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歲高齡的老伴要喝敵敵畏給處理殉情。
「你放我走,我要離婚!」
「我要去和柔柔殉情!」
柔柔是他的初戀,前不久中風,現在一命嗚呼。
我為他生兒育女,養大了一個家,到頭來他卻覺得我什麼都沒做。
還執意的認為是我破壞了他們的好事。
兒子罵我潑婦,老伴說我無理取鬧。
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
我死了心,看著他平靜的說著。
「好啊,你喝,喝了去和她團聚吧!」
1
「媽,你看看你這副無理取鬧的樣子,你是要逼死爸嗎?」
「你讓他隨了自己的心意去吧!他給了你一輩子的愛,臨走之前去陪一下柔姨又怎樣,你能不能大度一點!」
我一臉震驚的看著肖奇瑞。
他可是我的親兒子啊,流著我身上的血,現在竟然幫一個外人說話。
我別過頭,無視父子倆的對話。
「這個家我說了算,殉情,你這不是鬧笑話嗎?!」
「她死了,你也要跟著去?」
肖建明顫抖的握住我的雙手,柔聲說著。
「我是對不起你,但我和柔柔說好了,這輩子沒做成夫妻,可一定要死在一起。」
回想這一生的時光,他對我處處不滿。
卻因為陳柔甘願放下身段對我說著幾句好話。
村子裡有個習俗。
要是有一對男女同死,下輩子便能做夫妻。
我一把將茶杯摔碎在地上。
「肖建明!你做夢吧!我對你付出了這麼多,可到頭來你的心裡裝的一直都是陳柔!」
「想和她當下輩子夫妻,做夢吧!」
肖建明也不演了,踉踉蹌蹌的站起來。
「我就知道你不同意,你看看你,黃臉婆一個,當初要不是你懷了我的孩子,你以為我願意跟你在一起嗎?」
「我選擇和你在一起,卻辜負了陳柔,這輩子我不欠你的,你不願意,我也要去做!」
兒子也冷眼旁觀,落井下石的嘲諷我。
「媽,不是我說你,難怪我那些姨媽死了也不來看你,外公外婆也不願意認你這個女兒,都是你作出來的。」
「你這麼咄咄逼人,吃虧的遲早是自己!」
我冷笑一聲。
只要吵架,肖建明便喜歡戳我的痛處,字字錐心的說著。
爸媽不認我這個女兒,姐妹不想要這個姐妹。
但兒子不知道。
當初我是懷上了他,要和肖建明私奔才做出如此舉措。
現在,他卻把所有的罪怪到了我的身上。
我辛苦操勞一輩子,難道真的是我錯了嗎?
晚上時,我主動找到肖建明,和他談了起來。
「你可以去參加陳柔葬禮,但不能殉情,我只求你陪我走完這最後的時光。」
年少時,沒多少錢,可肖建明卻給了我最好的。
雪花膏,洗頭油……只要我想要,肖建明便會想方設法的送到我的跟前。
在那個沒有鮮花的年代,他卻折野花每日插在我的窗前,附上自己寫的情話。
可現在,我才明白。
雪花膏是陳柔不要的,洗頭油是陳柔扔掉的,就連野花都是她不喜歡的。
總之,一切都是她挑剩下的。
而我是個十足的備胎,甚至還把這些東西當成寶對待。
肖建明抽著煙,背對著我,「求我也沒有用,我這輩子已經後悔了,不想下輩子再如此後悔。」
我苦笑著抹掉自己的淚水。
原來這就是他給我的回應,我拄著拐杖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臨走前,拿著我買的鎖把他的門給鎖上。
肖建明聽到動靜後,用髒話咒罵著我。
「你這個死老太婆,鎖門要幹什麼?」
2
我順著門框滑落,坐下來嘆息道。
「別怪我,我只是不想讓你離開我。」
他焦急的拍打著房門。
「開門!趕緊給我開門!最後這段路我是要去陪柔柔的,她最怕黑,最怕鬼了,有什麼事情我們好好商量!」
商量?
在殉情這件事情我們根本沒得商量!
肖建明沒怎麼求過人,現在卻求著我,讓我放他走,讓我放他去陪陳柔。
我成全了他們,可誰又來關心我呢?
陳柔和我們在一個村子,結婚後,肖建明片刻不停的就搬在這個村子裡來。
說要給我一個全新的環境,讓我安心養胎。
直到我撞見了他和陳柔的醜事,我才知曉。
不是要讓我安心養胎,是想讓自己和陳柔更近一步。
時至今日,村子裡的人也見怪不怪,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有時還會譏諷著我。
「難怪是個孤兒,跟家裡面斷絕了關係,自己老公都稀罕,趕著爬其他女人的床,嘖嘖嘖。」
諸如此類的言語像一把利劍一樣,疼得讓我喘不過氣來。
現在,陳柔死了。
哀樂聲響徹雲霄,更有得寸進尺的人跑到我家門口來。
「肖哥呢,不去陪陳柔最後一程嗎,過幾天就下葬了,要是再不去,可就沒機會了!」
我惡狠狠的看著他,咒罵著他。
「他不去了,怎麼的?」
幾人像看笑話一樣,上下打量著我,嘴裡面又嘀咕著什麼。
儼然沒放什麼好屁。
不遠處,兒子垂頭喪氣的走回家,不看我就算了,還氣急敗壞的說著。
「媽,你實話告訴我,我是不是陳柔生的,你看看啊,我跟你一點都不像,連脾氣都差這麼遠。」
「你看看人家柔姨多好,在世的時候溫柔體貼,現在死了,還說著什麼對不起你,還給我賠禮道歉。」
「難怪這麼多年我看不慣你,原來,我不是你親生的,對嗎?」
我愣在原地,搞不懂他在說什麼。
兒子洋洋得意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絲毫不在意我的感受。
肖建明早年間外出打工時,是我親自把他拉扯他。
在所有人都捨不得錢的時候,給他報輔導班給他培養興趣愛好。
現如今,只換來了一句。
「你不如柔姨,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我點了點頭,看著兒子,面帶微笑。
「既然如此,你去喊他叫媽吧。」
「反正她現在死了,正好她沒有孩子,你去儘儘孝,哭哭吧!」
兒子勃然大怒的看著我。
「你是不是沒事找事?讓我去哭,瘋了吧!」
他臉皮薄,讓他去哭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更別說讓他去盡孝了。
簡直就是做夢。
3
兒子是靠不住的,我只好去找到肖建明。
接連三天了。
外面的飯他一口不吃。
肖建明想用這樣的方式博得我的同情,好讓我網開一面,成全他和陳柔。
十八歲,他摟著我的腰念著自己寫的情話集。
他說這世界上只有獨一無二的一本。
二十八歲,他抱著我們的孩子說會給我帶來衣食無憂的生活。
那時的我雖才經歷生子之痛,但也覺得值了。
現在,肖建明七十八。
他只想和陳柔一起去了,生死沒能做一對,死了卻要合葬。
可笑啊……
「建明,反正你也是要死的人了,你等我死了,再去陪她不好嗎?」
「到時候我看不見了,你就算是和她死在一個棺材裡,我都會同意。」
「現在鬧得這麼難堪,何必呢?」
肖建明帶著怨氣的看著我,一雙眼睛沒有愛只有恨。
渾濁的雙眼裡寫滿了不甘心。
「你夠了,別裝了,等你死了,那我和陳柔還有機會嗎?」
「你自詡溫柔善良,可現在呢,卻死死把我栓在身邊,你當我是什麼?」
「我本就是拿你當備胎,我太窮了給不了陳柔好的生活,可家裡人催的急,非要我結婚生子。」
「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我外出打工的那段時間,都是和陳柔在一起的。」
「只是可惜,她身體不好,要不然我們有了屬於自己的孩子,我一定會一腳踢掉你的……」
「不過,老天垂憐,我們……」
兒子聽到我們爭吵的動靜後,徑直站在肖建明面前。
「媽,你非要這樣嗎,實在不行你們三個一起死了,好嗎?」
「吵個不停,害的我打遊戲都沒有心情。」
「再說了,我爸前五六十年都是陪著你的,死了就陪一會柔姨,你就非做出這副樣子,真煩人!」
兒子不耐煩的抓著頭,一邊說一邊把牆角的泥巴踢得四處都是。
「淑芬,你我都是體面人,別這麼折磨我,放過彼此吧。」
「是我對不起,我錯了,我都認了,我只想讓你放過我,陳柔需要我。」
呵……
事到臨頭了,他還想著陳柔。
肖建明骨頭多硬啊,他從不認為自己錯,在和他相處的五六十年里。
他從未說過一句對不起。
現在,說了,但我卻不想要了。
「淑芬,你開個條件,只要能然後我陪陳柔殉情,我做什麼都願意。」
「在此之前,你還需要陪我去民政局辦離婚手續。」
離婚?
我站不住腳,連連後退著。
他竟然還要為了一個死了的人跟我離婚。
「你知道陳柔她最在意名聲了,要是死了直到我沒跟你離婚,肯定是不願意的……」
「她也要下葬了,我也要準備準備,不然我們就沒機會了。」
我七十了,從未想到竟然還有離婚這天。
更何況,被外面的人直到肖建明跟我離婚,那不是鬧笑話嗎?
我將門關上,把門口的飯扔給豬吃。
「你不吃算了,餓死的人、浪費糧食的人、辜負真心的人都是會下地獄的。」
「你下了地獄,看不見陳柔,也不能在一起。」
4
我每說一句話,肖建明就讓我閉嘴,就抓狂的說著不願意。
不吃就不吃,反正餓的遭罪的又不是我。
距離陳柔下葬也有幾天,我拿著禮金去送她最後一程。
卻發現,院子裡格外熱鬧。
四處聽著八卦好像是她的兒子回來了。
肖建明不是說她身體不好,沒有生育能力嗎?
「哎,兒子還是回來盡孝了。」
「男人啊,之前她那個老相好,根本靠不住!」
「還是有兒好,現在終於熱鬧一點了,希望我死了,這靈堂也這麼熱鬧。」
我站在靈堂外,看著陳柔的兒子拿走了全部禮金,裝模作樣的掉了一滴淚。
本就是一個村的,消息傳的很快。
肖建明很快就知道發生的事。
「昨天兒子在,我不想讓他傷心,我實話告訴你,那個兒子就是我和陳柔生的!」
我戲謔的笑出了聲,「別說胡話了,那是不是你兒子,我還不能一眼看出來?」
他們可一點也不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