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備孕不順,婆婆偷偷將我的狗賣了:
「你對那畜生自稱媽,占了你子女宮,我孫子這才沒法投胎過來,想懷孕就得給那狗東西弄走。」
然後,她又請了個「仙」回來,讓我日日供奉,說這樣才能懷孕。
可她不知道,這「仙」其實是我請回來的,幫的也只能是我。
1.
婆婆趙桂芬推開門進來時,身後跟著一個穿著靛藍色土布對襟衫的女人。
女人身形瘦小,面色蠟黃,眼神精光四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一進門,趙桂芬就興奮地嚷嚷道:
「楚寧,快出來,我把黃三奶奶給你請來了!」
我從廚房走出來,身上還繫著圍裙。
老公程樹立刻從我身後衝出來,擋在我面前,語氣強硬:
「媽!你又在搞什麼名堂?送走七喜還不夠,現在又要弄這些封建迷信的東西?」
趙桂芬白了他一眼,把他推到一邊,拉著黃三奶奶坐到沙發主位。
「臭小子,你懂什麼,三奶奶可不是誰都能請到的,要不是我託了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花了大力氣,人家根本不稀罕來城裡!」
她轉頭看向我,下巴抬得老高。
「楚寧,我告訴你,你以後每天早中晚各三炷香,好好供著三奶奶的仙家。
「人家說了,你命里有坎,得仙家幫你邁過去,我大孫子才能來。」
我看著黃三奶奶,她也在打量我。
隨即,我垂下眼,沒吭聲。
一周前,我養了三年的小金毛七喜不見了。
我發瘋似的找了兩天,最後在趙桂芬的言語試探中,才知道是她趁我不在,找人把狗賣了,還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狗通人性,它天天圍著你轉,你還對它自稱媽媽,這都快成你兒子了,占了你的子女宮,我孫子還怎麼投胎過來?」
我氣得渾身發抖,和她大吵一架。
程樹紅著眼和我一起跟她對峙,結果被趙桂芬指著鼻子罵了個狗血淋頭,說他不孝,娶了媳婦忘了娘。
他被氣得胸膛劇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卻在趙桂芬顛倒黑白的哭訴和指責中頹然敗下陣來。
他狠狠一拳砸在牆上,然後雙眼通紅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滿是痛苦和無能為力的歉意。
最終,他頹然地摔門進了書房。
現在倒好,她又請回來一個跳大神的。
趙桂芬見我不說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怎麼,讓你拜仙你還不樂意了?我告訴你楚寧,你要是還想待在我們程家,就給我老實點!不然就別占著茅坑不拉屎!哼!」
話說的極其難聽,程樹的臉漲得通紅,一把將我拉到身後:「媽!你嘴巴放乾淨點!楚寧是我妻子,不是你口中那種不堪的人,我們生不生孩子,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結婚兩年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去醫院檢查什麼毛病都沒有,不就是她命硬克子嘛!」
黃三奶奶插話道:「行了,家和才能萬事興。主人家,我既來了,就是緣分。」
說完,她轉向我:「你,過來,讓我瞧瞧。」
我依言走過去,她抓住我的手腕閉著眼念念有詞半晌,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我,
「你這房子,不幹凈。」
趙桂芬「啊」的一聲,緊張地湊過去:「三奶奶,怎麼不幹凈了,我們這可是新房子!」
「新房舊房,看的不是磚瓦,是氣。」
黃三奶奶鬆開我的手,在客廳里踱步,最後停在電視櫃旁,指著上面一個碩大的翡翠白菜擺件。
「此物形態不詳,色澤混濁,聚了陰晦,沖了宅氣,是為大忌。」
趙桂芬的臉瞬間白了。
那棵翡翠白菜是她的心頭肉,花了大價錢從一個大師手裡買回來的,寓意百財,天天擦得鋥亮。
「這……這不能吧?大師說這可是開過光的,能招財的!」
黃三奶奶冷笑一聲:「招財?我看是招災!此物不除,你家別說添丁,不出三月,必有破財之災!」
2.
「胡說八道!我這白菜花了八萬八!你說扔就扔?你個騙子,我看你就是想騙錢!」
趙桂芬變了臉,指著黃三奶奶的鼻子破口大罵。
黃三奶奶也不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眼神愈發陰冷。
「信與不信,全在你自己,言盡於此,我該走了。」
說罷,她轉身就要往外走。
「哎,三奶奶!三奶奶別走啊!」
看人要走,趙桂芬一下子慌了。
她這人就是個紙老虎,極度迷信又極度摳門。
讓她扔了八萬八的擺件像割她的肉,但她更怕得罪真神仙。
她一把拉住黃三奶奶的袖子,擠出一個笑容,「三奶奶,您別生氣,我這人就是嘴賤,您大人有大量,再給我指點指點?」
黃三奶奶站定,斜睨著她,「要想你孫子來,就得有誠意,仙家面前,容不得半點虛假。」
她又看了一眼那翡翠白菜,「是財重要,還是後代重要,你自己掂量。」
趙桂芬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正愁不知道怎麼接話。
客廳的吊燈毫無徵兆地閃了兩下,啪嗒一聲滅了。
「啊!」趙桂芬尖叫一聲,整個人都軟了,死死抓住黃三奶奶的胳膊,「顯靈了!顯靈了!」
程樹也嚇了一跳,趕緊去檢查電閘。
黃三奶奶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天意如此。」
程樹檢查完說:「沒事,就是跳閘了,推上去就好了。」
燈亮起來後,趙桂芬看著黃三奶奶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她不再有任何懷疑,咬著牙,「我砸!我砸還不行嘛!」
她不知道從哪兒拿了一把錘子出來。
程樹大驚失色:「媽!你瘋了!那可是八萬多塊錢買的!」
「錢重要還是我孫子重要!」
趙桂芬抄起當初懟我的話,反手就堵住了程樹的嘴。
她高高舉起錘子,閉著眼,狠狠砸了下去。
「哐當!」一聲脆響,翡翠白菜碎成了好幾塊,散落在地上。
趙桂芬的心也跟著碎了,眼淚說來就來。
這時,我公公下班回家,看到這一地狼藉和妻子瘋魔的樣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最終卻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轉身進了房間。
趙桂芬一邊哭一邊哆哆嗦嗦地問黃三奶奶:「三奶奶……這……這樣行了嗎?」
黃三奶奶滿意地點了點頭,「心誠則靈,這只是第一步。」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今晚子時,用紅布把碎片包起來,送到十字路口,切記,扔下就走,不可回頭。」
說完,留下一句「七日後再來」便徑直離開了。
趙桂芬如蒙大赦,癱坐在沙發上,看著一地碎片,哭得更大聲了。
程樹手足無措地看著我,眼神里全是詢問。
我無奈的聳了聳肩,給他遞了杯水。
到了晚上,趙桂芬把自己鎖在房間裡,程樹才悄悄來到我身邊,臉上滿是歉意。
「寧寧,我媽這陣子真的有點走火入魔了,我勸不動她,你別往心裡去。」他嘆了口氣,「七喜的事兒……我知道你委屈,可她現在聽不進去任何話。」
3.
趙桂芬肉疼了好幾天。
每天看著空蕩蕩的電視櫃唉聲嘆氣,連飯都少吃半碗。
但一想到即將到來的大孫子,她又強行打起精神。
這七天裡,她對我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不再對我挑三揀四,甚至主動包攬了家務。
每天燉各種補品,逼著我喝下去。
只是笑容怎麼看怎麼僵硬,端補品給我時,眼底總是藏著不甘。
「寧寧啊,你多喝點,這個補氣血,對孩子好。」
她已經單方面認為,我很快就會懷孕。
程樹看著家裡氣氛緩和,長長地舒了口氣,悄悄對我說:「老婆,你看,媽現在對你多好,她就是嘴硬心軟。」
我笑了笑,沒接話。
七天後,黃三奶奶如約而至。
趙桂芬像迎接太后一樣,早早地就把茶點備好,把人迎了進來。
「三奶奶,您快請坐!您看,我們家這氣順了嗎?」
黃三奶奶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在屋裡走了兩圈,點了點頭。
「晦氣是除了,但你們家的福氣太薄了。」
趙桂芬的心又提了起來,「福氣薄?那……那怎麼辦?」
「福氣,是要靠功德養的。」黃三奶奶坐下來,呷了口茶,「我門下仙家指了條路,在城西有座清風觀,香火不旺,但極有靈性,你們需得去捐些香火錢,為腹中孩兒積攢福報。」
趙桂芬一聽又是要錢,臉上的笑僵住了,「捐……捐多少?」
「心意不在多少,在於持之以恆。」黃三奶奶看著她,眼神意味深長,
「每日一捐,不可間斷,仙家可是都看著呢。」
趙桂芬不敢討價還價,她現在對黃三奶奶的話深信不疑。
當天下午,她就拉著我去了城西。
清風觀確實偏僻,藏在一條老街的盡頭,破破爛爛的,幾乎沒什麼香客。
趙桂芬看著那破敗的道觀有點懷疑,但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站在功德箱前猶豫了半天,從錢包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塞了進去。
然後緊張地看著我,「寧寧,你看這樣行嗎?」
我搖了搖頭,「媽,三奶奶說了,心意不在多少,而在於誠心。」
我從包里拿出一百塊放了進去,趙桂芬的眼角抽了抽。
第二天,她只捐了五塊。
第三天,她捐了一枚硬幣。
第四天,黃三奶奶又來了。
她沒進門,就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趙桂芬,你好大的膽子!」
一聲斷喝,嚇得趙桂芬手裡的蘋果都掉了。
「仙家日日看著,你竟敢如此糊弄!拿仙家當什麼了!」
趙桂芬腿一軟,差點跪下。
「三奶奶,我……我不是……」
「不是什麼!你當我不知道嘛?第一日一百還說得過去,但第二日五塊,第三日一元!你這是在打發叫花子呢!」
趙桂芬徹底傻了,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三奶奶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真不是有心的,我就是……就是一時糊塗!」
黃三奶奶冷冷地看著她,「如果仙家動了怒,後果不是你能承擔的。」
「我捐!我馬上就去捐!」趙桂芬連滾帶爬地起身,抓起錢包就往外沖,「我今天就捐一千!不!捐兩千!」
看著她倉皇跑遠的背影,我靠在門框上,拿出手機。
給我的閨蜜,也就是「黃三奶奶」本人發了條微信:
「嘉嘉,謝了,給你記一功,哈哈。」
閨蜜許清嘉偷瞄了我一眼,秒回:「嗐,小意思,對付這種老虔婆,就得用魔法打敗魔法,功德箱的攝像頭很好用,哈哈哈!」
我輕笑出聲,送她出了門。
清風觀的觀主,是我一個大學學長的爺爺。
學長畢業後開了家科技公司,我不過是花錢請他給功德箱裝了個帶人臉識別和金額統計的微型攝像頭。
趙桂芬每天捐了多少錢,數據會實時發送到我手機上,我再轉發給許清嘉。
我倆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不怕她不上鉤。
4.
趙桂芬這次是真怕了。
每天雷打不動地往清風觀跑,每次最少也是五百起步。
半個月下來,她私房錢的小金庫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連帶著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幽怨。
她在怪我肚子不爭氣,害她破財。
但她不敢說,只能把怨氣憋在心裡,對我更加「體貼入微」。
這天,我正在陽台澆花,趙桂芬的親妹妹趙桂芳來了。
趙桂芳人如其名,嘴碎得像個喇叭,方圓十里都能聽見她的聲音。
她一進門,就看見趙桂芬在廚房裡滿頭大汗地給我燉湯。
「哎喲,姐,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還會伺候人了?」
趙桂芬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就你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