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隊長你也在場,目睹我被迫自殺。你們,誰也別想脫了干係!」
楊隊長頓時臉色驟變,瞬間進入了警戒狀態。
「林女士!冷靜!把刀放下!不要做傻事!」
「我說了,去墓園,打開骨灰盒!」
我的目光死死盯著楊隊長。
賭他不敢承擔這個責任。
賭他對我這以死相逼的堅持,會產生最後一絲懷疑。
「楊隊長,她不敢的!她就是在演戲!」
我媽則篤定我不敢自殺,甚至還想上來奪我的刀。
可楊隊長不敢賭。
連忙拉住了我媽。
隨後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好。我們可以按你的要求,去墓園查看。但你必須保證,絕對不能傷害自己!」
「你們先派人去,到了以後開視頻。看到骨灰盒,我就放下刀。」我冷冷回應道。
楊隊長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吩咐道:「小張,你帶兩個人,現在立刻去西山墓園。開視頻連線,全程記錄。」
「是!」
九
楊隊長的手下到了墓地後,立刻打來了視頻電話。
視頻電話很快接通。
背景是黃昏下肅穆安靜的西山墓園,一排排灰色的墓碑整齊排列,在逐漸暗淡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寂寥。
鏡頭移動,最終定格在一處並排的三個小巧墓碑前。
每一個,雖然是不同的年份。
可去世的那一天,都在除夕。
我看著墓碑上的照片,痛得無法呼吸。
畫面里傳來年輕警員的聲音:
「林女士,我們已經到了。你確定要打開嗎?」
「打開。」
我聲音乾澀,但斬釘截鐵。
「筱筱!你不能這樣!你不能讓孩子們死了都不得安生啊!」
我媽還在一旁尖叫,試圖撲過來搶手機,但被旁邊的楊隊長攔住了。
「楊隊長!不能開啊!那是我的外孫!我求求你們了!」
徐申也臉色慘白,嘶吼道:「林筱!你這個瘋子!你會遭報應的!」
但他們的反應,更加堅定了我的決心。
楊隊長對著手機沉聲道:「小張,特殊情況,特事特辦。我會立刻協調手續,你那邊先按家屬要求,在全程錄像下,開墓,取出骨灰盒。一切責任,我來承擔。」
「是!」
畫面里,幾名警員和匆忙趕來的墓園工作人員開始打開了墓地。
我看著螢幕,看著那三個小小的墓穴被逐一打開,露出裡面深色的骨灰盒。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撕心裂肺的痛。
圍觀的人群中,傳來低聲的唏噓。
「真是作孽啊……」
「哪有當媽的這麼折騰自己死去的孩子……」
「可憐哦,投胎到這種媽肚子裡……」
「骨灰盒取出來了,三個。」
警員的聲音再次響起,畫面對準了並排放在地面上的三個深色骨灰盒。
「林女士,接下來……」
「打開。」
我閉上眼,握著刀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
「林筱!你敢!!」
我媽的尖叫聲幾乎要刺破耳膜,「你就不怕孩子們晚上來找你索命嗎?!你會下十八層地獄的!」
「打開!」
我再次決然地喊道。
隨後,年輕的警員戴著手套,遲疑了一下,還是在同事的鏡頭記錄下,小心翼翼地,逐一打開了三個骨灰盒的蓋子。
然而,盒子裡。
並非空空如也。
十
每個盒子裡,都裝著灰白色的骨灰。
看到骨灰,我媽更是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道:
「造孽啊!開棺驗屍啊!我的外孫們啊,你們睜開眼睛看看啊!看看這個惡毒的女人,她連你們死了都不讓安生啊!」
「姥姥對不起你們啊!讓你們死了還要受這種羞辱!你們要復仇就去找她!找這個蛇蠍心腸的媽!是她!都是她啊!!」
徐申也像是抓住了把柄,對著我怒吼道:「林筱!看見了嗎?!骨灰都在!你還有什麼好說的?!你誣陷媽,誣陷我,現在連死去孩子的安寧都要破壞!你簡直不是人!」
連楊隊長,也忍不住責備了起來,嚴厲道:「林女士,骨灰盒裡有骨灰。你現在還有什麼話好說?請立刻放下刀,配合調查!」
病房裡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充滿了譴責。
仿佛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甚至殘忍瘋狂的惡魔。
然而,就在年輕警員準備合上骨灰盒蓋子,他突然咦了一聲。
「等等。」
「隊長,這骨灰的顏色是不是太均勻了?質地是不是太細膩了?」
警員的話,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楊隊長也立刻湊**幕。
「是不是看起來更像麵粉?」
而我的聲音,也適時響起。
「什麼?!」
年輕警員失聲驚呼,猛地用手指捻起一小撮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
他的臉色,漸漸變了。
「取樣!立刻送去化驗!快!」
楊隊長對著手機厲聲喝道,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
而我媽和徐申在這一刻,也終於變得面如死灰了。
化驗結果很快出來了。
三個骨灰盒內裝的,就是普通麵粉。
「麵粉……真的是麵粉……」
「天啊……怎麼會是麵粉?!」
「那……那孩子的骨灰呢?!」
「難道前面三個孩子也……」
病房裡,死寂之後,是更大的騷動。
此刻所有人心中,只剩下驚駭。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我媽第一個跳了起來,揮舞著手臂,大喊道:「一定是化驗搞錯了!或者是有人調包!」
她猛地指向我,手指哆嗦著,眼神卻不敢與我對視。
「是她!一定是她!她早就瘋了!她想陷害我!所以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把孩子們的骨灰換成了麵粉!」
我終於鬆開了抵在脖子上的刀。
隨後我的目光,如同冰錐,直直刺向我媽。
「你剛才說,親姥姥?」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的笑容。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繼續演戲嗎?還要用親姥姥這三個字來綁架我,來掩飾你的罪行嗎?」
我媽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瞳孔驟縮。
我一字一頓,聲音清晰無比地傳遍寂靜的病房。
「我叫了你二十多年的媽。可你,真的配嗎?」
我媽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你……你胡說什麼……」她強撐著,聲音卻變得很虛弱了。
我冷笑一聲,積蓄了太久的真相,終於在此刻傾瀉而出。
十一
「第三個孩子死後,我就開始懷疑了。為什麼每一次都是除夕?為什麼孩子一出生就死?為什麼每一次,你都那麼熱心地安排好一切!」
「我偷偷拿了你的頭髮,去做了DNA鑑定。結果,我跟你毫無血緣關係!」
「然後,我順著這條線,花了整整一年時間,終於讓我查到了。」
「你根本就不是我親媽!」
到了這一刻,我媽不得不承認,我不是她的親生女兒。
她哭著嘆了口氣,回答道:「對,我的確不是你親媽。」
「可我收養你,把你養這麼大!事事為你著想,我做錯什麼了啊!」
我再次冷冷一笑。
「你收養我?確定不是你把我調包!故意把我當做蠱蟲一樣養大嗎!」
「你難道以為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其實是個巫婆嗎!」
「當年,你在醫院,用你剛出生的女兒,偷偷調換了剛剛出生的我!只因為我的生辰八字,符合你那套歹毒邪術的要求!」
「能旺你,能幫你招財!」
「你逼我在除夕夜生孩子,也不是因為什麼財神命!是因為你篤信,在特定時辰出生的、特定八字母親所生的嬰兒,其『初生之氣』,可以通過邪法,轉換成巨大的財運和運勢!」
「我的前三個丈夫,在和我離婚後,是不是都莫名其妙地發達了?那是你用我的孩子換給他們的運!「
「而他們事後感激你,給你的巨額酬』,都流進了你親生女兒的口袋!」
「你那個在國外鍍金回來,如今已是某公司年輕老總的女兒!她的第一桶金,她公司的啟動資金,她所有的順風順水,都是建立在我四個孩子的屍骨之上!」
我每說一句,她的臉就白一分,身體就抖得越發厲害。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我嘶啞而清晰的聲音在迴蕩。
隨後,我又猛地轉身,看向面色慘白的徐申。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苦追我三年,不惜代價娶我!你想要的,從來就不是我,而是我孩子借給你的運!」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欠的那一屁股債!」
「不……不是的……你血口噴人!你瘋了!你這些都是臆想!」
徐申崩潰地大喊,但眼神里的恐慌徹底出賣了他。
「臆想?」
我看向楊隊長,他早已臉色鐵青。
「第四個孩子脖子上的掐痕,指紋比對了嗎?如果我沒猜錯,那指紋,不是我的,而是……」
「她的吧!」
我的目光,如刀般割向那個癱軟在地的女人。
「她在假裝去叫精神科醫生的時候,繞到搶救室方向,趁人不備,對我的孩子故意留下了掐痕!」
「從而來證明,孩子就是我掐死的!」
「還有她的銀行帳戶!你們好好去查查吧!」
接下來的事情,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
警方立即行動,經過痕檢比對,第四個嬰兒脖頸上的新鮮掐痕,提取到的殘缺指紋,與我媽的指紋完全吻合。
而她多個秘密帳戶的流水也被警方調出,累計金額高達上億。
資金最終流向,指向她在國外逍遙的親生女兒。
審訊之下,我媽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對罪行供認不諱。
徐申也在鐵證面前啞口無言,承認了知情與合謀。
而我的前三任丈夫,也相繼被警方傳喚調查。
正義的審判最終降臨。
我媽因故意殺人,多項重罪,被判處死刑。
徐申及我的前三任丈夫,作為合謀,分別被判刑。
我媽處以死刑的那天,我撐著傘,來到了三個孩子的墓碑前。
看著他們的照片,我哭了很久。
不管怎麼樣,他們是最無辜的。
也是最可憐的。