。
變異喪屍張開嘴就朝我咬來。
我抬起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踹在他胸口。
「砰!」
喪屍倒飛出去,撞倒了緊隨其後的另外兩隻。
媽媽和周明嚇得尖叫起來。
就是現在。
我抓住機會,一腳踹在媽媽扒著車門的手上,又一肘撞開周明,然後猛拉上車門。
「咔嚓。」
車門鎖死了。
「開車!」我朝后座喊道。
張漓早就爬到了駕駛座,聞言立刻踩下油門。
越野車咆哮著沖了出去。
路子車探出車窗,一棍子砸碎了一隻撲到車邊的喪屍腦袋,然後飛快縮回車裡。
後視鏡中,媽媽和周明被甩在車後,很快被湧上來的喪屍群吞沒。
張漓死死握著方向盤,眼圈通紅。
「垃圾。」她聲音發抖,「為了自己活命,連女兒都要害死。」
那個變異的喪屍,是她的父親。
我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快到X市了。」我說,「我們不會再見到她了。」
07
一夜疾馳,X市終於在晨霧中露出了輪廓。
我們按照廣播指示,順利找到了官方基地的入口。
紅旗在灰色的天空下飄揚,雖然褪色,卻依然醒目。
排隊的倖存者們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希望。
我和張漓、路子車排在隊伍中,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檢查、清洗、登記、領取編號和基礎物資。
一切井然有序。
拿到編號牌後,我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急著進入安全區,而是對發放物資的工作人員低聲道。
「同志,我能見見這裡的領導嗎?隨便哪位都行,我有非常重要的情況要彙報。」
對方狐疑地打量我:「什麼情況?」
我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
「關於喪屍潮。一個月後,這裡會遭遇大規模襲擊。」
工作人員臉色一變。
她立刻叫來同事接手工作,然後對我說:「跟我來。」
張漓和路子車擔憂地看著我。
「姐。」張漓皺起眉。
路子車也上前一步:「有什麼事兒我們一起承擔。」
我笑著揉了揉他們的頭。
「沒那麼嚴重。你們先跟工作人員去看分配的房子,等我回去的時候,要看到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
他們還想說什麼,但在我的堅持下,還是跟著其他工作人員走了。
帶我下來的工作人員去而復返,表情嚴肅:「去負十三層,1302房間,有人會見你。」
電梯一路下行。
越往下,戒備越森嚴。
持槍的士兵每隔十米就有一崗,攝像頭幾乎無死角覆蓋。
但我心裡反而鬆了口氣,這樣的防禦等級,至少說明基地的管理者是有準備的。
1302房間的門開了。
裡面坐著一位面容嚴肅的中年人。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看到辦公桌上擺著一面小國旗,桌面光潔如鏡,倒映著天花板上攝像頭的影子。
「我叫何繡繡。」我深吸一口氣,「我是重生者。一個月後,這裡會被喪屍潮衝垮。」
對方身體微微前傾,但沒有打斷我。
我繼續說下去,把前世的記憶一點點倒出來。
「喪屍潮來自東南方向,數量至少十萬。基地外牆會在第三波衝擊中被攻破,當時……」
那些畫面太清晰了,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安全區變成煉獄,人類好容易建立的秩序在幾小時內土崩瓦解。
一半人死於喪屍之口,另一半人在絕望中互相殘殺、掠奪。
我說了整整五個小時。
說完最後一個字,房間裡一片寂靜。
這個中年男子起身,繞過桌子,緊緊握住我的手。
「何繡繡同志,感謝你的勇氣。」
「你願意為基地提供更多信息嗎?任何細節都可能挽救無數生命。」
我用力回握:「願意。這是我作為公民應該做的。」
08
從負十三層上來,工作人員把我送到了分配給我們三人的住所。
是個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單間,但乾淨整潔,有獨立的衛生間和一個小小的廚房。
我一進門,張漓和路子車就圍了上來。
「到底怎麼回事?」張漓問,「他們沒為難你吧?」
我逗他們:「我跟領導說,我找到了解除喪屍病毒的方法。」
兩人一起翻了個白眼。
路子車遞給我一杯水:「繡繡姐,不管什麼事,我們都站你這邊。」
我心裡一暖,接過水杯:「沒什麼大事,就是彙報了一些路上觀察到的情況。」
「好了,快收拾屋子,晚上想睡地板嗎?」
我們一起動手,很快把房間收拾得井井有條。
晚上,張漓和路子車睡熟了。
我坐在唯一的沙發上,望著窗外基地里零星的燈光,毫無睡意。
第二天一早,基地廣播通知所有人到指定區域領取工作安排。
張漓因為年紀小,被編入後勤部,在安全區內負責物資分揀和保管。
路子車年輕力壯,進了搜索隊,每七天外出一次搜集物資。
我的安排暫時空白,我知道,這是那個中年男子的意思。
接下來的七天,我每天都去負十三層,把記憶里所有關於喪屍習性、基地薄弱環節、後續可能發生的危機,事無巨細地彙報。
第八天,我終於拿到了工作牌:A隊搜索物資成員。
第一次外出任務,就是跟路子車所在的搜索隊一起,去X市郊區一個大型超市。
「這個超市之前清理過兩次,但地下倉庫一直沒敢深入。」帶隊的隊長說,「今天的主要目標是倉庫里的罐頭和密封食品。」
超市外圍的喪屍已經被先遣隊清理乾淨。
我們十個人分成兩組,一組警戒,一組搬運。
路子車搬運東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